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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1章 天地可鑒,我絕無惡意

“奴才叩見寧嫔娘娘,娘娘萬福金安。”悅常在向寧嫔行大禮,座上的人淡淡一笑,“自家姐妹,不必多禮。”

“娘娘說的是,都姓董鄂氏,本就是自家姐妹。”悅常在起身,順便将寧嫔的屋子打量了一番。“姐姐這裏,真是清雅素淨得很。”

清雅素淨是好聽地說法,難聽一些,就是窮酸簡陋。雖然到底是天家的地盤,再怎麽樣也不至于窮酸,可比起別的妃嫔娘家大把大把的金銀支持者,寧嫔的确難一些。

寧嫔示意婢女們下去,請悅常在坐:“冬燕一去,你身邊沒有得力的人,要不要從我這裏挑兩個宮女去?”

“我那裏能有什麽事,多一個不派大用處,少一個也不礙事兒。”悅常在說着,垂眸道,“因是才出來,到各處請安問候,才能有機會見您一面,不然姐姐如今,都不大樂意和我,還有其他位份低的姐妹往來了吧。”

寧嫔神情淡漠:“悅常在若是沒別的事,我也不耽誤你到別處請安了,幾位貴人跟前,也要去吧。”

“是啊,身份地位,連區區的貴人都能壓着我。”悅常在知道自己被挖苦了,也不灰心,繼續道,“不過臣妾來找娘娘,是另外有一件大事,要與娘娘相謀。”

寧嫔朝門外看了眼,似做不在意地說:“什麽事。”

悅常在道:“我那堂姐,身體羸弱,并非真正有福氣之人,她腹中的胎兒怕是不能好的,就算生下來,能不能養活長大,都不好說。”

“詛咒皇貴妃,你是不想活了?”寧嫔眼神銳利。

“我說的是事實。”悅常在道,“這宮裏,誰都看得明白,皇太後偏愛景仁宮,對三阿哥也是另眼看待,将來立儲繼位,必定以三阿哥為先。”

寧嫔擺弄着手裏的纨扇,不言語。

悅常在道:“別的不說,寧嫔姐姐,您知道貴太妃嗎?”

寧嫔擡起睫毛,看着面前的人:“什麽意思?”

悅常在道:“我是聽吳良輔說的,那位貴太妃娜木鐘,被皇太後關在東邊的冷宮裏,每日受皮肉之苦,活不能好活,死不得死。皇上做了多少年皇帝,她就受了多少年折磨,不久前,就連兒子,都死得莫名其妙。”

寧嫔的眼神,不自覺地顫抖起來,匆匆避開了悅常在的目光。

悅常在起身,走近了兩步:“寧姐姐,景仁宮的佟嫔,是皇太後親手調教的,精明得出了天。毫無疑問,将來立儲,她絕不會相讓于你。而論恩寵,論家世,論智謀,您覺得自己,哪一樣比得過她?”

正因為知道什麽都比不過,寧嫔才努力向皇後、皇貴妃這些人靠攏,可她努力了,盡力了,她們始終不過是表面客氣,再怎麽主動示好,都得不到她們多看一眼。

“你想說什麽?”

“立儲的事,太遙遠了,眼下為時尚早,畢竟那位三阿哥能不能平安回來,誰知道呢。”悅常在說,“現在有一件事,若是寧嫔姐姐願意幫忙,對二阿哥多少也有些助益。”

寧嫔別過來,沒說話,既沒有開口問,但也不拒絕。

悅常在便道:“是這樣的,為了冬燕的事,上頭都知道我和吳良輔勾結,說勾結也太難聽了,大家都在宮裏頭,不過是圖安穩日子是不是?所以現在,我再想通過吳總管做些什麽,只怕多少雙眼睛盯着,很不方便。”

寧嫔嗤笑,很是不屑:“你要我替你去勾結吳良輔?”

悅常在忙道:“不是勾結,是互相方便。遞送一些消息和銀票罷了,而我能保證,娘娘從中獲利的,比宮裏那些幹巴巴的俸祿多這個數。”

纖細的手伸出來,比了個滿滿當當的五,寧嫔心中一顫,比俸祿多五倍的話,她的日子能過得好很多,還能為福全攢下将來在朝堂裏打通人脈的金銀。

“寧姐姐必然擔心,被皇上和皇太後盯上。”悅常在道,“可就拿我這兒的事說,若非冬燕在坤寧宮發癫,她夜夜被吳良輔接走,又有誰知道呢?再者,宮裏誰不給吳良輔送好處?皇太後管不過來,皇上則根本就不管,至于坤寧宮更不必擔心了。”

寧嫔幹咳了一聲,還是沒有回絕。

“您慢慢考慮。”悅常在走上前,從袖口裏抽出一張銀票擺下,笑道,“這點銀子,是家母命我孝敬娘娘的,請您笑納。”

寧嫔看了一眼,心口又癢又怯,真真不知如何是好。

“奴才告退。”悅常在卻恭恭敬敬施一禮,悄然退下了。

寧嫔坐在原處一動不動,直到宮女來報,說悅常在走遠了,她才拿起張銀票,避開宮女們在窗下陽光下展開看,足足兩千兩。

燙手的銀票,更像是黏了無數漿糊,怎麽也脫不開手,哪裏舍得再放下呢。

而寧嫔眼下有一個心願,那日對佟元曦說時,她的回應很暧昧,非要等到深秋,等到皇貴妃分娩,可哪怕幾個月她心裏都不踏實。

這一回,福全沒染上天花,是他運氣好,但難保下一次,就能躲過什麽病災。她沒別的企圖,就是想妥善管理書房和阿哥所的宮女太監,給孩子一個幹幹淨淨的地方。

“來人。”寧嫔喚人,吩咐宮女道,“悅常在有東西落下了,叫她回來取。”

數日後,元曦再到承乾宮探望葭音,葭音已經不卧床靜養,能起來走動了。只是盛夏炎炎,旁人都熱得只撲棱扇子,葭音穿着綢緞宮袍,滿身冷靜氣息,仿佛完全不懼怕酷熱似的。

元曦說:“我懷着玄烨時,很怕熱呢。”

葭音笑道:“我從小不怕熱,大概身體寒。”她頓了頓,便道,“有件事,要與你商量,我正打算對皇上說,雖然是我該有的職責,可我又怕僭越了,或是惹你不高興。”

“惹我不高興?”元曦好奇道,“難道姐姐要把我攆出紫禁城?”

葭音搖頭,拉着元曦在窗下坐,遞給她自己的細絹團扇,扇面上的青山綠水,還是她自己繡的。

“我想向皇上提出,往後由內宮女眷來管理阿哥所和書房的人手調配,你看可好?”葭音道,“這些日子,我想着,該為皇上、為皇後娘娘做些什麽,分擔些什麽,想來想去,想到三阿哥在外面,就十分心疼。若是當時出宮的人回宮後得到妥善安排,也不至于如此。”

元曦欣賞着扇面上的繡工,心裏已經把事情猜得七七八八,這幾天,她的堂妹常往來于承乾宮,而前些日子,寧嫔剛剛向元曦提過這件事。

本來嘛,都是董鄂氏,五百年前是一家人。

“辛苦姐姐為此費心了,你知道的,自從皇上立十三衙門,很多事連慈寧宮都不能插手。”元曦說道,“所以有些事,我有心也不敢多嘴。姐姐若覺得這樣好,我也再贊成不過,對阿哥公主們的健康安危,都有好處。”

葭音很高興,問元曦:“這是件好事對嗎,我若說了,太後不會不高興是嗎?”

元曦笑悠悠看着她:“但我想知道,姐姐是怎麽想到這件事的。”

葭音目光閃爍,她與堂妹有約定,不要透露出去,免得為寧嫔招惹麻煩。

堂妹說,人家很可憐,沒有恩寵沒有家世的人,想為親身骨肉謀點小事,都求告無門。她們就當是積德行善,成全寧嫔心疼孩子的心。

“就是……”被問到點上,葭音撒謊的功夫也到頭了。

“姐姐不說,那我來猜一猜。”元曦道,“是悅常在,替寧嫔來求的,是不是?”

葭音不安極了,垂眸道:“什麽都瞞不過你。”

元曦說:“這的确不是一件壞事,她來求過我,可我對她說,想等姐姐分娩後,姐姐也有了孩子,我們再求皇上,就容易得多。雖然有利用姐姐之嫌,可我是打算光明正大的,這不是見不得人的事,何必偷偷摸摸。”

“元曦……”

“自然,話都叫我說了,顯得我多了不起似的。”元曦道,“而我想對姐姐說的,其實只有一句,您那個堂妹,靠得住的嗎?”

葭音無言以對,元曦起身來,在她面前屈膝,葭音慌道:“別這樣,我無地自容了。”

元曦肅然道:“有些話,憋在心裏很久,自覺不合适說。我與姐姐,說到底不過是并不真正相熟的世家姐妹,而悅常在,和您連骨帶血是親戚。我說什麽,都顯得在挑撥你們,可姐姐要知道,天地可鑒,我絕無惡意。”

葭音急得要哭了:“你起來,是我不是,元曦你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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