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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6章 朕又欺負你了

元曦的神情,到底還是出賣了自己,坐到皇後身邊來,溫和地說:“沒事了,娘娘,真的沒事了。”

“元曦,你待我這樣好,我一定會報答你。”皇後淚眼朦胧,“我姑姑真是傻,有你這樣好的人,她不好好珍惜,若是與你成了姐妹,彼此照顧,也不至于落得這個下場。”

宮女們送來熱水,要侍奉皇後洗漱,皇帝停了中宮箋奏的事兒,也一并告訴了她,皇後淡漠地表示不在乎,反正她從來也沒覺得自己有多尊貴。

皇後吃過飯和藥,覺得精神好些了,想去慈寧宮向太後道安,高娃從前頭得到消息說,皇帝終于決定将四阿哥發送,但暫不舉行葬禮,停在黃花山下。

而黃花山一帶,便是福臨為四阿哥圈的墓園之地,業已大興土木,所幸皇帝還未泯滅理智,禮部上奏說那一帶多墳墓寺廟,是否下令全部遷移時,皇帝讓他們都留下了。

這也是範文程拿來勸皇太後的話,說皇帝雖然悲傷過度,但仍存理智,希望太後能多給皇帝一些時間緩過來。

玉兒态度很明确,時間她給,皇帝她也支持,可她必須開始做兩手準備,她不知道下一次,福臨是不是就會沖到慈寧宮來掀桌子摔碗筷。

範文程無奈,唯有善意提醒太後,千萬不可操之過急,要謹慎行事,不可讓大臣們動搖,更不能讓皇帝動搖。

但玉兒說:“并不是要廢福臨,也不是要動搖他的皇位,只是為了後世後代做打算。到了這個地步,我若只管傷心難過,我的孫兒們就太可憐了。”

範文程走後不久,元曦和皇後來請安,玉兒只是淡淡地說了聲,要二人都保重身體,就打發她們走了。

皇後彷徨不安,悄悄問元曦:“太後是不是對我失望極了?”

元曦道:“總不見得現在,太後和咱們抱成團對抗皇上,皇上和您的矛盾,怎麽說也是夫妻之間的事。一家子小兩口哪有不鬧矛盾的,太後若大驚小怪,外頭的人就該當回事了,您說呢?”

皇後欽佩不已:“将來你一定會是好婆婆,玄烨的妻妾們,都有福了。”

元曦苦笑:“這些日子亂糟糟的一切,都暫時和臣妾沒什麽關系,臣妾才能說得這樣輕飄飄,真落到自己頭上,早就傻了。”

她們回到坤寧宮,竟是來了許多人,惠妃靖妃幾人帶着新入宮的蒙古姐妹們,為了皇帝停中宮箋奏的事群情激奮,要求和皇後一同回科爾沁。

“這個鬼地方,我們不待了。”堪堪十幾歲的姑娘們,激動地說着,“我們科爾沁的女子,幾時受過這樣的侮辱,現在是您受辱,接下來就該是我們了。”

皇後不知如何是好,努力安撫這些年輕的妹妹侄女們,元曦的位份還沒這幾位高呢,自然不敢多嘴,站在一邊,不經意地擡頭,竟是見葭音姐姐來了。

本就纖瘦的人,如今瘦得幾乎脫了形,添香攙扶着她,緩慢而笨拙地跨過門檻。

惠妃沖上前,很不服氣地說:“你來做什麽,萬一有什麽事,要我們都給你陪葬嗎?”

添香委屈巴巴地攙扶着小姐,忍不住說:“我家娘娘,是來給皇後娘娘請安的。”

葭音微微含笑,沒有力氣與她們分辯,一直走到皇後面前,福身道:“娘娘大安,臣妾來看望您,昨夜來時您已經躺下了,不敢叨擾。”

皇後看了眼元曦,見元曦給她遞眼色,便挺起胸膛,先吩咐高娃将其他人都送回去,再命宮女給皇貴妃賜座。

皇後昨夜才吓得發燒一場,勝在平日裏身子不錯,踏實睡一覺,起來就退了燒,雖然臉色還不好,不過顯然是眼前的女人,氣色更慘。

“姐姐用茶。”元曦還是平日裏親昵的稱呼,這叫葭音心裏暖了幾分。

元曦沒有刻意回避,更沒表現出任何生分,皇太後叮囑她不許和皇帝起沖突,而沖突的根源在這裏,那麽她縱然心裏千萬個不情願,也要繼續和葭音保持“姐妹情”。她很明白,比起自己,葭音姐姐更千倍百倍虔誠地珍惜她們的情分。

葭音一如平日溫柔平緩地說着話,懇求皇後原諒皇帝因為過度悲傷帶來的不理智,說她會盡己所能勸解皇帝。

“四阿哥停靈太久,的确是臣妾壞了規矩。”葭音道,“臣妾每次都事後來道歉請罪,可請娘娘相信,臣妾是真心實意的忏悔。”

皇後垂着眼眸說:“請你振作起來,皇上那樣寵愛你,身體好了,很快就會再有孩子。”

葭音欠身:“多謝娘娘,臣妾謹記。”

皇後道:“早些回去休息吧,我想……皇上并不希望你來這裏,往後不必每日來晨昏定省,皇上才停了我的箋奏,你刻意的來,只會再次惹怒他。”

“不會了,臣妾用性命向娘娘保證,皇上再也不會做昨晚那些事。”葭音起身,向皇後行禮道,“求娘娘原諒皇上,寬恕臣妾。”

“我知道了,你走吧。”皇後道,“保重身體。”

元曦向皇後遞過眼色,便親自攙扶葭音出門,更一路送到了承乾宮,還沒進門,裏頭的小太監就跑出來說:“娘娘,皇上頭疼得厲害,睡不着,也不肯宣太醫。”

元曦沒想到,皇帝竟然在這裏,那麽葭音姐姐去坤寧宮的事,也該是福臨默許的了。

“元曦,皇上在東配殿歇着,我沒有力氣照顧他,你願不願意?”葭音無奈地看着元曦,而後低下腦袋愧疚地說,“我知道這樣太過分,強人所難。可是元曦,皇上他……也很可憐。”

“姐姐去歇着,我來照顧皇上。”元曦道,“您放心,我不和他吵。”

葭音含淚道:“謝謝你。”

元曦很平靜,沒有掉眼淚,也不害怕,從小太監手裏接過剛熬好的湯藥,便獨自端着藥進門了。

靠在炕頭的福臨聽見腳步聲,微微睜開眼,見是元曦,皺着眉頭盯着她看。

元曦放下湯藥上前來,摸了摸福臨的額頭,微微有些燙手,便去冷水裏絞了一把帕子,冰涼地蓋在福臨的腦門上。

冰冷刺骨叫福臨打了個激靈,喉間哼哼着出聲:“你怎麽來了。”

元曦道:“姐姐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我心疼她,也心疼皇上,別人誰來我也不放心。”

福臨閉上眼睛問:“她怎麽樣了?”

元曦知道皇帝是問中宮,但只應道:“宮裏一切安好。”

福臨悶了許久不出聲,元曦端着藥說:“溫了不燙嘴了,一口氣灌下去吧。”

“不吃藥。”福臨煩躁地說,“你跪安吧。”

“您吃了藥,臣妾去向姐姐道一聲安,就退下。”元曦說,“等您下次再吃藥時,臣妾再……”

“朕說了不吃藥,朕說的話,你們幾時能聽在耳朵裏?”福臨猛地坐起來,将額頭上的帕子扔在地上,怒氣沖沖地看着元曦,“朕說了,不吃藥。”

元曦放下藥碗,從地上撿起帕子,在冰冷的水裏又搓了一把,折疊整齊後回到榻邊,輕輕将福臨推下去,重新蓋在他的額頭上。

柔軟的手在福臨胸口撫摸,元曦說:“不吃藥了,皇上別急。”

福臨怔怔地看着元曦,暴躁的心漸漸平和,元曦的手浸泡在冰水裏,都凍得發紅了,他捏着柔軟又冰冷的手,眼角含淚說:“朕又欺負你了。”

“咱們不是說好的,有什麽氣就沖我來,只要皇上記得冷靜下來,回過頭再哄哄臣妾就好了。”元曦眼圈泛紅,繼續道,“我不往心裏去呢。”

福臨說:“人人都要跟朕吵架,大臣們吵,連皇姐也吵,誰都不聽朕的話……”他指間用力,抓緊了元曦的手說,“你知道嗎,額娘她給了葭音一條白绫,要她上吊自盡,她怎麽可以這麽做?”

元曦要頭:“皇上真的誤會了,太後若要葭音姐姐死,能有千萬種法子做得不着痕跡,何必讓您知道,何必将矛頭對向她自己呢?”

福臨怔然,一時說不出話。

元曦說:“太後是希望姐姐振作起來,能長長久久地陪伴在皇上身邊,別無他求。”

福臨哽咽道:“可是,可是。”

元曦輕輕撫摸他的臉頰:“皇上睡吧,好好休息,讓姐姐也安心休息,明日四阿哥出殡,您要體體面面地送兒子一程,對不對?”

“元曦……”福臨疲倦地閉上眼睛,“他們都要和朕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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