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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3章 她這個皇後,做的很辛苦

索尼已在彌留之際,家人子女皆無力再做什麽交代,昏昏沉沉中見到少年天子,頓時精神一振,竟是能叫人扶着坐起來。

舒舒見爺爺失去了昔日的風采,病得枯瘦如柴,知道他大限已至,強忍着心中的悲傷,陪在玄烨身邊。

一些問候的話之後,索尼便對孫女道:“娘娘,老臣有幾句話,想單獨對皇上說,請娘娘暫且回避,實在失禮了。”

舒舒看了眼玄烨,玄烨摸了摸她的手,要她別太難過,之後二人別過,舒舒将侍女下人們一并都帶了出去。

祖母和母親早早等在外頭,舒舒一見二人,再也忍不住眼淚,索尼夫人道:“娘娘別哭,老爺他最最記挂的,便是您了,娘娘您好了,老爺也就安心了。”

女眷們擁簇着舒舒去休息,這邊病榻前,索尼支撐着力氣說:“皇上,您來早了幾天,也罷,他們想要阻攔您親政,有的是借口說辭,您早來幾天晚來幾天,都一樣。”

玄烨問:“這是怎麽說?”

索尼喘着氣,一字一頓地說道:“老臣原想過幾日,再次上奏請您親政,當然在那之前,要先把鳌拜他們都找來,我要和他們一起四人聯名上奏。”

玄烨道:“你的意思是,朕該在那之後再來探望你?”

索尼笑悠悠:“是啊,皇上來早了,但來早了,也有來早的好處,一些話老臣能向您交代清楚。皇上,老臣剩下半口氣,再也不能為大清做什麽了,唯一能做的,就是扶持您登上親政之路。”

廂房這邊,侍女們打來熱水請皇後洗漱,舒舒拭去淚痕,由母親小心地為她撲上蜜粉遮蓋紅腫。

舒舒沖着母親溫柔一笑:“額娘,您也要多保重身體。”

然而不等母親回應,祖母就端着茶從一邊過來,問道:“娘娘,榮答應的胎,可還好?”

舒舒心裏一沉,只道:“我不懂這些事。”

礙于婆婆威嚴,舒舒的額娘有些話想說也不敢說,只能輕輕握了握女兒的手,捧着胭脂盒退到一邊。

老夫人果然不死心,問道:“跟你的人沒教你嗎,要不要奶奶再派些人進宮,舒舒啊,你和皇上圓房的事,是太皇太後不答應嗎?”

到這一步,也實在不必客氣,舒舒忍讓,祖母只會刨根問底,她神情嚴肅,毫不留情地看着祖母:“宮闱之事,本不該您打聽過問,這是您的本分,亦是我的本分。倘若中宮皇後,都無法以身作則,随随便便将內宮之事往外說,大清皇帝的後宮,還有指望嗎?”

索尼夫人噎住,端着茶的手,稍稍一顫,回眸看了眼兒媳婦。

兒媳婦忙上前道:“舒舒,聽說你回來,下人們都樂壞了,廚房正忙着做你愛吃的東西,我們一道去膳廳坐坐。”

舒舒冷漠地說:“我和皇上在宮外,不能随便進食,他們的心意我領了,額娘替我派些賞賜下去吧。”

如此直到聖駕回宮,索尼夫人也沒能和孫女搭上話,氣得心口堵得慌。

而聖駕一走,索額圖就眼巴巴跑來詢問母親關于皇後的事,被她劈頭蓋臉一頓罵:“到此為止,我可再不想對着自己的孫女低聲下氣。”

回宮的馬車上,玄烨看出舒舒不高興,舒舒毫不掩飾地說:“往後想額娘了,我會請額娘進宮坐坐,而這個家,沒有了爺爺,我再也不想回來了。”

玄烨聽舒舒說完剛才發生的事,摟過她說:“是你太緊張,舒舒,換做誰家,都會問這些話,朕并不覺得奇怪。”

“是,我也知道。”舒舒道,“可是心裏難受,爺爺就快不行了,他們好像一點也不難過,都忘了是誰給這個家撐起的門楣和榮耀,只顧着眼前的利益。”

玄烨道:“人往前看,本是對的,只能說他們做了不合你心意的事。舒舒,你那樣大度寬容,對家人何不也多些寬容,這樣心裏能舒坦好些。”

舒舒見皇帝如此,也不願再執拗,靠在他懷裏說:“我聽皇上的。”

玄烨道:“雖不常見面,可在和不在終究不同,索尼走後,朕會多抽些時間來陪你,朕能熬過額娘去世的痛苦,你也一定能挺過去。”

舒舒心頭一酸,怕勾起皇帝的悲傷,擡起頭道:“皇上,我沒事,真的。”

玄烨卻道:“有句話朕一直沒說,舒舒,為了馬佳氏懷孕,朕對你心有愧疚,你心裏若是難受不高興,坦率地告訴朕,千萬別憋在心裏。”

舒舒抿着唇,重新伏在玄烨懷裏:“可我是皇後,皇上,我是你的皇後。”

大婚以來,雖不曾同枕而眠,也是朝夕相處親昵有加,玄烨自認了解舒舒,舒舒亦如是。

這句話的重量,玄烨能體會,便是為了他,舒舒能忍一些能忍或不能忍的事。

玄烨到底年少,尚不能分清楚,感情之中這樣的犧牲到底算什麽,但以皇帝與皇後的身份地位而言,這的的确确是舒舒的本分。

但玄烨心裏并不高興,舒舒讓他感覺到,她這個皇後,做的很辛苦。

就在玄烨探望索尼後不久,索尼邀請鳌拜、遏必隆和蘇克薩哈到府中一聚,當面提出,要四人聯名上奏,請皇帝親政。

鳌拜與遏必隆來之前,就想明白了索尼必定要提這件事,恰恰不久前帝後親臨探望,保不齊就是皇帝想親政,借索尼之口說出來。

去年說皇帝未滿十四歲,不及先帝登基之齡,到如今,皇帝不僅到了年齡,且後宮中已有嫔妃懷孕,秋天時,小皇帝也是要當爹的人了。

索尼對三人動之以情曉之以理,訴盡當年太宗世祖之恩。

昔日盛京的光景歷歷在目,太宗過世,鳌拜與索尼持械上殿,代表兩黃旗力保先帝之子繼承皇位的雄壯豪邁猶在眼前,之後征戰沙場,問鼎中原,鐵血铮铮。

鳌拜聽着這些話,眉頭緊蹙,一言不發。

蘇克薩哈坐在一旁,亦是悶聲不響。

索尼、鳌拜、遏必隆皆出自兩黃旗,他和三人本是都不對付,當年旗權相争,兩白旗壓着兩黃旗,而後多爾衮倒臺,他靠着背叛多爾衮發家,朝廷上下,八旗之中,他都被人唾棄鄙視。

能在四大輔臣中有一席地之地,想來也是太皇太後想要在權臣之中有所平衡,但是這一年年過去,蘇克薩哈越來越感到力不從心。

索尼一死,鳌拜必定權傾朝野,從此無人能及,蘇克薩哈若無靠山,若無仰仗,絕不會有好下場。

皇帝親政,對他而言尚有一線生機,既然索尼提出這個要求,對他來說也是最後的機會。

蘇克薩哈終是開口道:“我贊同索大人之意,想必鳌大人與遏必隆老弟,也希望早日還政與皇上。”

鳌拜眯着眼睛,将鄙夷的目光掃過蘇克薩哈,最後定在索尼的身上,冷冷道:“皇上如今有所長成,後宮完備,的确是該歸政于君的時候。”

鳌拜點頭,遏必隆自然附和,索尼當場命人寫下折子,蓋上四人的寶印,立時往宮裏送。

這折子,最先送到慈寧宮,玄烨從書房被召來,看過折子後道:“他們不讓朕親政,朕就必須屈服,如今他們要朕親政,朕也必須親政嗎?”

玉兒問:“那日索尼都對你說了什麽?”

玄烨冷冷地将折子合起來,對祖母道:“朕尚年幼,不宜親政,皇祖母,駁回吧。”

玉兒蹙眉道:“皇上是另有打算,還是僅僅為了憋口氣,這可是關乎你帝王之路的大事。”

玄烨冷靜地說:“孫兒與索尼已有商議,要等他死之後再親政,皇祖母,眼下請您替孫兒駁回上書。”

玉兒頓時明白了索尼的用意,他于公于私,都為玄烨和舒舒,以及赫舍裏一族都做下了安排,果真是歷經三朝,精明到骨子裏的人。

既然玄烨覺得合适,她也不必阻攔,便是道:“你安心回書房去吧,這件事,皇祖母會替你處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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