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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9章 夫妻同心

時下,後宮裏除正宮皇後外,有一妃一嫔,四位常在和兩位答應,數一數人不少,可因為大部分身份低微,且不居于東西六宮,年節裏進宮請安的女眷,才會覺得後宮冷冷清清。

歷朝歷代的君王,常常會因為無嗣而受到威脅,壓力來自于宗室亦來自大臣。

當今皇帝膝下一兒一女,悶聲不響地,早已把什麽都齊全,就連想在子嗣上做文章,也抓不到皇帝的短處。

大臣們很早就察覺,玄烨和他父親不一樣,現在又醒過味來,幾乎都發現不知幾時,已被皇帝束縛了手腳。

玄烨利用外祖家、利用赫舍裏一族,利用新培植的納蘭明珠等人,撲向朝廷和皇權的網,這就開始收緊,之後還會越勒越緊,直到将那些過度膨脹的勢力,擠壓消滅。

這一股壓力,鋪天蓋地地襲向鳌拜,一面是少年皇帝游戲人間的散漫不羁,一面又是每每看見他就滿心彷徨的恐懼。而手下之人,對眼前的形勢,各有各的說法,他甚至總忍不住懷疑,早已有人被皇帝策反。

想要與玄烨和睦共處,在這朝堂上善始善終是不可能了,若是主動辭官放棄一切,他當日對蘇克薩哈的所作所為,一定會有人如法炮制用在他的身上。

眼下,只有兩條路,死撐下去,再不,就是反了。

先帝忌日那天,班布爾善送來了龍袍,鳌拜是昏了頭,稀裏糊塗地穿上了身。

穿上身,金光璀璨,威風凜凜,他真的開始幻想,踏上太和殿的那一刻将有多輝煌。

努爾哈赤不過一介莽夫,他能改天換日,鳌拜為何不能?

可是,報應來的太快,當手下來報皇帝一行似乎是朝太保府來,他還沒來得及脫龍袍,玄烨的銮駕已經在門前停下了。

鳌拜手忙腳亂之際,只能鑽進被窩裏繼續裝病,将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生怕叫皇帝看出端倪。

其實,他并不知道玄烨因為害怕,而濕透了夾衣,相反,他更害怕玄烨,那一天,直到皇帝離去,鳌拜的腦中皆是一片空白。

班布爾善彼時不知貓在哪裏,待聖駕離去後,回到鳌拜身邊,慫恿道:“大人,這麽好的機會,您為何不好好把握,皇帝可是自己把他的人頭送來了。”

當時鳌拜幡然醒悟,給了班布爾善一巴掌:“皇帝死在我家裏,下一步,你就該在所有人面前,指正我弑君之罪,你這個畜生!”

難怪,正月之後,玄烨很久沒聽說班布爾善有什麽動靜,線人回報,他是被鳌拜軟禁在家中。

玄烨想了想,找來佟國維吩咐:“嚴密看守,等朕的訊號,到時候将班布爾善的家端了,往他的家中扔些刀槍武器,刻上他和鳌拜的名號。”

那日,佟國維奉命将離去時,又被玄烨叫住,皇帝繞過桌子,走到舅舅面前,問他:“朕聽說,鳌拜有喜歡的如夫人,曾經還為她擺壽宴,舅舅去喝酒了嗎?”

佟國維抱拳道:“礙于鳌拜之威,臣送了禮物,酒沒去喝,為了一個卑賤的姬妾慶賀壽辰,臣可低不下這個頭。”

玄烨淡淡一笑,說道:“舅舅派人去盯上那如夫人,哪天她出門閑逛時,将她殺于市井。”

佟國維愣了愣,但旋即就答應了。

如此,到這會兒,已是三月中旬。

玄烨在武英殿舉行經筵,講《周易》、《尚書》,幾位位高權重的大臣和親王,都被請來聽講,宗親世家的子弟們,也紛紛為此做了數日的準備。

經筵一連幾天,每日長達四五個時辰,就是反反複複、滔滔不絕地講那些治國齊家的道理。

鳌拜一生戎馬,最恨這些文绉绉的事,忍耐了兩天,到今日第三天,實在坐不住,于中途退席,站在殿外大口喝茶。

春陽明媚,晃得他眼花缭亂,更是火氣騰騰。

突然有個小太監匆匆跑向他,似乎是知道要說糟糕的事,不敢靠近鳌拜,隔着花壇就說:“鳌大人,您家中下人傳來的話,請您立刻回府一趟。”

“什麽事?”鳌拜眉頭緊蹙,目露兇光。

“說是如夫人在街上遭人刺殺,請、請鳌大人……”

此刻武英殿內,無數人強撐困倦,突然聽得一聲大吼,更有瓷杯碎裂聲,都紛紛驚醒。

只見侍衛們瞬間湧入,幾十個人将皇帝護在身後,大聲呵斥在座的大臣們,不要輕舉妄動。

這樣的情形下,但凡挪動一步,都很可能因有弑君的嫌疑,而遭侍衛撲殺,大臣們連氣都不敢喘。

“啓禀皇上……”終于,門前跪了個小太監,哆哆嗦嗦,語無倫次地說,“是、是鳌拜大人,皇上,大人他離宮了,方才府中下人來報,鳌大人的姬妾沒了,大人怒摔了茶杯,就、就走了……”

佟國維此刻就在席中,可該死的人已經死了,舅舅辦事幹脆利落,玄烨很滿意。

“康親王。”玄烨出聲,“鳌太保年事已高,難得一佳人知己,此刻必定哀痛萬分,你代替朕前去致哀,請鳌太保保重身體。”

康親王起身道:“臣以為,不過是一個姬妾,身份卑下,實在不配皇上出面慰問,縱然是臣代君前往,也甚是不妥。”

玄烨道:“朕自然不是為姬妾哀悼,是在乎鳌太保的身體,他年初才病了一場,如何經得起這番打擊,任何事,就看在鳌太保的面上。鳌太保失了姬妾,還能再覓佳人,可朝廷和朕,失不得鳌太保。”

皇帝既然這般說,康親王不再堅持,當下領命而去。

玄烨示意侍衛們退下,與驚魂未定的衆人說:“我們繼續吧。”

鳌拜府中,妻妾之間不乏勾心鬥角,幾位夫人不允許下人将這賤妾的屍體擡入家中,等鳌拜回來時,昔日在懷裏嬉笑雲雨的美人,就這麽冰冷地躺在門前的擔架上。

鳌拜掀開裹屍布,只見他心愛的姬妾滿身是血,身上被捅了一個窟窿,活活失血而亡。

“我鳌拜府的人出行,就是看門的狗,也能在街市上橫着走。”鳌拜大怒,指着周圍的人問,“是不是?”

“是、是……”

“是誰這麽大膽,是誰?”鳌拜狂躁不已,轉身沖出家門,直奔九門步軍巡捕營而去。

鳌拜不會為了一個女人,傷心欲絕,又或是勃然大怒,他怒的,是現在已經有人敢動他鳌拜的人,他一定要查出幕後之人,将他們抽筋剝皮。

而在路上,鳌拜也想好了,若是皇帝所謂,他要讓玄烨眼睜睜看着自己的女人,被羞辱而死,再殺他祭天。

武英殿的經筵尚未結束,又傳來消息,鳌太保大鬧九門巡捕衙門,步軍統領不勝其擾,請求皇帝裁奪。

玄烨很是“掃興”,再“聽說”鳌拜的姬妾是被人刺殺身亡,當即下旨:“盡力配合鳌太保徹查此案,務必找出兇手,給鳌太保一個交代。”

這一整天,不斷有“好消息”傳入內宮,舒舒聽來,也是覺得揚眉吐氣。鳌拜就快被逼瘋了,他稍稍再向玄烨多走一步,就是他踏進鬼門關的那一刻。

然而到夜裏,正預備傳膳,石榴匆匆進門,在舒舒耳畔低語,舒舒心頭一緊,穿上鞋子就往外走。

慈寧宮裏,那被舒舒笑話要站出個坑的老地方,并沒有看見皇帝的身影,可舒舒卻是聽石榴說,皇帝在被祖母罰站。

她謹慎地進門,玉兒已經在用晚膳,見舒舒突然來,問道:“皇後來陪我用膳?”

舒舒一聽這語氣,就知不對勁,怯怯地說:“皇祖母……皇上他……”

玉兒道:“在裏頭,他沒胃口,就不吃了。”

舒舒心頭一松,故意賣乖:“皇祖母,孫兒能去看一眼皇上嗎?”

玉兒不予理會,自顧自吃東西,蘇麻喇向皇後使了眼色,舒舒福了福,規規矩矩地退了幾步,往內殿走去。

許是不想被外人看見,今天皇帝沒在老地方罰站,而是在祖母的卧房,孤零零地對着一面牆。

玄烨聽見腳步聲,再聞見熟悉的香氣,很快舒舒的手就伸過來抓着他的手:“皇上,怎麽了?”

“皇祖母要朕冷靜冷靜,沒事,你走吧。”玄烨長長一嘆,“就讓朕冷靜冷靜。”

“可是,臣妾不覺得皇上做錯了。”舒舒輕聲道,“難道皇祖母,是惜一個姬妾的命?”

玄烨搖頭:“皇祖母是怕朕,将來有壞名聲,她不願朕草菅人命成了習慣。”

舒舒道:“因鳌拜而死的人,何止千百?那姬妾生前得寵,享受的榮華富貴,皆是民脂民膏,是人血。一個姬妾能慫恿丈夫,将位高權重的大人們請來向自己賀壽,可見絕不是什麽好人。”

玄烨苦笑:“你是在偏袒朕。”

舒舒搖頭,往玄烨邊上一站:“不是偏袒,是不論如何也要和皇上站在一起。皇上罰站,臣妾就陪您一道罰站。”

玄烨嗔道:“你老實點,惹怒了皇祖母,當心跪到門外去。”

舒舒說:“皇祖母舍不得,我也不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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