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5章 該來的,還是來了
玄烨吃了東西,恢複幾分氣色,笑道:“哭什麽,朕好好的,這人食五谷,哪有不生病的。”
舒舒用袖口抹去眼淚,玄烨伸手就來擋:“你輕點兒擦,你不心疼,朕還心疼。”
“快些好起來,所有人都在為你擔心。”舒舒平靜了,道,“往後也要悠着些,不能逞強。”
玄烨都答應,溫和地拂去舒舒的淚水:“不哭,這是你我的命,不僅僅是因為帝王皇後,但凡是個人來到人世,最終都要分離,既然還活着,就好生活着。”
舒舒端起粥碗,淚容中露出笑意:“先吃飯,吃飽了,我們再探讨人生和将來。”
可他們哪來的閑工夫暢談人生,之後舒舒拿來一些值房大學士挑出的重要奏折,一一念給玄烨聽,将皇帝的指示記下,待明日一早傳到朝房去。
“朕不逞強,這次要把身體養好再上朝。”玄烨對舒舒道,“你也是,回去好好歇着,莫說天命,沒有長壽的命,還做什麽皇帝。”
舒舒心情好了些,賴在身邊道:“就今晚,明兒我就回自己屋子去。”
然而三日後,玄烨能下地穩穩地走,不再頭暈目眩,可這一天,卻是小女兒出殡的日子。
舒舒趕來乾清宮時,玄烨獨自坐在暖炕邊,見了她後沉默許久,才問:“孩子走了?”
“昭妃安排了一切,照着原先的規矩送走了。”舒舒道,“我也是隔天才知道,皇祖母則叮囑,遲兩日再告訴你。”
“還記得榮貴人頭一次懷孕時,朕覺得莫名其妙。”玄烨道,“根本沒想過要當父親,漸漸的孩子越來越多,我們有了承祜,朕開始感受到了責任,可是他們一個個都……”
“皇上認為,這是上天的懲罰?”舒舒問。
玄烨長長嘆息,搖頭:“不要擔心,朕若絲毫不悲傷,那才更可怕,過幾日,朕能緩過來。”
舒舒知道,玄烨不會說那樣的話,甚至不會想,不然,她該怎麽辦?只怕宮裏的人都認為,二阿哥會夭折,是對皇後的懲罰。
此時,有密信送入乾清宮,玄烨看信後,精神大振,吩咐大李子:“把明珠找來。”
舒舒知道有軍國大事要商議,便主動退下回避,而估算着日子,該是玄烨撤藩的第一步,即将踏出去。
“桑格,即日起,多派人手管束後宮言行。”舒舒道,“不必與昭妃沖突,你派人暗中看着就好。接下來的日子,要打起精神來面對,安貴人那樣愛惹是生非的,不能再由着她,我不許宮裏有任何雞飛狗跳的事。”
桑格神情嚴肅:“奴婢明白,奴婢不會和昭妃娘娘的手下起沖突,宮裏照着原先的樣子就好,但奴婢會派人看緊每一個人。”
主仆倆往離了乾清宮,要去慈寧宮向太皇太後複命,從西側門出來,就聽見遠處傳來笑聲。
舒舒向宮道北邊看去,只見兩個小宮女擡着一大筐木炭和柴火,走幾步歇幾步,再要發力擡起來,擡不動都摔個屁股蹲,把她們自己逗樂了。
桑格呵斥邊上的宮女:“趕緊去管教她們,今天小公主出殡的日子,她們笑什麽。”
舒舒道:“罷了,不是挺好的,看見她們笑,我心裏也敞亮了,活着的人,本就不該被逝去的人所累。你們去幫幫忙才是正經,兩個小丫頭怎麽擡得動,趕緊去吧。”
桑格道:“娘娘,您才說要管束後宮。”
舒舒笑道:“是管束人心險惡,不是這樣天真開朗的笑,就是她們這一笑,我的心情突然就好了。”
說罷,帶着桑格往慈寧宮走,而這一邊,見有人來幫忙,兩個小宮女才發現皇後一行在身後往南走,吓得跪在冰冷的地上磕頭。
幾個太監倒是很和氣:“姑娘,趕緊走吧,你們住哪兒的?”
“奴婢們是鐘粹宮兆佳答應的宮女。”說話的正是兆佳氏身邊的宮女岚琪,“公公,一會兒到了鐘粹宮後頭,您幾位就離了吧,我們自己能擡回去。”
而邊上的名叫盼夏的宮女立刻推她,輕聲道:“你傻呀,人家幫忙還不要?反正是皇後娘娘的旨意,我們倆搬也搬不動。”
岚琪沖幾位公公笑笑,悄聲說:“正因為是皇後娘娘的人,回頭王嬷嬷以為我們告狀,到時候等不到皇後娘娘來救我們,她先打我們可怎麽辦?”
盼夏連連點頭:“有道理有道理,那個老婆子惡毒的很。”
轉眼,已是三月,京中風寒時疫解除,玄烨也恢複了健康,而三月頭上第一件事,就是平南王尚可喜上奏皇帝,疏請歸老遼東,留其子尚之信繼續鎮守廣東。
玉兒對舒舒說:“該來的,還是來了。”
那之後的日子,各部大臣頻繁出入乾清宮,前前後後商議的皆是如何處置此事,足足十天,朝廷才給出了決定。
經戶部、兵部,以及議政王貝勒大臣商議,認為尚之信若擁兵留鎮廣東,恐将來跋扈難制,皇帝下诏,令盡撤全藩。
尚可喜忠于大清,接旨後立刻上奏皇帝,将舉族遷回遼東,麾下兵權等待朝廷派人接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