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關依依的家和言煜家是相鄰很近的小區。這也是他們能經常一起玩的原因。從言煜家那裏出來已經是五點多差不多六點了。
外頭的寒風依舊吹得兇猛，冬天天黑的快，此時天空已灰蒙朦，漸漸進入灰黑的狀态。關依依高高綁起的馬尾随風舞動，齊劉海被吹得橫七豎八，已經沒了原形，淩亂的劉海下，依稀露出她光潔嫩白的額頭。
關依依縮了縮脖子，呼了口氣，重新把言煜給她帶的圍巾圍好。然後攏了攏衣服，徑自朝家的方向走去。
只是沒走多久，便碰到個熟悉的穿着黑色風衣的男人，男人一個不經意轉身，看到了她，便停下腳步。關依依遠遠看着，看得出男人是在等她。
這樣熟悉的畫面時隔十年，再一次浮現。關依依頓住了，行走的腳步不知不覺停止。
那時候，她上幼兒園，他下班回來順便接送她。快走到小區的時候他總是故意走得很快，然後在前面等她，看她奮力小跑，追他的模樣。
那時候，很開心。然而此時關依依卻怎麽也邁不開腳步，前面就是她爸爸，在等她的爸爸。她就是沒有想追上去的沖動。
冷風中兩人對望了幾分鐘。終于，這一次是關沉向關依依走來。他高大英俊的身影邁着沉穩健碩的步伐正一步步走來。一直到走近關依依，關沉186cm的身高站在160cm的關依依面前，使關依依的視線不得不由平視變成仰視。
關依依輕聲喚他。“爸。”
“去言煜家玩了？”關沉從風衣口袋裏抽出自己的手，理了理關依依的劉海，指腹的溫度印在她的額頭。有那麽一瞬間，她已經原諒他這麽多年的不聞不問了。
“嗯。去找他玩游戲了。”
“經常玩游戲嗎？”
“不，偶爾玩。”
“嗯，走吧，回家。”說着關沉拉過關依依的左手，往他右邊的風衣口袋裏塞進去。她竟也不排斥，就這樣大手牽着小手窩在口袋裏走着。
關依依并不好奇關沉怎麽會出現在這條她回來的路上。她的猜想，頂多就去出去見見多年不見的朋友，再或者就是在家呆着煩了出來走走。不管是哪一個，碰到他，一定不是刻意的。
她的手任關沉牽着回到了家。直到進門後，感受到顧薇不同尋常的眼神後，關依依才掙紮着抽回自己的手。
顧微此時正穿着圍裙從廚房探出頭來，右手還握着鍋鏟。
關依依輕輕開口。“媽，我回來了。”
顧微轉過身去，背對着他兩個人說：“去洗手，然後過來吃飯吧。”
這個時候的家裏很安靜，好像白天的争吵沒有發生過一樣。關依依乖乖的去洗手，後面跟着她爸爸。兩人一起洗完手，又一起來到餐桌前坐下。
還沒吃下幾口飯，顧微故作自然的笑問：“今天父女倆去哪玩了？”
關沉：“帶她去逛街了。”
關依依：“去言煜家玩了。”
兩人同時說了不同的答案。顧微看了眼關沉，呲笑出聲卻沒有像之前那樣用難聽的話來諷刺他。反而是輕松如常的問關依依：“你想好要不要跟媽媽去北方S市了嗎？”
關依依緩慢的咀嚼着口中的飯。猶豫了一下，她說出了那個想了很久也知道不可能的想法。“我可不可以像言煜那樣自己住。”
關沉和顧微都同時看向關依依，異口同聲道：“女孩子一個人住不安全。”
話落，兩人又契合地相互瞪了對方。
關沉往她的碗裏夾了一塊肉。“跟爸爸一起住吧？爸以後多花時間陪你。”
顧微看在眼裏，夾起一個雞腿就往關依依的碗裏放。“跟媽媽走，媽媽帶你去旅游。”
“……”我還是想自己一個人住。關依依往嘴裏塞了很多菜，借此拒絕回答他們的問題。其實她知道，他倆只是因為死要面子，站在對立場上，非得争贏一樣東西而已，若非如此，大家各讓一步，當年也不會離婚。
她的爸媽此時你一言我一句的互怼，破壞了剛開始坐下來的那一份安靜。關依依自動屏蔽他們帶來的幹擾，不停的往嘴裏塞菜，捯飯，她吃得很急，很趕。最後一口飯攏進嘴裏後，她起身，因為嘴裏還有沒咽下去的飯，說話聲音支吾吾的。“你們當初為什麽在一起？”
“眼瞎。”關沉說。
“眼瞎。”顧微說。
兩人又是異口同聲。這是顧微和關沉之間特有的默契，然而這種默契卻不足以維持一段婚姻。
“……”關依依無語。她是哪根筋搭錯了，會想着試圖去喚醒兩個裝睡的人。什麽不忘初心的雞湯給他們喝都沒用了吧。已經涼了十年的兩個人拿什麽繼續在一起？
她起身跟他們說他吃飽了。兩人卻像是沒聽見一樣還在繼續怼，吵。直到關依依背着書包，提着一袋換洗衣服走過他們旁邊，向着玄關的方向走去，被他們發現了，他們的争吵才停止。
“寶貝，你要去哪兒？”顧微焦急出聲，快步走上來。關沉亦是健步如飛的沖過來，拿過她手裏的袋子。
“我去言煜家寫作業。”關依依話中帶話。然後神情自若的伸手想從關沉那裏拿過袋子。
關沉卻一把将袋子舉高過頭頂，面色冷凝的認真注視她。“你一個女孩子，打算在別人家過夜？”
顧微這時候竟難得跟着關沉站在同一戰線。“寶貝，去別人家過夜不好。”
關依依皺眉，開口反駁他們。“言煜不是別人，他是我朋友。”
“是朋友也不行！”關沉帶着憤然，嚴肅有力的打斷了她的話。
“為什麽不行！”關依依倔強的喊出聲。“他跟我呆在一起的時間比你們跟我呆在一起的時間還要長。”
關沉與顧微像是吃了啞巴虧，一時間無從開口。關沉這時看向顧微：“你趕緊說說她呀，愣這了？”
“你不是挺能耐的嗎？”顧微甩他一個白眼。
關沉沉默幾秒後，将頭頂的袋子緩緩放下，用略缺底氣，又多了幾分心虛的語氣說出一句話。“反正就是不行。”
思襯片刻，關沉拉過旁邊一個餐桌椅子坐下說：“爸知道你跟言煜感情好，從幼兒園就一直在同一個班甚至到了現在的高中，你們都還是同一個班。但你作為一個女孩子，就是不能去男孩子家過/夜。這是家教素養的問題。我和你媽沒能在你身邊教導你，是我們對你的虧欠。在這裏，爸爸先向你道歉，對不起。”
說着關沉對顧微使了個眼色，畢竟曾是兩個相愛過的人，立馬就能體會。“寶貝，對不起。你聽話，不要去別人家過/夜。回自己房間寫作業，我們不吵了。”
關沉擡起深邃的眼眸看關依依。“吵到你寫作業也是我和你媽沒能考慮到位，對不起，依依。”
關依依突然想起言煜說過的“你擁有能一邊‘欺負’着別人，一邊跟人家道歉的技能”的那句話，現在看來都是遺傳了她爸爸。這不就是蠻橫的厚臉皮嗎？
此時此刻，關依依覺得特別委屈，十年過來都不怎麽管她的兩個人，現在合夥起來跟她講道理。還道起歉了？有用？光道個歉就要她必須聽他們的話了？
她狠狠地扯過關沉手中的袋子，沒想撲了個空，袋子被再一次舉高。關沉皺起眉頭，“依依還沒跟爸爸保證以後都不會去男生家過/夜呢。”
“憑什麽！”
關依依憤恨的甩首回自己的房間，猛地把門甩上。與外面的兩個人隔絕了。
她拿過床上的枕頭瘋狂的對着床面摔了好幾下。怒氣稍減，她才放過那無辜的枕頭。幾下劇烈的運動後，身體溫度上升，關依依煩悶的扯開圍巾，脫/了外/套。正想着拿手機打電話給言煜傾訴一下她的委屈，又想起他今天說過晚上他要寫作文，于是不得不忍住了。
她平躺在床上，臉對着天花板，思索着剛剛他們的話。
這時候顧微進來了，手裏提着那袋她的衣服。她輕手輕腳的把衣服從袋子裏拿出來，放回衣櫃裏。經過床的時候，看到關依依是睜着眼睛的，便坐到床沿邊上與她說話。
“寶貝，還在生媽媽的氣嗎？”
“沒有。”
“依依，跟媽媽回S市好不好？”顧微伸手捧住關依依的臉，在她的額頭印了一個吻。退回的時候眼裏莫名的酸澀。“媽媽以後慢慢補償你。”
關依依愣愣的看着顧微好久，突然就起身，握着她的手說道：“媽，如果，我說如果。爸爸有跟你複婚的意向，你願意為了我而留在南方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