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飛機劃過長空。關依依做夢都想不到，言煜前腳剛回去，她後腳就跟上了。仿佛冥冥之中有一些東西把他們牽制住。
下飛機的時候，是爸爸的秘書來接的她。二十七八歲的一個大姐姐，叫方慧慧，身材高挑，着裝嚴肅，面容親和。這是他第一次見到爸爸的秘書，人美得讓她有一陣莫名其妙的危機感，或許是因為媽媽從北方回來的那天，內心的期待所産生的那個念頭所導致的。她多希望爸媽能重歸于好。
關依依坐在副駕駛座上偷偷瞟方慧慧右手食指上的戒指，跟爸爸左手小拇指上的戒指一模一樣。心頭莫名生出一股煩躁的氣息。
最終還是忍不住試探性的問了一句：“慧慧姐姐，你結婚了嗎？”
她從方慧慧的側臉看到勾起一抹笑容，白皙細嫩的手指輕握方向盤，熟練的打着方向，方慧慧轉頭看了她一眼，又看向前方。“我還單身。”
關依依咽了口水，鼓足勇氣問道：“那你怎麽還不結婚？”
說完又覺得這樣冒失的問，有點不對，又急忙措辭：“我的意思是，像你這樣漂亮的，一定有很多人追你吧。怎麽會還單身呢。”
方慧慧輕笑一聲，解開安全帶後打開車門，忽略關依依的話。“下車吧，到了。”
關依依愣看着她下車的身影，波瀾不驚。
看向車外，到醫院了。她目光落在醫院大門口中年男子打着繃帶的那只手上，不明白是什麽情況。電話裏關沉跟她說顧微出車禍骨折了，并沒有提到他的手也受傷了。
關依依下車走到關沉面前，眉頭緊鎖，眼睛瞪得很用力。“我媽呢？”
“在裏頭躺着。”
關沉的眼眸由關依依臉上移向方慧慧。“你先回去吧。”
“好。”
方慧慧走了。
關依依突然伸出右手食指輕輕戳了戳關沉受傷的手。
“爸，我有資格知道嗎？”
關沉靠自己的手。“你媽媽不小心把玻璃杯摔碎後，自己又摔倒了，我扶她的時候被玻璃紮的。”
關依依抓着雙肩包的袋子拽了一下，擡頭仰視他，眼眸染了一層墨，“你知道我指的不是這個。”
關沉伸手拿過她的手。“小孩子知道這麽多做什麽。先帶你去看看你媽。”
她卻不肯，一把就甩開了，倔強的一動不動。她憋着嘴，擺起了八字眉。
關沉跟她磨了幾分鐘，最後無奈的說道：“分了。我和她在一起還沒幾天呢，你媽就從s市回來了。她一知道你媽媽回來了，就跟我鬧分手。滿意了？可以走了嗎？”
關依依半信半疑的看他。“那你們還帶着一樣的戒指。”
關沉起左手放到她面前。“還給她了。”
“媽媽知道嗎？”
“她不知道我們分了，這事別跟你媽說。”
“為什麽？”
關沉郁悶蹙眉。“前妻整天在我面前提她男朋友，我不要個女朋友來撐面子啊。”
“……”
爸，你打腫臉充胖子的時候挺可愛的。
走進病房，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道飄進鼻子。關依依先把頭探了進去，看到躺在床上的顧微在打電話，便輕手輕腳的走了進去。只是走近的時候，才發現顧微眼角布着淚水。
“媽。你怎麽哭了？是不是很疼。”
顧微擦了擦淚。“不疼。寶貝，對不起。媽媽沒有按時飛過去找你。”
“你過馬路怎麽不看着點。”
關沉被忽略在一邊，他看了下時間，下午五點，到了吃飯時間，他索性拿起醫院的飯盒，敲了敲。“吃飯還是喝粥啊。我去打回來。”
關依依轉頭看他，眼神放在他那打了繃帶的右手上。“爸，我去吧，你的手傷了，留在這休息。”
關沉垂眸默了下。“我喝粥。”
“媽，你也喝粥吧？”關依依回頭問顧微。
“嗯。”
到飯點了，人挺多的，關依依排了七八分鐘的隊，才打到的粥。回來的時候，發現病房裏的畫風與去時的畫風不一樣了。
她去打粥回來的一個功夫，關沉和顧微就吵起來了。隔着病房幾步遠的地方，她就聽到他倆在吵架。
關沉：“遇到她純屬巧合，是你自己想太多。”
顧微：“巧合？你就是故意叫她來炫耀你有女朋友，想氣我的。現在我失戀了，腿斷了，你是不是很開心？”
關沉：“你無理取鬧。”
顧微：“你卑鄙無恥。”
關依依急忙兩步并一步的沖進病房制止他們。
“你們有什麽話能不能好好說啊，這裏是醫院，打擾到別人不好。你們都各自讓一步不好嗎？”
顧微應聲。“要讓步，也是他讓。”
關依依放下手裏的飯盒。“好了！我作為你們的女兒，我都覺得你兩幼稚。為什麽吵架？石頭剪刀布，誰輸了誰把事情經過說一下。快！”
“……”
“……”
顧微和關沉都只靜靜的看她，沒有要告訴她的意思。
關依依等了幾分鐘，等到自己醞釀出一股不自量力的情緒，才失落的開口：“我是不是太把自己當回事了？”
她的鞋尖在地上蹭了蹭，猶豫着抓起背包。“我先回家，晚一點再……”
顧微突然出聲。“我送你爸來醫院，他趁我去挂號的時，接了我‘被分手’的電話，知道我被甩，居然帶着他女朋友來我面前晃，我一分心就被撞了。”
關沉無奈的解釋。“我都說了，那是巧合。她腸胃不好，來醫院檢查。”
關依依舒了口氣。“媽，其實老爸早就被甩了，他比你還先失戀在先。你們其實在意對方為什麽一定要作呢？”
關沉擡手撓了撓頭，轉身背對着她們看向窗外。“誰在意她了。”
顧微則是拿過手機随意點擊。“寶貝，這一點你真的錯了。我拿命發誓，我一點都不喜歡他！在意他，是不存在的。”
“媽媽，你不是因為在意爸爸，而分心被撞的，嗯，爸爸，你也不是因為擔心媽媽才被紮了手。那你倆現在都失戀了，都受傷了，也不在意對方了，那你們吵什麽？”
顧微翻了個白眼，底氣十足的說道。“他沒經過我同意接了屬于我的電話。”
“爸爸，你道歉。同樣的，媽媽你得感謝爸爸替你擋了那塊玻璃。”
最後，兩人都按她的說法做了。關依依坐在病房外的長椅上，總算是松了一口氣。
突然很搞笑的覺得自己是兩個孩子的媽。
這是關沉拿着一瓶水過來給她。“依依長大了，懂得挺多的。”
“是奶奶教得好。”
她扭開瓶蓋，喝了一口。嗯，是奶奶教的，不是爸爸，也不是媽媽。在她欺負言煜的時候，奶奶就是這樣理清事情來龍去脈後，實事求是該道歉就得道歉，該說謝謝就得說謝謝。
關沉忽的低下頭，左手附在膝蓋上，食指有一下沒一下的打着節拍。過了好久，他說：“依依，轉學手續我還沒弄。你媽媽現在的狀況也回不去。明天學校開學，你繼續在這邊念書，好嗎？”
“好。”關依依扯出一個微笑，她好像看到這個家的希望了。
因為明天要開學，關依依只在醫院呆到九點，便收拾東西回家。留着爸爸在醫院守着媽媽。
到家的時候，她拿出手機打了言煜的電話。想告訴他，她不轉學了，已經回來了，可是打了幾次都是無人接聽。
關依依看了下時間，想着或許明天開學，他早就睡了吧，這兩天應該也玩的累了。
可想雖然是這樣想，心裏卻湧動着一絲不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