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李可可沒有看關依依,而是扭着頭看向教學樓前那一叢黑乎乎的樹影。教室的燈光自內而外照射出來,映在她的側臉上,卻還是看不清她此時的表情。她的兩只手緊緊拽着肩膀上書包的肩帶,腳上的白色帆布鞋有一下沒一下的蹭着地板表面。
關依依不明所以,伸着脖子,歪着腦袋想要去看她的臉。可她眼角餘光注意到關依依的動作,就立馬向後轉身去,表明來意重複着說道:“絆倒你是我不對,請你原諒我。”
“所以你為什麽要絆倒我?”關依依後知後覺得想起,操場上那麽平坦,她怎麽會是被東西絆倒的。當時覺得丢臉,也沒顧及那麽多。
“不是兒,我哪得罪你啦?”
“我喜歡言煜,看不慣你欺負他。”李可可轉過臉,很直接。
“我跟言煜那是……”關依依語噎,看不慣她欺負言煜?她已經欺負到旁人看不順眼的地步了嗎?
默了一下,她又繼續說:“雖然看不慣你,但出手傷你是我不對,我跟你道歉。”
“哦。”關依依呆愣應聲。
李可可遲疑看她一眼,不再多說,轉身向樓梯口處走去。
此時,關依依的關注點已不在自己被絆倒這件事上。李可可的話讓她有了一絲深想,腦子裏閃過她欺負言煜的畫面。
—— 一起去飯堂吃飯的時候,她吃了一個雞腿沒吃不夠,就搶了言煜的雞腿。可事後她有請言煜喝酸奶了呀。
—— 體育課跑步跑不快,不好意思一個人落後,非得拖住言煜跟她一起跑倒數的。然後兩人一起受罰做俯卧撐。但下了課也請他喝酸奶了呀。
她皺眉郁悶,怎麽一經人提醒就開始懷疑自己的做事風格了?
擡手撓了撓頭,又将手塞到衣兜裏,重重地吸了一口氣,然後吐出來,怎麽就突然不自在了?是吃醋還是內疚,她有點分不清楚,也可能都有。
言煜從教室裏出來,如往常一樣要幫她拿書包,她下意識抓緊書包的背帶,兩顆貝齒壓着下嘴唇,遲愣的看他。
“怎麽了?”他問。
關依依猶豫了一下,還是松開了手,把書包給他拿着。“沒什麽。走吧,回家。”
他們走在昏黃的路燈下,寒風撲面而來,關依依縮着脖子,雙手插着口袋走在前面,言煜則左右肩膀一邊一個書包緊跟其後。
快到言煜小區樓下時,關依依終于憋不住,想知道被欺負的人是什麽想法。就突然停下腳步轉身,言煜沒注意,一個大步子邁上來,直接就往上撞了。
關依依輕小的身體被撞的踉跄後退一步。
“對不起,依依。我沒注意到你轉身,疼不疼?”
“沒事,不疼。”關依依拿手摸了摸被撞的額頭。琢磨着該怎麽問這個“受害人”的想法。
她向言煜前邁近了一步,擡眸與他對望。
“言煜,現在七班那邊都在傳我是你女朋友。你知道嗎?”
“知道。”
“你看哈,傳言是這樣的:我欺負你慫,蠻橫霸道的壓迫你做我男朋友。這是不是和我平時欺負你有關呢?很毀我形象哎,你覺不覺得對我的人格造成了損失,影響?”
他垂眸。“然後呢?”
“然後,我現在的形象就是強搶帥哥、霸占帥哥的女生,跟土匪搶了女的做壓寨夫人沒兩樣。名聲啊,我一世英名全毀了!”
言煜突然噗呲笑出聲。“再然後呢?”
她深深嘆了口氣,進入正題。
“你老實跟我說,我平時的那些行為有沒有真的構成欺負你的“罪名”?以至于現在你拿我當個擋箭牌,大家都以為是我壓着你做我男朋友的。”
他的嘴角上揚,像是在笑。
“你很在乎他們怎麽說你嗎?”大概是書包的背帶壓着的地方酸了,他動了動肩上的背帶,卻不把它拿下來。
她點頭承認,怎麽可能不在乎,都已經有一個李可可因為她欺負他,就看她不順眼,而對她進行人身攻擊了。
她捏了捏自己的耳垂,低頭。“以朋友之名,你說實話。自己本身有沒有覺得我欺負過你。”
站在一束昏黃的燈光下,他背對着光,完好的擋住了光線,關依依就站在他身體所投下的影子裏。
言煜沉默了好久,感覺到她的認真,他的眼睫毛微微顫動。“就你想要離開,去s市,都不告訴我,有點過分。除此之外沒有別的。”
“對不起。”這個确實,連她自己都覺得過分了。
“依依,你已經道過歉了。”他提示她。
在內心掙紮了一番,她又歪着腦袋問“我平時那樣欺壓着你,吃飯搶你雞腿、跑步拖你後腿、翹課拉你下水。你就沒有一點點,想要翻身農奴把歌唱的心思?”
“沒有。”他舔過下唇,有也都超不過三秒。“陪你翹課還挺刺激的。”
“……”她眨巴着眼睛,輕拍了他一下,笑道:“确定?”
“我都做好了跟你道歉的準備,你居然說我沒欺負你~”
言煜頓了頓。“依依,如果那個傳言會對你造成困擾,明天我就去澄清。”
她一聽,立馬拿手指着他的鼻子反對。“不許去!別回頭他們還說我把你甩了,玩弄你的感情,逼你去澄清,想漂白自己呢。”
“走,回家。”
說着她拐過言煜的胳膊,拽着他往小區的方向回去。昏暗的燈光将他們的影子拉得老長老長。
分開之後,回到家剛進門。
就看到關沉和顧微正在客廳為電視劇裏的劇情,進行激烈的争吵。站在玄關換鞋子的功夫,就已經聽清他們吵的內容關于婚姻。
她看着兩個吵架實力不相上下的兩個人,無聲無息的向他們靠近。走到茶幾旁,拿起遙控器,把電視給關了。丢下一句“浪費電。”就進浴室洗澡去了。
顧微和關沉面面相觑,然後甩了對方一個白眼,各自回了房間。
關依依靜靜躺在床上,目光空洞的看着天花板,帶着白天煩亂的思緒入睡。
這一晚,關依依做了一整夜的夢。
夢見她一直指揮言煜做這個,做那個,最後把言煜弄得委屈的都哭了,然後生氣的告訴她,他也喜歡吃雞腿,他跑步可以跑及格,他不喜歡翹課,可都是因為她,他和這些東西都是背道而行。最後還指着她的鼻子大喊“我受夠了,不想再幫你提東西,也不想有你這樣的朋友。”
清晨六點,她就被夢驚醒,望着床頭拒上她和言煜的初中畢業照,開啓了20多分鐘的既郁悶又難受的發呆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