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106章 逼婚

章元敬回到租房,餘全果然已經準備好了熱湯, 就等着他回來就能洗刷, 他看着心笨, 手倒是巧, 一會兒功夫章元敬又是那個風度翩翩的狀元郎了。

章元敬洗了把臉,聞了聞還是覺得衣服上都是香味兒,無奈說道:“剛開始還好,這會兒都有些竄了味兒了,可真不是那麽好聞。”

餘全不懂竄味兒不竄味兒,他這會兒高興的眼睛眯成了一條線兒,壓根聽不見章元敬的抱怨, 還說道:“少爺, 方才我也出去看了, 你騎在高頭大馬上可威風啦,大家都說了,這些年看下來,就屬您的狀元郎出色。”

可不是嗎, 往年都是半老頭子了, 也沒啥好看的,好容易來了一批年輕的多新鮮。

餘全也不知道打哪兒看過,反正整個人都興奮的不行,一邊說家裏頭老太太知道了肯定會高興,一邊又說說不定家裏頭已經在準備親事了,等少爺回去就能成親, 到時候大登科小登科放到一塊兒,可不就是雙喜臨門。

被他這麽一提,章元敬也有幾分期待起來,按舊例而言,新科進士是有一定時間的探親假,其實也是讓這群進士衣錦還鄉的意思,讀書人圖的不就是這個嗎。

他高中狀元的信已經送出,不出意外的話,等他回鄉之時,家裏頭應該把親事都準備好了,就等着他回家拜堂才是。

鹿鳴宴,章元敬能進去,餘全确實不能的,只能在外頭候着。

要說起來,這鹿鳴宴還有幾分講究,據說開元皇帝原本也曾是個文人,但考了幾次依舊還是舉人,參加過最高規則的宴會就是鹿鳴宴,後來戰亂紛争,這位就棄筆從戎了。

大興開朝時,殿試之後的宴會還被成為瓊林宴,招待舉人的才叫鹿鳴宴,開元皇帝一聽覺得不對,老子是皇帝了,當年參加過的宴會還是個不上檔次的。

于是這位大筆一揮,直接将鹿鳴宴升了等,還美其名曰:“鹿”乃神獸,"鳴"意天賜,故皇帝為東,才子為客的這一禦膳被名為"鹿鳴宴"。

章元敬還曾經讀過這個典故,那時候沒有什麽體會,這會兒走進位于京城之西,專為了鹿鳴宴而建造的皇家後花園兼養鹿場,心中便有了幾分激蕩。

這座後花園面積足足有皇宮的三倍之大,裏頭的亭臺樓閣修築的十分精美,又因為常年養着一批梅花鹿,每隔三年必定開鹿鳴宴,所以被稱為鹿園。

霜落熊升樹,林空鹿飲溪的場景,章元敬無緣得見,進入鹿園之後,他們這一批新科進士就被引領着走進了已經準備好的宴客廳內。

走近之後,一股子暖香迎面而來,并不濃郁,聞着倒是十分不錯,日暮雖然已經西垂,廳內卻是一片燈火通明,亮堂堂的如同白晝一般。

作為狀元郎,章元敬的位置自然最為靠前,他一落座,便看見自己對面坐着安從容和蘇守則,身邊則是探花郎的位置。

探花郎依舊是一副臉色不大好的樣子,看見章元敬的笑容還撇過頭去,也不知道是不是還在因為方才的一件小事兒而生氣。

章元敬也不打算用自己的熱臉貼冷屁股,對着不遠處的安從容蘇守則點了點頭,對面兩人也是含笑不語,算是相互打了招呼。

沒一會兒功夫,他們這一屆進士的主考官錢大人進來了,雖說是鹿鳴宴,這位大人卻十分冷漠的模樣,看起來絲毫沒有招攬提攜的意思,倒是讓鹿鳴宴冷清了幾分。

不過仔細一想,倒是也能想明白,畢竟這位雖然是主考,但跟鄉試縣試不同,會試考中的進士那都是天子門生,這一次更是恩科,也就沒主考官什麽事情。

錢大人雖然冷淡,該做的倒是也都做了,這會兒他遙遙舉起酒杯,開口說道:“諸侯之鄉大夫,三年大比,獻賢者能者于其君,以禮賓之,與之飲酒。”

飲下這杯酒,周圍隐隐約約歌唱《鹿鳴》之音,既然宴為鹿鳴,端上來的席面也多以鹿肉為主,其中有一道炙烤鹿肉尤其香嫩,一口下去外酥裏嫩,美味無比。

古代與現代相比,食物缺少了許多調料,卻多了原汁原味的鮮嫩,章元敬吃着也覺得頂好,至少鹿肉這東西,兩輩子加起來他都是第一次吃。

再來之前,不少進士都以為鹿鳴宴必定是風光無比,熱熱鬧鬧的,但實際上這一場鹿鳴宴辦的不冷不熱,該有的規模倒是都有,但卻帶着一股子的別扭。

讓人意料之外的是,這一次小皇帝居然也沒有出現,從小皇帝出現在元宵節的飛鶴樓中,不難看出這位求賢若渴的心态,居然放過了這次的好機會。

各人私底下嘀咕着,卻也不敢表露絲毫,章元敬倒是放松了一些,小皇帝不來好啊,他一來就得生事兒,實在是太考驗心髒承受能力了。

雖然他已經是實打實的皇帝一派,但是誰也不會嫌棄自己的日子太平不是。

就這麽不尴不尬的到了散宴的時候,小皇帝也一直沒出現,走出鹿園的時候,許多進士臉上都帶着幾分悵然,就連看起來特別高冷的探花郎也不例外。

章元敬走的不快不慢,安從容和蘇守則自然而然的走到了他身邊,走着走着,周圍的進士漸漸少了,安從容忽然噗嗤一笑,說道:“那些家夥,都在想什麽呢?”

蘇守則挑了挑眉頭,臉上也有幾分笑意:“能有什麽,無非是盼着能夠一鳴驚人。”

安從容一邊搖頭,一邊嘆息着說道:“罷了罷了,一個個油頭粉面的,有幾個還塗脂抹粉了吧,看起來簡直了,哎,幸虧還有我們幾個在,好歹不傷眼睛。”

章元敬也跟着笑了出來,說道:“你這話也太損了,可千萬別讓人聽見。”

安從容哈哈一笑,又說道:“別人倒是也罷了,若是咱們的探花郎聽見,恐怕得把白眼飛上天,你說人跟人怎麽就差那麽多呢!”

這話卻是說章元敬跟胡探花了,都是貧家出生,真要比起來,章元敬還是寡母寡祖母一手帶大的,偏偏他談吐有物,不卑不亢,并不依次為恥。

胡探花卻敏感的很,一邊自傲一邊自卑,聽人背着他說一句話,都要認定了是說自己的壞話,實在是讓人喜歡不起來。

蘇守則瞥了他一眼,暗道也幸虧章元敬是個不計較的,不然這話豈不是把兩個人都罵了進去?不過見安從容與章元敬關系挺好的樣子,倒不像是被影響了的。

因為心中有事兒,蘇守則的話就少了一些,章元敬是個細心的,看了一眼問道:“守則兄,可是方才飲了酒不舒服?”

安從容一聽,還笑道:“怎麽可能,守則的酒量比我還好,那麽幾杯水酒怎麽會醉人。”

蘇守則挑了挑眉頭,瞪了一眼損友,說道:“就不許我有不舒服的時候?”

安從容驚訝的看着他:“難道真的不舒服?”

蘇守則也沒跟他多說,轉身說道:“有些倦了,元敬,我們順路,不如一道兒走吧。”

“哎?”安從容叫了一聲,但不知道想到了什麽,笑了笑沒有再說話,轉身施施然的上了車,臨走之前還對着他們揮了揮手。

等他離開之後,章元敬便開口問道:“守則兄,可有什麽事情?”

若是沒事的話,以他們仨的關系,根本不需要将安從容支開。果然,蘇守則沉吟了一會兒,笑着說道:“自然是有事兒,也算是一件好事兒,老師看中了你這位少年才俊,正巧家中還有一待字閨中的孫女,便托我做一個媒人。”

章元敬愣了一下,随即馬上回道:“這,文閣老的好意我心領了,但是守則兄,章某在老家的時候已然定了親,對方還與文閣老有些淵源,是孟太師的孫女。”

蘇守則也是一愣,追問了一句:“若是真的訂了親,怎麽查不到婚書?”

按理來說,兩家請了親也會立下婚書,若有一些講究的還會到官府備案,尤其像是科考之前必須如此,以免被陰差陽錯的在榜下捉婿了。

章元敬雖然也寫了已定親,卻無婚書備案,所以蘇守則才以為這定親不過是糊弄人的,大約是怕被糊裏糊塗的捉女婿,畢竟這麽俊俏的狀元郎可十分吃香。

章元敬苦笑了一聲,暗道當初那位孟夫人打的不會就是這個主意吧,沒有庚帖就上不了婚書,上不了婚書就不算實在的定親,不算實在的定親就有幾分變數。

不過他與孟嘉義的情分在,當初确确實實也是走了小定了,這會兒自然不會為了攀上文閣老的大腿而變主意:“這......兩家已經下了小定,因為恩科出行的太急,婚書确實未定。”

蘇守則眼神微微一閃,大約也知道這是實話,不過他皺了皺眉頭,還是勸了一句:“元敬,憑你我之間的交情,我便與你說一句實話,這婚事是老師提起的,他定不願被人駁了面子,老師的性格,我還算略知一二,向來不喜人逆了自己的心意。”

文閣老的性格若不是這麽強勢,也不至于跟小皇帝勢同水火,說到底,文閣老也只是個閣老罷了,這天下還不是蕭家的,只要不是謀反,他跟皇帝較什麽勁?

但偏偏他就是眷戀權勢,希望一言九鼎的性格,老皇帝在的時候還能自制,這會兒壓了大半輩子的欲望一下子爆發出來,才産生了惡果。

這樣一個人,能采取迂回的态度對付章元敬已經難得,若是章元敬駁了這次聯姻,文閣老怕是容不下他了,到時候蘇守則也是無能為力。

章元敬也嘆了口氣,覺得自己倒黴到家,好端端的牽扯進皇帝和文閣老的角力中,這兩方随便一人動動手指頭都能捏死他。

但相比之下,他已經得罪了文閣老,就算是娶了文家的女兒,恐怕也得不到重用,反倒是掃了小皇帝的面子,又會被皇帝盯上。

小皇帝收拾不了文閣老,收拾他還不是分分鐘的事情,到時候文閣老會為了他跟小皇帝扛嗎?顯然也是不可能的事情。

這麽一比較,章元敬也就不猶豫了,既然得罪了,再得罪一次也沒什麽大不了的,了不起就是被排擠到無活可幹,成為翰林院的透明人罷了。

當年他讀書的時候,也沒有那麽高遠的志向,如今能考中進士,甚至中了狀元郎,已經是了不得了,也算是對得起列祖列宗。

下定了決心,章元敬拱手說道:“守則兄,你的好意我知道,但家中已有婚約,未來大舅子還是我好友,無論如何,我都不會毀約的。”

蘇守則知道他主意已定,嘆了一口氣,說道:“罷了,我會幫你在老師面前說話,但是老師向來不聽我的,也不知能有幾分用處。”

章元敬又是拱手道謝,雖然蘇守則是文閣老的弟子,但他為自己求情也是有風險的,一個鬧不好,文閣老便要以為這個徒弟靠向皇帝了。

離別之前,章元敬又是拱手道一次謝謝:“守則兄,無論将來如何,多謝了。”

蘇守則點了點頭,看着章元敬轉身離開,心底确有幾分沉重,一時之間,他竟是不知道自家老師所走的路是對是錯了。

但是又能如何呢,他是蘇家的男人,也是文閣老的弟子,更是文皇後的表哥,無論前程如何,他都已經無路可退,就像章元敬一般,明知前程坎坷也得龃龉前行。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