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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衙門

“吳兄,此行多虧了你們照顧, 進城之後, 我打算先去府衙入職, 不知吳兄有何打算?”眼看着城門靠近, 章元敬笑着開口問道。

吳文龍也是個人精,知道自己不合适現在去衙門,聽了便說道:“吳家在關山置辦有別院,就在城南,安置商隊倒是也便宜,等章大人辦好了衙門的事情,盡可以差人來找我。”

章元敬點了點頭, 拱手說道:“就此一別, 後會有期。”

吳文龍也跟着拱了拱手, 随即帶着商隊離開了,至于安排給章元敬的那十幾輛車,自然是要跟着章家走的,等把人送到地方安置好, 他們自然會回去。

章元敬收回眼神, 朝着衙門的方向看去,關山城不算小,衙門位于最南面的地方,也不知道當時是怎麽想的,關山知府衙門的隔壁就是鎮北王爺的王府,兩廂幾乎是挨着門的, 有點什麽動靜都能被聽見,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為之。

姜氏年紀大了,很不用避嫌,這會兒撩開簾子往外看,看見城內熱熱鬧鬧的模樣,倒是笑着說道:“誰說關山苦寒,這城裏頭豈不是比青州還要熱鬧。”

孫氏擔心了一路,這會兒看着人來人往的,倒是也松了口氣,笑着說道:“可不是,這麽多人呢,再說這邊也有好處,天氣涼爽的很,這要是在青州,出門走一趟還不得滿身大汗。”

姜氏聽了十分贊同,要知道當初孟家的事情過後,她心裏頭可是憋着一口氣呢,這會兒見到關山城內的繁華,那口郁氣倒是疏解了出去。

章元敬照舊還是騎着馬,一路走來,曬得太陽多了,即使是不太容易曬黑的皮膚,這會兒看着也黑了一個色調,倒是比以前的文弱書生看着精神許多。

很快,關山府衙出現在了他們的面前,一看見那衙門,章元敬就是一愣,無他,這地方不但不破落,門口還站着許多人,看模樣大部分都是百姓。

這些人自然不可能是聽說新知府的消息前來迎接的,而是各有各的事情來找衙門做主。

章元敬挑了挑眉頭,跳下馬走到馬車前頭,囑咐了一句:“阿全,你守着老太太們,我先進去看看。”

餘全還未說話,姜氏已經不放心的說道:“讓阿全跟着你進去吧,還不知道裏頭怎麽樣呢,我們在外頭,還有這麽多車夫,能有什麽事情。”

章元敬一想也有道理,雖然他不覺得關山的人會跟自己直接動手,但帶着餘全,總比自己一個人穩當一些,于是也就沒有反駁姜氏的意見。

兩人一前一後的往衙門口走,原本站在門口的百姓看見他們倆,下意識的打量了一番,見是生面孔才說道:“你們也找雲通判主持公道嗎?”

章元敬笑着點了點頭,又反問道:“閣下可是有什麽苦處,要尋雲通判來說?”

古代老百姓不愛見官,越是吏治混亂的時候越是如此,在青州那時候,趙大人且算是個清官兒,也沒有百姓時不時去衙門的,必定一旦去了,多少也得花銷,這關山倒是例外。

被人這麽一問,那位百姓滔滔不絕的講起來,“可不就是有苦處嗎,原本我在城西開了一家買炊餅的鋪子,生意一直好好的,倒是也能養活一家人,誰知道好死不死的,那彭家就在我對面開了個酒樓,這下子可好,生意全被搶走了,我拿什麽來養活老娘和小崽子?”

章元敬微微皺眉,擡頭看了一眼這位百姓,見他愁眉苦臉的模樣,看着似乎真的受了十分委屈,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問了一句:“買炊餅的鋪子,和酒樓的客戶,應該不是一群人才是,怎麽會影響這麽大?”

那百姓微微一愣,随即像是受了更大委屈的罵道:“定是他們覺得我手藝好,怕影響了自家的生意,所以才暗地裏動了手腳。”

說完這話,這人像是找到了什麽證據似的,抓着彭家就大罵特罵起來,一點兒也沒有小門小戶對于富貴人家那種天然的畏懼感。

章元敬并不站在彭家那一面,但也不會覺得所有人的富貴人家都是為富不仁,說到底,人家的富有,大部分也是靠着真本事賺來的,就比如吳家就是例子。

在看眼前的這個人,臉色紅潤,雙手幹淨嬌嫩,可是一點兒也不像是做炊餅生意的,他這話裏頭有幾分真,幾分假,那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章元敬沒有再跟他多說什麽,又往前朝衙門裏頭看去,卻見一個面目俊秀,看着大約三十不到的男子坐在堂上,他身上穿着官府,應該就是那位雲通判了。

只見他正怒發沖冠,聲音嚴厲的呵斥着什麽,仔細一聽,原來是已經斷了案,無非是窮苦的受罪得償還,富貴的作惡得報應,判案下來,外頭一聲聲叫好。

雖然眼前的場景看着讓人熱血沸騰,但章元敬的眉頭卻是越皺越緊,伸張正義雖然是好,但這位雲通判的偏向行也太強了一些,就如方才前來告狀的百姓,明白人一聽就知道,他話裏頭水份不是一般的多,但這位雲通判二話不說,直接喝令官差去拿人。

站了一會兒,章元敬沒有再看,反倒是帶着餘全走了出去,餘全不明所以的問道:“少爺,我們不進去嗎?”

章元敬搖了搖頭,說道:“我們走邊門吧。”

餘全皺緊了眉頭,他雖然沒啥見識,卻也知道新官赴任,從來都沒有走邊門的,但章元敬已經做了決定,直接讓車隊調轉了方向。

并不是他怕了那位雲通判,而是這邊正在開堂,他雖然是知府,也沒有貿貿然打斷公堂判案的道理,來日方長,想要走正門何必急在這一時。

再有一個,在他們入城之前,吳文龍已經快馬加鞭,讓人往關山衙門送了信兒,這信早一日就該到了,但關山不但沒有派人在城門口迎接,還好巧不巧的開堂審案,這其中要說都是巧合的話,章元敬可是不會相信的。

車隊調轉了方向,從衙門的東面繞了過去,正巧會路過鎮北王府的大門,卻見這會兒王府的側門開了,兩輛熟悉的馬車正在停在門口。

胡大手裏頭抱着那個孩子,瞧見章元敬騎馬過來,還特意多看了一眼,但兩人畢竟只是萍水相逢,對視了一眼也就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了。

下一刻,卻見前頭的車上走出一個丫鬟來,青綠色的衣裳顯得分外的清新,她一下車,就朝着車廂內伸出手臂:“小姐,咱到王府了。”

話音落下,卻見車廂內又走出一人來,只見她穿着一件略嫌簡單的素色的長衫,用深棕色的絲線在衣料上繡出枝條,桃紅色的絲線繡出了一朵朵怒放的桃花,從裙擺一直延伸到腰際,一根玄紫色的寬腰帶勒緊細腰,顯出了身段窈窕,還給人一種清雅不失華貴的感覺。

女子背對着章元敬,他并看不清她的模樣,但卻看見那一頭潑墨一般的秀發用紫色和白色相間的絲帶绾出了一個略有些繁雜的發式,發髫上插着一跟翡翠制成的玉簪子,別出心裁的做成了帶葉青竹的模樣,真讓人以為她帶了枝青竹在頭上,卻又壓住了繁雜發型的累贅。

入門之前,那女子微微回頭,依稀能夠看清她白皙的肌膚,幹淨潔白的玉顏上未施粉黛,雙眸似水:“胡大,你先帶着這孩子回去,若是今日我未回去,且照顧一日。”

胡大自然是一口答應下來,大約是注意到有人的視線,那女子回頭看了一眼,又迅速的低下頭去,在丫鬟的陪同下走進了王府的大門。

迎上那盈盈雙目,章元敬也是一愣,随即意識到自己盯着人家姑娘看太不禮貌,有些孟浪了,連忙收回了視線,心中卻奇怪起來,不是說姓孔,為何回城之後,第一個來的地方卻是王府,莫非孔家與王府就那麽親近?

這個問題一閃而逝,章元敬一行人已經到了側門口,餘全很快的敲響了側門,木頭制成的門吱呀一聲打開,一個五大三粗的男人朝外頭看了看,很不客氣的問道:“什麽人,不知道這裏是關山衙門嗎,要告狀的去前頭。”

說完這話他就要關門,餘全一把推住門,他力氣大,一推之下對方居然無力關上,只是看着他們的眼神更加不善。

章元敬挑了挑眉,直接拿出了自己的魚符,上頭明明白白的寫着關山知府四個大字。

那看門的其實不識字,但他認得魚符啊,尤其是這段時間朝廷要新派一個知府過來的事情鬧的沸沸揚揚,他自然也是知道的。

看了一眼那魚符,那小子連忙陪着笑臉說道:“您,您就是知府大人吧,小子有眼不識泰山,差點把大人您拒之門外,小人該死,大人快請進。”

見他前後變化的迅速,章元敬倒是也不意外,挑了挑眉頭就帶着車隊進門,也幸虧這門不算小,不然的話馬車可是開不進去。

知府的內宅就在衙門的後頭,從側門進去繞個彎就到了,只是看着眼前的屋子,章元敬的臉色也實在是好看不起來,這地方大是夠大,幾乎都要違制了,大約是關山的地不太值錢。

但問題是,這地方大而空,一眼看過去什麽都沒有,連院子裏頭都是空蕩蕩的,連根花花草草都沒有,就這麽一片黃土地面朝天空。

帶路拿人縮了縮脖子,随後卻笑嘻嘻的說道:“聽說大人要來,雲通判帶着大家收拾了好幾日,才算是把這地方收拾好了,上一任知府大人并不住這裏,這都空着好些年了。”

章元敬雖然心知這是那位雲通判的下馬威,這要是有心的話,能把一個空蕩蕩,連個門簾子都沒有的“宅子”扔給他嗎?但初來乍到,他也不想因為這種小事鬧開,真要鬧起來,人家收拾也收拾了,反倒是成了他沒有道理。

閃過這些心思,章元敬笑了笑,客氣說道:“那就多謝雲通判了,日理萬機,還想的這麽周到,倒是讓我心底很是過不去。”

那人低着頭看着地面,也不知道這位新來的知府是真的性格軟面子嫩,還是故意說反話呢,不過上頭的事情,左右跟他也沒啥關系,他把人帶到也就足夠了。

章元敬也沒有跟他廢話,一邊伸手扶着姜氏下來,一邊吩咐餘全去買一些家什回來。

誰知道姜氏孫氏下來一看,倒是拍手說道:“我就說帶着那些東西有用,你看,這不是都能用上了吧,買什麽買,別亂花錢,餘全,你去把後面幾輛車上的東西卸下來。”

章元敬微微一愣,這才想起來姜氏孫氏什麽都舍不得丢,他們帶着的東西還真不少,不過他還是說道:“別的不提,至少鍋碗瓢盆還得買一些吧?”

話音剛落,李嬸已經從後頭翻出幾個鍋子來,一邊笑着說道:“幸虧帶着,我都用習慣了,要是換了鍋子的話,到時候燒飯也不香。”

姜氏更是把孫子一推,說道:“你去辦你的事兒吧,這兒有我們在呢,保準等你回來,這邊就收拾好能住人了,這事情,你奶有經驗。”

章元敬無奈,看了看自己确實是幫不上忙,餘全那邊的馬車夫力氣大着呢,一會兒就把東西歸置好了,壓根沒有他插手的餘地。

想了想,章元敬所幸把自己的委任狀取出來,照舊讓人帶路去了知府衙門的吏房,打算先把自己的入職交接辦了。

卻說孔家小姐進了王府大門,自然有人在裏頭候着,早早的把人往後院領去,一邊走,她倒是忍不住想起方才那驚鴻一瞥來,那确實是個極為出色俊秀的男子,在關山少有能比的。

當然,引起孔家小姐注意的,可不是章元敬的俊秀,而是他的身份,此時此刻,忽然帶着內眷車隊出現在此地,又是一口的外地口音,除了朝廷最新遣派的知府大人之外,不做另外人想。想到路上發生的事情,這位新知府看着倒像是個心善的,只希望他能一直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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