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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随行

大興的海關設定在東南邊的沿海一帶,跟現代的地理對比的話大約就在福建附近, 這個地方名叫連海, 按理來說是溫暖濕潤的典型亞熱帶海洋性季風氣候, 是太陽輻射高, 雨水充足,适合人生存的好地方。

但問題是,連海靠近海洋,旱、澇、寒、風、雹這些天災一樣不少,受限于科技的發展,古代人對于天災的抵抗能力是極低的,即使是現代臺風來一趟照舊能造成極大的損失。

再加上這一代的語言與內陸也差距甚大, 京城人口中的南蠻之地也包括了這地方。

在知道自己要去連海的時候, 章元敬腦袋裏頭已經把這地方的地理環境過了一遍, 對他而言那些災害反倒是好對付,畢竟作為高官他總不可能要面對風吹雨打。

不看這些災害的話,其實這地方還是比較适合人生存的,溫度适宜, 溫暖濕潤, 食物資源也較為充裕,就是水汽略大了一些,對于姜氏孫氏而言倒是個養老的好地方。

章元敬打算的好,誰知道回到家中就被迎頭一棒,在他看來自己要上任,家人必定也要帶上的, 去連海可以走水路,并不需要多少颠簸,就是姜氏也能吃得消。

但他這麽想,皇帝顯然不這麽想,或許是體貼,或許是忌憚,聖旨下來的時候點名讓章元敬帶着簫甯盡快上任,卻留下了姜氏孫氏和孔令芳。

明面上是體貼老人家年紀大,留在京城安享晚年,又考慮到孔令芳身懷六甲不方便出行,甚至還對姜氏孫氏和孔令芳都冊封了诰命,但實際上誰知道呢。

皇帝這一舉動有意思,留下了他的家眷,卻讓他帶上了簫甯,要知道簫甯怎麽樣都是皇帝的嫡出兒子,難道他就忍心讓這孩子在外受苦受累?

不管心中怎麽想,章元敬都得恭恭敬敬的接下來聖旨,送走了笑盈盈的太監,他才終于皺起了眉頭來,低聲嘆了口氣:“奶奶,娘,令芳,看來這次我不能帶着大家上任了。”

姜氏倒是想得開,笑着說道:“這有什麽,你是為大興為皇上辦事兒,總不能時時刻刻陪着我們的,你奶奶我身體還好得很呢,還能幫你看着家裏幾年。”

孔令芳也已經回過神來,心中微微嘆了口氣,只是說道:“我只擔心夫君孤身在外不能好好照顧自己,還有甯兒,他還那麽小,也不知道陛下是怎麽想的。”

孫氏卻不如婆婆和媳婦,有些憂心忡忡的說道:“這,這可怎麽辦,平安這一去也不知道幾年才能回來,我們就不能跟這樣一塊兒去嗎?”

章元敬還未說話,姜氏已然說道:“這是陛下定下的事情,難道還能有咱們說話的餘地?”

說完這話,姜氏又轉頭對章元敬說道:“平安,你盡管放心大膽的去辦事兒吧,咱現在也是大戶人家,還有陛下看顧着,日子不知道多舒坦。”

章元敬心知祖母是不想讓自己擔心,他微微點頭,又有些歉疚的說了一句:“這次我怕是趕不上孩子的出世了,也不知道這孩子将來懂不懂事。”

孔令芳已經完全調整過來,心中也知道這事情并沒有回旋的餘地,她們留在京城,陛下才能更加放心的讓相公去辦事兒,想通了這一點,她反倒是安心了一些。

看着章元敬歉疚的眼神,孔令芳難得大着膽子當着兩位老人家的面就握住了他的手,笑着說道:“夫君,家裏頭有我,你且放心吧。”

姜氏也說道:“是啊平安,你媳婦奶奶會幫你照顧着呢,保存把她們一個個養的白白胖胖的,等你回來就能看見女兒兒子滿地跑了。”

孫氏張了張嘴,到底是沒有把心底的擔憂說出來,她憂心的是媳婦若是再生一個女兒的話,這分隔兩地,孫子要從哪裏來。

不過這些年孫氏好歹也學乖了一些,孔令芳又懷有身孕,她到底是咽回了肚子。

海關事關重大,章元敬簡單收拾了一下行禮就得出發,要知道特使勞仲遠已經興致勃勃的準備完畢,整日的上門催着章元敬趕緊出行。

這位勞大人十分沒有眼力見,壓根沒注意章家人的不歡迎,終于在他的三催四請下,章元敬在聖旨下來的第三日就不得不出發了。

看着幾個女人相互攙扶着站在門口,大約是受到了大人們的影響,即使不知道章元敬這一去就會是幾年,幾個孩子都含着眼淚不肯落下。

在出門之前,章元敬特意為丁家的三個孩子找了老師,又給兩個女兒請了夫子,再多的時間卻是沒有時間處理,也幸虧孔令芳分外的能幹。

“爹爹!”馬車正要消失在街口,章靜姝忽然喊了一聲,撒丫子就追了上去,幾個丫鬟反應不及,眼睜睜看着她跑出去老遠。

章元敬拉開簾子一看,就瞧見自家女兒一邊哭一邊跑,弄得他一個大老爺們也忍不住眼睛發酸,他喊停了馬車,跳下馬接住了大女兒。

因為從小在關山長大,那時候章元敬有更多的時間來逗孩子,所以章靜姝與他的感情最是要好,這一點是後來在京城出生的章靜婷也不能相比的。

這會兒章靜姝哭成了個淚人兒,哽咽着問道:“爹,你是不是一走就再也不回來了。”

章元敬正有幾分心酸,卻見章靜姝哭得太厲害了,以至于一個鼻涕泡泡冒了出來,原本的心酸頓時被打散,他無奈的給女兒擦了擦鼻涕眼淚,下一刻一個炮彈又沖了過來,原來是章靜婷不甘示弱的撲到他的懷中,也同樣哇哇大哭起來。

等兩個姑娘哭夠了,章元敬才一手一人摸了摸頭發,安撫道:“別哭了,爹只是出門辦事,很快就會回來,你們幫我照顧好太奶奶,奶奶和娘親好不好?”

章靜婷還在哭,章靜姝倒是回過神來,用力點了點頭說道:“爹,那你要快點回來。”

等馬車終于駛出京城的時候,章元敬才勉強忘了女兒們哭得稀裏嘩啦的臉頰,他微微嘆了口氣,心中不是沒有惆悵。

年幼的時候發奮讀書,不過是想要為了家裏人撐腰,等慢慢走的遠了,走的高了,倒是更加身不由己起來,如今離開京城對他而言是好事,家人卻要面臨分離之苦。

大約是察覺章元敬的心情,簫甯微微抱住他的手臂,方才看着那個傻丫頭哭得稀裏嘩啦的,他心底也有些難受,不過相比起留在家中,他自然更樂意跟着出門。

章元敬摸了摸簫甯的頭,雖然對皇帝有些怨念,他倒是不至于遷怒于自己一手帶大的孩子,其實設身處地的想想,他也能理解皇帝為什麽這麽做。

簫甯有些依戀的半靠在他的身上,一邊好奇的往外看,雖然逢年過節開春踏青的時候,章叔叔都會帶着他們外出,但離開京城的機會卻很少。

見他看的認真,章元敬倒是收起了離別的哀愁,開始指着外頭解釋起來:“從這條路一直往前走,就是京城碼頭,那時候我們從關山該走水路,就是從此處下船的。”

簫甯點了點頭,又好奇的問了幾個問題,閑來無事,章元敬也不覺得繁瑣,反倒是仔仔細細的一一回答,還引經據典的,讓簫甯聽的兩眼冒光。

作為旁觀者,勞仲遠也覺得挺奇怪,他是少有幾個知道簫甯身份的,雖說是皇子吧,但讓他這麽耐心的對待一個孩子他也是不樂意的。

一開始勞仲遠覺得章元敬這個人太會逢迎,不然的話皇帝能放心讓他帶走嫡子嗎?但慢慢的看下來,他倒是改變了一些想法,不是章元敬故意讨好簫甯,而是這家夥真的是喜歡孩子,還是那種特別喜歡的類型。

如果只是讨好的話,用得着拎着簫甯的耳朵教訓嗎,用得着讓他身體力行的幹活嗎,用得着讓他體驗民間疾苦嗎,這些可都是受罪!

但若是不喜歡,怎麽會在簫甯難過的時候安慰,生病的時候不合眼的照顧,簡直是比對自己的親兒子還要盡心盡意了。

勞仲遠以為章元敬為了教育孩子費勁了心思,卻不知道現在做的一切,在章元敬的眼中卻是自然而然的事情,不僅僅是對簫甯,就是對家裏頭的孩子們,他也是如此的。

現代的教育學有好有壞,但不得不說對于孩子心理的研究肯定是比現在發達的,章元敬就算是沒有見過豬跑也吃過豬肉,偶爾露出來的理念便是與衆不同。

就如現在,章元敬與簫甯一人坐一把椅子,享受着眼前粗陋卻美味的食物,簫甯吃的下巴上都是,章元敬對此也只當看不見。

勞仲遠都看的有些忍不住:“章大人,給孩子擦一擦臉頰吧。”

誰知道章元敬瞥了一眼,笑着說道:“擦幹淨不還得繼續吃嗎,吃完了再擦,勞大人啊,做人不能這麽較真,較真的人過的太累。”

勞仲遠只得來一個眼不見為淨,卻看見章元敬吃完之後帶着簫甯溜達去了,雖說水路通常,但他們不可能一直在船上,難得下去的時候章元敬便帶着孩子到處走。

就是喜歡游山玩水的勞仲遠都忍不住屢次談嘆氣,這位章大人的膽子也忒大了一些,瞧瞧他們去的那些地方也不是名勝古跡,往老百姓人群裏頭鑽有什麽意思。

他不知道的是,比起風景來,章元敬更愛的就是各地民俗,風景是死的,通常大同小異,人卻是活的,帶出來的東西更是值得人深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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