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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歸來2

“浩兒,別跑這麽快, 外公身體不好, 你別老是纏着他。”看着拉着自家親爹瘋狂的兒子, 孔令芳只覺得自己腦門的青筋都在爆, 明明以前兩個女兒也算皮實,誰知道這個兒子青出于藍,偏偏還鬼靈精的很,誰說都不聽。

話剛出口,章靜浩還未說話,孔伯爺就擺了擺手說道:“讓孩子玩會兒,我身體好着呢, 哪裏就那麽嬌貴, 走浩兒, 咱們去花園玩兒,別聽你娘的。”

孔令芳心中無奈,她也算是知道這孩子為什麽這般無法無天了,章元敬不在家, 家裏頭幾個老人都是可着勁的寵愛這唯一的男丁, 這孩子能不皮嗎。

章靜浩大約是看見他娘的臉色不大好,眼睛滴溜溜一轉,負責孔伯爺的手往花園走,一邊走還一邊說:“外爺爺,浩兒扶着您,您小心點。”

孔伯爺對自家的幾個孫子都嚴厲的很, 偏偏跟這個外孫對脾氣,一聽這話裏樂呵的眉開眼笑的:“好好好,還是咱們家浩兒懂事兒,這不就孝順了嗎。”

看着一大一小相互扶持着往花園走,孔令芳也只得跟了上去,她的擔心不是多餘的,孔伯爺看着健壯,但到底是當年上過戰場受過不少傷,當年也沒能好好将養,如今閑下來了時不時就得發作,即使有太醫看着也是于事無補。

尤其是這幾年孔伯爺放棄了在軍中的位置,選擇在京城做一個太平翁,身體卻明顯的壞了下來,年前的時候還大病了一場,太醫幾乎要讓他們準備後事。就是如此,孔令芳才會經常過來探望,不然的話雖都在京城,她也是嫁出去的女兒了,總不能常常回來的。

章靜浩小小的個子哪裏能扶住他,孔令芳只得走到一邊扶起親爹,一邊勸了一句:“爹,你可不能這麽縱着他,如今越發的沒規矩了。”

孔伯爺卻聽不得這話,如今他是有了外孫就不要女兒了,還瞪了女兒一眼說道:“浩兒這麽乖你還要怎麽樣,要是玄嘉在這兒的話,鐵定不能讓你這麽對他兒子。”

孔令芳頓時憋氣,沒好氣的說道:“他爹更重視孩子的規矩。”

孔伯爺卻不信這話,還拿出實在的證據來:“你就胡說吧,玄嘉在家的時候怎麽帶着兩個丫頭到處玩兒的?那五皇子跟着去了連海,那才叫掉進了福窩窩,聽老大說每天就撒丫子的亂玩,連海都讓他玩了個遍,比起來咱家浩兒多可憐,總共也就這麽點地方。”

孔令芳聽得面無表情,那麽點地方可是包括了京城最大的宅子之二,她心中十分無奈,明明教導孩子的時候,相公比自己更要嚴厲,為什麽他們一個個反倒是覺得她才是惡人。

正往前走的章靜浩卻忽然豎起耳朵來,扒拉着孔伯爺的袖子問道:“外爺爺,我爹什麽時候才能回來,我還沒見過我爹呢,我可想可想我爹啦,我娘也想,我奶奶也想,我太奶奶也想,大家都想他,他為什麽還不回來?”

這話說的讓孔令芳和孔伯爺都有些難受,孔伯爺摸了摸小孩的腦袋,甚至忍不住說了一句:“不如我去求求皇上,這都快四年了,莫不是勞仲遠死在外頭不回來了,玄嘉也就不能回京不成,總不能讓你們夫妻一直這麽分隔兩地。”

孔令芳也有一瞬間的心動,卻還是迅速反應過來,連忙勸道:“爹,您可別沖動,夫君他自有打算,若是他真想要回來的話,想必也是會有辦法的。”

孔伯爺也知道這個女婿是個有主意的,嘆了口氣說道:“罷了,你再去信問問玄嘉看,若是需要幫忙的,老夫也義不容辭。再說了,如今我在陛下面前還有幾分顏面,家裏頭大大小小的孩子該娶妻的娶妻,該嫁人的都家人了,這份面子不用也是浪費。”

孔令芳一聽這話倒是笑了起來,瞧了一眼自家親爹:“爹,你以為這面子是雞鴨魚蛋呢,現在不吃放着就會壞了不成。”

孔伯爺卻笑着說道:“這面子雖然不是雞鴨魚蛋,但要是放的太久了,也會馊了壞了,再想要吃的話就得花費十倍百倍的功夫,世間人情就是如此。”

話糙理不糙,就是孔令芳也有一瞬間的閃神,最後還是答應了下來:“行吧,随後我去信問問夫君,只是他怕是有自己的主意。”

孔伯爺也就是這麽一提,又說道:“玄嘉是個有本事的,當年你爹我沒有看錯眼。”

兩人正陪着章靜浩玩鬧呢,外頭卻匆匆忙忙的有人跑進來,雖說是武将之家不那麽重視規矩,但孔家的仆人平常也不會這般失态。

孔伯爺皺了皺眉頭,大聲喝道:“慌慌張張的做什麽?”

那下人連忙站定了喘氣,臉上卻分明帶着幾分喜色:“伯爺,大姑奶奶,天大的好事兒。”

孔令芳腦子一動,很快問道:“到底是什麽事兒,你喘口氣慢慢說。”

但那下人顯然是有些興奮過度了,好一會兒才解釋道:“朝中傳來的消息,據說勞仲遠勞大人的出海船隊回來了,聖上大喜,下令讓咱姑爺親自護送回京呢!”

“什麽,真的嗎!”孔令芳頓時也有些驚喜過望,如果海船真的回來的話,聖上派遣夫君護送回京,那就是打算将他調回來了,不然的話不會如此安排。

就是孔伯爺也哈哈大笑起來,一把将章靜浩抱在懷中,親了一口小孩的額頭說道:“咱家浩兒真是個福星,剛說想他爹爹呢,這會兒他爹就要回來了。”

其實孔家的消息還是晚的,畢竟孔家雖然有伯爺的爵位在,但其實并無人在朝中擔任重要職務,海船回來是大事兒,章元敬必然是第一時間就快馬加鞭的送到京城的。

在幾日之前,皇帝就知道了這個消息,只是他心中有所考慮,才一直留在現在才爆出來。

一百多艘的船又不是紅豆綠豆,回來的消息其實根本就瞞不住,在海船距離連海還有三四日行程的時候,消息就飛到了章元敬的手中。

知道勞仲遠安然無恙的帶着海船回歸,就是章元敬向來鎮定,也喜得打翻了手中的茶杯,立刻吩咐孔文召集海軍,帶領士兵出海迎接。

距離這個大型船隊的離開已經有四年,一直到現在船隊才終于回來,在船只抵達岸邊的時候,連海當地的百姓們都趕來看熱鬧,等看清楚船上那奇珍異獸,那皮膚漆黑如墨,或者蒼白如紙,甚至還有紅頭發黃頭發的人是,頓時發出一個個驚呼聲。

章元敬親自到碼頭迎接,看着船上下來的男人,他幾乎要認不出來這是當年還算風度翩翩的勞仲遠勞大人,不說皮膚黑了不只一個色,那胡子拉雜的模樣實在是不太美觀。

“勞大人,一路辛苦了,勞大人能夠安然歸來,真是陛下保佑,是大興的福緣所在。”

出發之前的勞仲遠眼中還有幾分不得志的抑郁,但這會兒卻顯得意氣風發起來,又帶着一股子見過了市面的波瀾不驚,他哈哈大笑着抱住章元敬,拍着他的後背說道:“章大人,能夠活着見到你,鄙人也是高興的說不出話來。”

兩人說了一會兒話就轉移了地方,碼頭畢竟不是說話的好地方,周圍還有許許多多的百姓圍觀呢,很快的,船上的貨物也一樣樣被卸載下來。

這一切自然有海軍和海關的人接手,匆匆忙忙趕來的孟知府也只能遠遠的看一眼,待他要靠近就被人攔了下來,用的理由都是軍事機密。

不說孟知府氣的如何跳腳,回到海關之內,章元敬拍着勞仲遠的肩頭說道:“千裏迢迢的趕回來,想必你們也都累了,不如先休息一日再論公事。”

勞仲遠卻搖了搖頭拒絕了這份好意,笑着說道:“不必了,在海上那麽久,只覺得骨頭都要發黴了,如今好不容易回到大興,我可舍不得去休息。”

章元敬聽完倒是也不勉強,兩人面對面坐了下來,臉色卻帶上了幾分凝重,章元敬第一句話問的不是他們帶回來多少稀奇的珍寶,多少稀有的異獸,更甚者對那些洋人也沒有過多的關注,只是問道:“此次行程損傷如何?”

勞仲遠深深嘆了口氣,說道:“出行時候一共有一百二十九艘船,回來的時候卻只有一百十一艘,其中有十八艘怕是永遠都回不來了。”

等勞仲遠細細說起來,章元敬才知道這十八艘大船裏頭,其中有三艘船出現了故障不得不被抛棄,幸好船上的人和東西都挪到了其餘的船上。

除去這幸運的三艘船,剩下的十五艘船中,有九艘船遇到了風暴,他們甚至來不及逃離就被埋葬在深海之中,而其餘的六艘都是在旅途中迷失了方向,一直到他們回來都沒能歸隊。

不管是章元敬還是勞仲遠都知道,遠離了他們的航線,找不到船隊的那些船怕也是兇多吉少,那些船上的船員們怕也是如此。

一共十五艘船,每艘船至少有五百人,加在一起就是近一萬人,這個損失不可為不大。

章元敬沉重的嘆了口氣,又說道:“在出發之前,海員的補貼已經發到他們家人的手中,此次回來的海員自然會有獎賞,至于其他人,陛下也必定不會吝啬。”

聽見章元敬這話,勞仲遠略微放心了一些,這些年他與那些海員的感情極深,自然希望那些在大海上丢了性命的人,那些連屍首都無法找回來的人,至少能夠得到一筆撫恤金,那樣子他們遺留下來的家人才能生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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