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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方祈面無表情的看着癱軟在被窩裏, 一只鼻孔還塞着衛生紙的陶免。

整個人堵在他床簾撩開的縫隙那裏, 把外面的光擋了個嚴嚴實實,龐大的影子将陶免籠罩其中。

陶免傻兮兮的摸了一會兒,自己明明沒燒啊, 肚子裏一滾,前面背的幾個名詞解釋明明也都還記得啊, 沒糊塗。

他迷了,嘗試着小聲沖眼前的人又喚了一聲:“……方祈?”

方祈聽着他的公鴨嗓子就火大, 實力冷臉,從口袋裏将手機屏幕怼到了陶免臉前:“這幾條消息是你自己發的吧,沒人拿刀逼着你吧。”

陶免先是眯着自己酸澀的眼湊過去辨認了一番。

-記得多穿點, 別感冒了。

-知道了知道了, 沒事的。

是自己和方祈的聊天記錄沒錯。

但聽方祈這個神奇的說話語氣,陶免運行滞緩的腦子有點停轉了,陌生又熟悉是怎麽回事……

“你感冒了還是你爸告訴我的, 他讓我先回來。”方祈臉色不渝, 天知道陶永傑給他發微信說這事的時候,自己還把兩人這段聊天記錄截過去了。

他剛剛質問的話,可不就是陶永傑嘲諷的原話嗎。

陶免幹笑兩聲, 肯定是上次他媽打電話來發現他感冒告訴他爸的:“敢情你倆關系這麽好呢,他還跟你溝通這個啊,哈哈哈……”

“感冒多久了。”方祈根本不接他的茬,就站在床邊冷漠的盯着他。

陶免感覺氛圍不太對,隐隐有家暴現場趨勢。

趕緊笑臉相迎, 企圖萌混過關:“我……夜觀天象,掐指一算,得是有……得是有七……啊啾——十日有餘了。”

這一個噴嚏把陶免鼻孔裏塞着的衛生紙給噴到了方祈身上。

方祈的臉頓時又黑了一大半,吓得陶免大氣不敢出,一邊抽紙給自己擦鼻涕,一邊讪讪伸手去拿砸到他衣服上彈下來的那坨鼻涕紙。

眼前人斜斜的歪在床褥上,身上蓋一半,枕在腦袋底下枕一半。

筆記本耷拉在腿上,手邊抱着抽紙,垃圾桶就在床邊,裏面堆起來的白色紙團數量相當可觀,陶免那鼻子都被蹭起皮了,紅彤彤的。

見方祈始終不說話,臉黑的跟門神一樣杵在他床邊,陶免主動轉移話題道:“北京那邊沒事了嗎,爺爺呢,新官上任不用交接一下啥……”

“我交接也是跟你爸交接。”方祈這次完全不給面子,“都十天了,我完全不知道。”

陶免望了望頂上的床板,撓着腦袋喃喃道:“我看你忙啊……”

這句話聲音本來就小,再被公鴨嗓子一支配,算是徹底難得聽得清了。

“是,怪我。”方祈點頭如是道。

把陶免又是吓得夠嗆,這人怎麽回一趟北京,說話口氣跟變了個人兒似的:“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你是哪個意思。”方祈千百年都難得不依不饒一次。

陶免見他這次是真不打算放過自己,準備跟自己死磕到底了,立馬轉換方針,把身上的筆記本往邊上一推就歪進了被子裏。

将被窩死死的裹在自己身上,只露了一個鼻子在外面,開始委屈巴巴的睜眼說瞎話:“你把我床簾放下來吧,風吹的我腦袋疼,噢暈了暈了,不行了不行了……”

這宿舍門窗緊閉,有個屁的風。

誰知方祈凝視了他一會兒,竟還真把他床簾放下了。

本意是想方祈體恤體恤他,給他來個愛的抱抱或者親親就完事的陶免登時就傻眼了,躺在被窩裏起來也不是,繼續嚷嚷也不是。

方祈放下床簾便轉身在他雜亂的書桌上看到了藥盒,拿起來晃了晃,一盒消炎藥,一盒感冒藥全都吃空了。

他仔細看過藥物的種類後便将藥盒幫他扔進了垃圾桶裏。

陶免在床上只聽兩聲悶響,還沒來得及探出腦袋看就緊接着聽見了方祈遠去的腳步聲,伴着宿舍門合上的一聲“砰”,陶免徹底傻了。

完了完了,這回是真的玩脫了,方祈得是真生氣了。

他愣愣的平躺在枕頭上不敢動彈,稍一偏頭,鼻涕就要流出來。

陶免覺得自己很冤枉,往常感冒跟鬧着玩似的,不出兩三天就好的透透的,偏偏這次死都好不了不說,還把他折磨的夠嗆,老弱病殘一樣困在床上。

醫務室也都是一群庸醫,開的都什麽垃圾藥,根本吃不好。

陶免躺在床上自艾自憐,憐着憐着就眯着了,等他再恢複意識,還是被人從門檻上拿鑰匙的聲音吵醒的。

他覺得方祈肯定不會這麽扔着他不管,多半是出去給他買藥又回來了。

所以陶免決定先聲奪人,再次賣慘:“我以為我一下下就能好,也沒想到會拖這……”

說到一半陶免忽然停住了,因為他聽見進門的,不只一個人。

“小宋?”他遲疑道。

宋牧清手裏還拎着他的飯:“本來是不想回來的,結果方祈都把電話打到我那兒去了,問你是不是感冒了,就想着回來給你通個風,報個信。”

“但看你這情況,方祈應該是已經來過了?”這是靳陽欠抽的聲音,他輕笑道,“看來我們倆還是沒趕上家暴現場。”

陶免:“……”

“所以他是站在我們宿舍樓底下給我打的電話嗎,動作這麽快。”宋牧清将食堂打包來的盒飯放到了陶免桌上,“還好我說了實話,不然打臉來的太快。”

“他人呢?生氣把你扔這兒了?”靳陽顯然更知道陶免的痛點在哪,“明天考試了,你中外電影史背完了嗎。”

前面半句話還能忍,說中外電影史就非常不可原諒了。

陶免瞬間猛錘床板:“……閉嘴!!!你給我滾出去!330不歡迎你!!!”

結果靳陽還笑着對身邊的宋牧清道:“這小公鴨嗓子剛嗷嗷的啥,一句沒聽清。”

“哈哈哈哈哈哈哈!”宋牧清差點把嘴裏的飯噴出來,笑的不行。

陶·公鴨·免:“……”

等陶免好不容易拖着殘破的身體從床上爬下來,連筷子都沒拿穩,330的宿舍大門就再次被打開了。

方祈拎着一兜子藥重新出現在了陶免面前。

宋牧清和靳陽端着盒飯主動沖他打招呼。

陶免一見着方祈另一只手裏拎着的塑料袋,立馬把拆開的筷子藏進盒飯袋子裏。

兩手一推,将宋牧清給自己帶的盒飯推到了大奎桌上,笑意盎然的仰頭望方祈,乖巧道:“方總您真是我的神奇寶貝,沒有你我可能就餓死在宿舍了吧。”

最後那個“吧”說的尤其做作。

宋牧清、靳陽:“……”

“哎方總,你多吃點肉,還等着你繼續用力疼我的。”

宋牧清、靳陽:“……”

“渴不渴?真是個小可憐,從北京來的一路上都喝不上一口水吧,我給你倒水。”

宋牧清、靳陽:“……”

就是西天取經也能讨到一口水吧。

“我給捏捏肩?捶捶腿?剛下飛機累了吧。”

宋牧清、靳陽終于強忍着不适咽下了最後一口盒飯,齊齊起身。

宋牧清迅速将兩人的盒飯收拾好:“方哥,我們先去圖書館了。”

“他明天的中外電影史就交給你了。”靳陽哪壺不開提哪壺,笑吟吟道。

看着眼前沉默吃飯的方祈,陶免只覺空氣突然就安靜了。

小媳婦似的端着他的豪華版盒飯往方祈身邊擠了擠:“別氣了呗,你每次生氣我都詞窮,哄不好你啊根本就。”

“你看我原來根本沒怎麽哄過人,一點經驗都沒有,你要我怎麽辦嘛。”陶免說着,還用手指在方祈大腿根上不輕不重的打着圈圈,他能感受出自己觸碰上去那一瞬方祈肌肉的緊張,“肉償吧,我現在又不是一只健康的小公鴨,肉償都沒法肉償,賊可憐啊。”

方祈一把捉住了陶免不老實亂作妖的手,臉上看不出半點開玩笑的意思,異常認真的盯着他道:“那就別惹我生氣。”

陶永傑告訴他陶免感冒了的時候,比起嘲諷陶免,更多的還是嘲諷他。

“我們老陶家要你有什麽用,又不能生崽兒,也就能管管那小畜生時不時的頭疼腦熱,結果你就是連這都管不好。”

問題是人老丈人也沒有不講理瞎說,不僅句句在理,還說的全是方祈自己內心的想法,所以他才更惱火。

陶免自知理虧,見方祈終于說話,趕緊小雞啄米跟上。

上次方祈生氣也是因為自己抱着僥幸心理沒有坦白從寬,結果被現場抓包。

所以人吶,還是得活的坦誠一點,嬌氣一點,自己一個人默默隐忍對誰都不好。

以上是陶免得出的結論。

然後被老丈人趕回來的方祈,就伺候了自家野生的小嬌花整整一個下午。

搞得陶免幾度崩潰,就差抓着他的衣領搖了:“你就沒事了?擱這兒守着我幹嗎?”

“我現在有沒有事,你爸說了算。”方祈狐疑的看着他,“你不高興我在?”

陶免抓狂:“不是,你自己想想,美色當前,誰還想搞學習???”

但方祈不這麽認為:“這樣背下來的東西才是真的背下來了,忘不掉。”

陶免:“……”

于是陶免就在這個雖然奇怪,卻被一次次考試證實的理論下,跟方祈共渡了整個期末周。

陶免感覺自己好像有點明白為什麽小情侶們都喜歡膩歪在一起搞學習了。

一月底,陶免最後一門考試一結束,兩人就飛了北京。

在飛機上,兩人終于針對年三十在誰家過這件事展開了激烈的“讨論”。

作者有話要說:  陶永傑:這個問題有讨論的必要?

方媽媽:還是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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