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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二月紅看着這滿目瘡痍,只覺得心裏頭難受得緊,太陽xue突突直跳,怒吼之後便是陣陣眩暈上了頭,他搖晃了一下,便立刻穩住了身子。

這一座村莊,轉眼間便淪為了死地,且不說這些人都是如何的秉性,但都是人命啊。

這個世上,什麽時候也能僅憑着一把刀就決定了他人的生死了。

但轉念一想,不禁苦笑起來,弱肉強食的世界,不一直都是如此嗎?甚至有許多,用的都不是刀也照樣能置人于死地。

二月紅生平最厭惡這般的特權與不平等,從小便在街市邊見慣了這些情景,但因着人微言輕,只能眼睜睜看着卻什麽也不能說,什麽也不能做。

現在的自己是極度厭惡那時候的自己的。

所以現在的他才盡所能的去阻止這些事情,當然也是不允許自己手底下的人做出如此事情來的,且他一向不争搶什麽名利,自然是相比于其他人離這些東西要遠一些的。

但陳皮不同,他的出生和經歷相比于二月紅的,更是凄慘,他混跡在街市間更是嘗盡世态炎涼,他的那雙眼睛,從可以看清這世界開始,便再也沒融進過光亮。

倒不如說,他放棄了光明,自願的投生于黑暗中,要想在黑暗裏生存,他就只能比這黑暗更暗淡。

二月紅早已看出近些時日陳皮內心的焦灼,他的野心越來越膨脹,自己這地兒太小,怕是已經容不下他了。

與其兩人面合心不合的苦苦煎熬,不如就讓他自己闖蕩去,以後是成是敗,是生是死,都是他自己選的路,怨不得任何人了。

張淩煙看着二月紅回到了車上,不禁感慨,二月紅是想在這血色的世間守住自己的一方淨土,自己得利不成,還想着要普惠他人,可他人,卻不是都像他一般,有着這樣一副心腸。

再說了,鮮血是流動無形的,腥鹹黏膩,但凡是沾上了哪怕一點兒,也是要留下些許痕跡的。

如何能是那般容易的啊。

二月紅是上了車,但張啓山卻沒有離開,從他來到這兒的時候開始,就沒有說過一句話,雙眼一直盯在張淩煙的身上,見她狼狽萬分,還受了幾處傷,眉頭便不由自主的皺在了一起,但很快又抹平了痕跡。

待二月紅和陳皮之間的事兒解決完了之後,他便朝着張淩煙走了過去。

張淩煙見着張啓山離自己越來越近,下意識的就想找個躲藏的地方好回避他,但空曠的院子裏,哪裏會有這樣的地方。

直到張啓山停在了張淩煙的跟前,她還是一直心虛的低着頭,緊緊的咬着嘴唇,連呼吸都刻意地放輕了。張啓山也不急着說話,張淩煙也不敢說話,兩人就這樣面對面,僵持了許久。

最後,還是張啓山輕嘆了一聲,“跟着二爺回去吧,把傷給看看。”

張淩煙低垂着頭,聽到張啓山只說了這麽一句話,語氣裏盡是疲憊,便不自覺的捏緊了衣角,牙齒落在嘴唇上的力度也大了些,瞬間就出了血。她還是壓着腦袋,但一雙眼睛卻還是往前瞅着,看到那雙軍靴轉了個方向朝遠處移開了。

等到那雙軍靴完全消失在了張淩煙的視線裏的時候,她才慌忙擡起了頭,但也只看到了張啓山正在上車的一個背影,随着車門的關閉,便什麽也看不着了。

張淩煙覺得現在的自己仿佛置身在寒冰地獄裏,不斷地打着顫,她極力想要穩住肩膀的抖動,但卻是無濟于事,而且也根本抑不住眼眶的濕潤。

她不自覺的抽了抽鼻翼,嘴裏也因為吸進了唇上的鮮血而滿口的腥甜,那其中還裹挾着酸澀,兵分兩路,一路自鼻腔沖上去,直沖到腦門,酸得她直皺眉頭,眼眶中的些許淚花濺到了眼睑下方,潤濕了一大片肌膚,另一路沿喉管往下,直通到胸腔,張淩煙只覺得像是肺中的空氣被抽幹了似的,巨大的窒息感迫使她只能張開嘴大口呼吸,幾次呼吸中都帶出了些許嗚咽和啜泣之聲。

張淩煙以為自己是不會再哭了,淚眼朦胧間瞧着周圍還頗有些人在,猛地吸氣想要把眼淚憋回去,她瞪着一雙眼睛,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來,壓得她更是覺得疼痛和窒息。

胸腔裏有一股不知名的情緒在膨脹着,張淩煙寧願張啓山狠狠地出言訓斥,她最怕的就是這種近乎冷淡的交代。

沒有責怪,沒有憤怒,

平淡得出奇。

她能嗅到那種名為失望的情緒,一波一波的像是要将她淹沒,她沒有真正怕過什麽,但她最怕自己在意的人對自己失望。

她承受不起。

就因為她一直缺少,才更害怕失去。

這時旁邊的一個小夥計見着張淩煙面色極難看的站在原地一動也沒動過,不放心的走到她身邊出聲問道:“淩煙小姐,您沒事兒吧?”

張淩煙聞聲偏過了頭,就看到一張還略顯稚嫩的臉,兩撇劍眉下卻是一雙烏溜溜的圓眼睛,滿眼的真誠和擔心。

終于是沒有忍住,兩行眼淚就落了下來,那個小夥計明顯吓了一跳,他是見過張淩煙當時在堂口裏的風采的,但沒想到剛剛還一臉漠然的張淩煙竟然哭了。

張淩煙自個兒也是有些尴尬的,趕忙擡手将眼淚擦去,腫着一雙眼睛問這個小夥計,“你叫什麽名字?”

“杜,杜越。”

張淩煙在心裏默念了一遍,撇了撇嘴,只覺得這個名字一點也适合這個傻愣愣的孩子,他跟這個名字散出來的氣質一點兒也不沾邊。

但是她現在着實是疲累,自然也就沒了諷刺他的心情,只是威脅了一句,“剛才發生的,你就當沒看見。”說完便拖着步子往車那邊走去。

開了車門就看到二月紅坐在裏側,後背有些佝偻,窩在座位上,側着的臉龐上盡顯疲憊,偏着頭靜靜的看着窗外。張淩煙垂了垂眸子,默默的進了車坐了下來。

期間她不時的偏頭看二月紅,但看了這麽多次,都沒見到二月紅有什麽變化,還是一直看着外邊,唇線微微下垂,線條嚴肅。

索性她也透過自己這邊的窗戶看着外邊。

就在這樣低氣壓的氛圍裏一直挨到了紅府門口,前面的司機終于有機會抹了一把臉上的冷汗,一路上車內寂靜的連呼吸聲都聽不到,在這樣詭異的氣氛裏司機只能聽到自己砰砰狂跳的心跳聲。

張淩煙下車的時候習慣性的扶了一下車門,手掌上的那道傷口立刻就翻了起來,更顯猙獰,血瞬時就流了下來。

她捂着手,痛得叫出了聲。

二月紅立刻走到她跟前,擡着張淩煙的手一看,立刻皺緊了眉頭,接過司機遞過來的手帕就捂在了那道橫貫手掌的傷口上,“你這手傷成這樣怎麽一直都不說,若是有個萬一該如何是好。”

這頭數落完張淩煙後便叫司機去請大夫,然後二月紅就一直親自按壓着傷口,領着張淩煙回到了她的房間。

張淩煙坐在凳子上,看着二月紅忙着倒茶水,鼻子就一酸,感覺眼淚又要下來了,她趕忙眨了眨眼睛,将眼淚憋了回去。

二月紅把茶杯放在她跟前,就在她對面的凳子上坐了下來。

“我還以為二爺生氣了,都不願再理我了。”張淩煙一臉的委屈,語氣裏還透着些撒嬌。

“這跟你沒關系,別瞎想,安心把傷給養好了。”

張淩煙趕忙點着頭,單手拿着茶杯只咗了一口,便被燙得直吐舌頭,二月紅無可奈何的拍了拍她的頭,“慢一點兒,又沒人跟你搶。”說着将她手裏的茶杯取了過來,放在桌子上冷涼。

大夫來了之後,二月紅才發現原來張淩煙胸口上方那一大塊兒血污下也是一道不淺的傷口,眉頭皺得更緊,心情也更是壞了。

因着不方便,他便準備退出去,但張淩煙突然叫住了他,一臉的不安,“二爺,你說,佛爺會不會對我很失望啊。”

二月紅看着一身傷的張淩煙,勉強的擠出一個笑,回答道:“不會的。”

聽到這個回答的張淩煙臉上緊繃着的表情終于有些松懈了,眉眼上的擔憂也散了不少。

在他關門的瞬間,他透過門縫看到張淩煙靜靜的坐在那,專注的看着大夫清理她手上的傷口,雖然痛得龇牙咧嘴,但是那上挑的眼角,卻堆滿了笑意。

癡兒。

二月紅在心裏嘆了一聲。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小天使們的支持!

愛你們哦!

最近事兒比較多,也比較忙,但我會堅持更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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