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張淩煙迷迷糊糊一睜眼看到的竟然是杜越,她還沒思考到他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就本能的一巴掌要拍在他的臉上,杜越急吼吼的一把拽住了她帶着風過來的手,上氣不接下氣的吼了一句。
夫人出事了!
這雙眼睛裏翻湧着大片的恐懼和絕望。
張淩煙和杜越腳下帶風一般走得飛快,後邊的小丫頭已留的小跑想要給張淩煙披上件衣服,但壓根兒連她的衣角都夠不着。
在趕往張府的路上,杜越簡單敘述了來龍去脈,原是早在張淩煙病倒的時候,禍事就已經來了,但全府上下怕她急起來病情加重,便合力瞞着她。丫頭平日裏喝的藥都是些尋常的不能再普通的藥材,結果那一天紅府的下人跑遍了整個長沙城的藥鋪店鋪沒能買到哪怕一片草藥葉子。
問了藥鋪老板才知道這些藥材不僅庫存都被買走了,就連進貨的渠道也莫名其妙的被堵住了,可以說整個長沙城都已經找不出這些草藥了。
丫頭的藥一斷,僅僅過了一夜整個人就不行了,這時候有人來府上送了一封信,說是張大佛爺那兒有治夫人病的特效藥,告知二月紅可以上門去讨要。
到了晚上的時候,丫頭的精神好了一些,還開口說想要吃面,明眼人都能看出來這是回光返照,其實丫頭已經有些神智不清楚了,但二月紅不管這些,立刻背着丫頭就出去找面館。
二月紅和夫人一整夜都沒有回來,杜越早上得到消息,說是二月紅背着夫人正跪在張府門口求藥呢,這外邊從昨晚夜裏就開始下大學,清晨就積了很厚的雪,一波又一波的人去勸了,但二月紅根本不聽,這萬不得已才叫張淩煙去試試看。
張淩煙坐在車裏,靜靜聽着杜越斷斷續續的把事情說了一遍,看着車窗外邊還在飄着的鵝毛大雪,心裏不好的預感越來越強。
當張淩煙趕到張府門前的時候,只看到了一個跪在地上的人影,身上已經被雪落滿了,只能依稀辨出了人型來,她聽到一聲接着一聲的呼喊:“只求佛爺開門救丫頭一命。”聲音嘶啞至極,卻還在竭力求着。
張淩煙捏着傘柄的手止不住的顫抖着,她一步步的走到二月紅身邊,每一步都踩的很是不穩,落在雪地上的腳來回晃了幾次才能平穩住,她将傘移到了二月紅的頭頂,漫天大雪飛舞落在了她的睫毛上化開了一小澤水漬,還有的雪花落在了她的唇上,從眼眶中滾出的眼淚那樣滾燙,卻怎麽也暖不了自唇上漫開來的寒意。
張淩煙看着偌大的張府,驀然覺得生疏了,看不透了,就連坐在那裏面的人,她好像也從未真正了解過一樣。
二月紅覺得頭頂的雪不落了,擡頭看了一眼來人,只說了一句:“天冷,快回去吧。”就又繼續懇求張啓山開門給藥了。
她看到二月紅背上的丫頭,嘴唇烏青,雙眼緊閉,連睫毛上都結了一層小冰晶,二月紅不斷地将丫頭垂落下來的手重新搭回自己的肩上,一次又一次,不厭其煩的重複着同一個動作,奈何每一次還是會滑落,最後二月紅只能緊緊握住丫頭兩只早已冷得徹骨的手。
張淩煙仿佛意識到了什麽,她蹲下身子,顫微微的伸手去探丫頭的鼻息,停頓了許久,她不死心的将手指搭在了丫頭的頸動脈處,依舊感受不到任何的跳動,她這才絕望的跌坐在了雪地裏。
她的指節處只感受到了冰冷,沒有,任何的哪怕微弱的鼻息。更不用說脖頸處的脈動了。
張淩煙看着二月紅仍在求着,喊着,只覺得耳朵裏嗡嗡作響,巨大的噪聲在耳膜裏鼓動,隔絕了外界的一切別的聲音,她只能聽到自己血液的流動聲和铿锵有力的心跳聲,一下一下,橫沖直撞。
她的眼淚流得更兇了,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一把抱住了二月紅,“二爺!咱們回去吧!師娘她已經走了!”張淩煙只感受到二月紅的身體一僵,随即自己便被一股力量推了出去,狼狽的伏在了地上。
張淩煙看着雙眼通紅,目眦欲裂的二月紅瘋了一般的嘶吼着:“你胡說!丫頭沒有死!我還沒有拿到藥!她不會死的!等我拿到藥她吃下去立刻就會好的!她還要聽我唱戲呢!我的丫頭不會離開我的!”
因身體起伏有些大,他背上早已經僵硬的丫頭往下滑了滑,二月紅一把撈住她的小臂,動作輕柔的将她重新背住,喃喃道:“丫頭,你的手怎麽這麽冰啊,是不是冷了?我幫你暖一暖。”捉着丫頭的手自顧自的哈着氣,神色溫柔,不知疲倦的搓揉着那一雙青紫的手。
張淩煙呆愣愣的看着這一幕,臉上來不及拭去的淚水已經被凍在了臉上,稍稍一做表情就牽扯出一陣銳意的疼痛,她看着依舊緊閉着的大門,心一橫把傘丢在了地上,也筆挺挺的跪在了雪地裏,大聲喊道:“張大佛爺!張淩煙前來求藥!請您開門!張大佛爺……”
已經半個時辰了,還是沒有人來開門,張淩煙已經喊不動了,她看了看一旁的二月紅,幾乎已經發不出來聲音了,雖然已經累到脫力但是口中還是反複念叨着同一句話。
張淩煙很是清楚,今天就算是喊死在這門口也是無濟于事的,她眯了眯眸子,就遷到臉上凝成冰的眼淚,刺痛無比,單手撐地,慢慢的站了起來,朝着張府的大門走去。
剛到門前,就被兩個親兵攔住了,“淩煙小姐,今天佛爺不見客,您還是請回吧。”張淩煙慵懶的半睜着一雙眼睛,眼中寒光凜凜,透着攝魂的氣魄,打量了一下兩個親兵,冷笑了一聲:“若我一定要進去呢?就憑你們兩個也能攔得住我嗎?”
張淩煙一臉認真的表情讓這兩個親兵結結實實的打了個寒戰。兩人面露難色,“淩煙小姐,這是佛爺的命令,我們也做不了主的。”
“平日裏我進出府門暢通無阻,今日,這規矩怎麽說改就改呢?”張淩煙挑了挑眉峰,眼角顯出了一些兇狠,兩個親兵面面相觑,也不知道該如何做答,誰料到張淩煙出其不意的拔槍頂住了一個親兵的太陽xue。
“今天我必須要進這個門。”張淩煙冷聲說道,語氣已經寒到降至了冰點,被槍抵着腦袋的親兵雖然強撐鎮定,但是額角上的冷汗已經完全出賣了他,另一個親兵沒料到張淩煙會來這麽一手,反條件的端着槍指向了她。
張淩煙嘲諷的一笑,這邊手裏的槍也不放,還一步一步的往前走着,每一步都離那黑洞洞的槍口近一些,那親兵不由自主的往後退,最後退到緊挨着門,無路可走了才罷休,而張淩煙就頂在了槍口上。
就在兩邊僵持不下的時候,張副官出來讓親兵撤開槍,張淩煙聞言也收回了抵在親兵太陽xue上的□□,跟在張副官後面就往屋內走去。
她剛邁進前廳,就被裏頭的暖意沖了一下,險些沒站住,見張啓山正坐在沙發上慢悠悠的品着茶就氣不打一處來,怒火沖天的沖了上去,一個箭步跨上去就揪住了張啓山的衣領,“你為什麽不開門?為什麽!”
張啓山擡眼看着她,就那樣淡淡的看着她,趁張淩煙愣神的時候抓着她的手腕将她按坐在了旁邊的沙發上,口氣清冷的說道:“你若是來求藥的,我說過不會給的,請回吧。”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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