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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張淩煙之後又去拜訪霍仙姑了,如今仙姑的名號早已消磨在歲月裏了,現在大家都喚她是霍家老太,只是曾經的貌美還是有所流傳的。

霍仙姑沒有見她。

張淩煙倒是沒在乎的,轉頭去了解家。

霍仙姑聽到的張淩煙的名字的時候,便知道有些蹊跷,又從陳皮那裏的知道些有趣的事情之後,便更不會再見張淩煙了。

生做女人,最怕衰老,跟自己同一年代的人,如今自己老了,她卻沒有絲毫被歲月侵蝕的痕跡。

又是嫉妒,又是哀嘆。

一人風華正茂,年輕如故,另一人卻只能拿老當益壯,風姿不減當年來當做誇贊,這是個什麽樣的道理?

解九早已過世,那時候在解家最艱難的時候,張淩煙雖在暗處默默拉了一把,但是其處境的艱辛,其步履的躊躇,日夜被監視,被排擠。解九機關算盡,最終把他自己也算了進去,身體每況愈下,最後終于還是沒有堅持下來。

張淩煙連他最後一面都未能見到。

她活過這麽多年,虧欠了無數的人,大多數皆是互相欠着,她也不覺得良心難安,但是對于解九,她卻有些歉疚的。

一心都掏給她了,最後她不聲不響的選擇假死,離開,逃避開有關那段歲月的一切。

就那麽亮着眼睛看他步步為營,引他入局,算計了他的一切,繼而再不痛不癢的幫上一次,明知他病痛纏身,卻還是再暗處看着,瞧着。

人走了,留了一段虧欠。

怎麽也還不上。

當張淩煙站在解家老宅門前的時候,她悲從心來,深深的對着門楣鞠了一躬,再一擡頭,就看到了一個穿着粉紅襯衫的年輕男孩兒。

他就那麽站在那裏靜靜的注視着張淩煙,許是陽光太刺眼了,晃得張淩煙以為見到了那時候的解九,也是看起來這麽的沉穩老練,不動聲色。

很是好看的一張臉,明明是男孩子,但張淩煙卻想到了這麽個詞兒:媚而不俗。他的媚态,全部都盛在那一雙狹長的桃花眼裏,一瞥一挑,都能勾去了別人的魂。

哪怕他就是這麽靜靜的站在這裏,也能是一幅畫兒。

張淩煙從汪瑾琛那裏看過他的照片,自然知道有關他的一切。他叫解雨臣,藝名解語花,師從二月紅,學得了不少,能唱花旦和青衣,是解家的少東家,掌管解家的生意,道上人稱花兒爺,喜歡穿粉色的襯衫,玩兒手機游戲。

霍老太都由衷誇贊過,他是九門年輕一輩裏最有出息的一個。

張淩煙則從他的身上看出了解九的影子。

解雨臣如今年歲尚小,假以時日,必能超過他爺爺解九。

他倒是驚訝于張淩煙的年輕,還有那過分的貌美。

自九門成立以來,就不常能看到女人掌一門,除了霍家一直以來的傳統之外。不是說看不起女人擔重任,只是這行當不比其他,能有獨到眼光加精明謀略的女人,真的不多見。

更不用說,號令九門。

但自解雨臣見到張淩煙的那一剎那起,她就覺得張淩煙是不一樣的,同那些形形色色的女子都是完全不一樣的。

明明是這樣的年輕,卻滿眼的蒼茫,看盡人間世事的凄清,明明完美得讓人生羨,眉頭卻緊緊鎖住一縷化不開的憂愁。

兩人客套了幾句,解雨臣便将張淩煙往內院引去,張淩煙看着這所宅院,雖早已不是解家老宅的原址,但院內的結構和布置皆是大差不了多少。

還是一株桃花樹倚在院內一側,枝繁葉茂,正開着嫩粉的花朵,底下是一方小石桌,上邊還擺着紫砂的茶具。

從前解九就喜歡在這樹底下坐個大半天的光景,喝喝茶,下下棋。張淩煙為這可沒有少嘲弄他,明明年紀輕輕,怎麽就過上了老年人一般的閑散生活了。

其實平心而論,解九一生都未能閑散過,忙忙碌碌一輩子。

張淩煙在桃樹邊駐足,擡頭看着頗有遮天庇日之感的枝葉,日光從樹枝的縫隙間照射到樹底下,明亮足夠,卻不顯得多刺眼。

花骨朵在陽光的映照下呈現半透明狀,一半兒是粉色,一半兒是金色,中間的花蕊精巧極了,像是技藝精湛的手工藝人手底下的工藝品,每一朵都是精雕細琢。

敖是好看。

好花兒還需得配美人。

解九走在前邊,聽着跟在身後的腳步聲漸漸沒了,一回頭,便看到出神欣賞桃花的張淩煙,只一眼,他也看晃神了,明明嬌滴滴的花骨朵,同樹下這個美人一比,生生黯淡了顏色。

張淩煙嘴邊不自覺的就溜出了一句戲文,咿咿呀呀的就唱了出來,她自己倒是驚訝了一把,自己已經很久沒有唱戲了,生疏得連自己都懷疑是否學過這些。

解雨臣眼神一亮,緊跟着就接了下句。

張淩煙聞聲,側過臉看着解雨臣,這時候微風拂過,她額前的幾縷碎發柔柔和和的飄拂起來,搔得空氣都有些微顫,張淩煙繼而擡手将發絲攏到耳後,嘴角一抹微笑就亮了起來。

不笑的時候就已經夠驚豔的,笑了之後,又是另一番別樣的風姿了。

張淩煙興頭上來了,她撚着袖口,就當作勢水袖一般,往上空一抛,然後就拈了個蘭花指,自下颌邊劃過,媚眼如絲。

這是風華正茂的虞姬。

其實張淩煙一直都唱不好虞姬,看着二爺那樣游刃有餘,自己在一旁跟着比劃,只能學個殼子,學不來□□。

就算是到了現在,也學不來。

可能是多了份決絕,少了份情愛吧。

自此,張淩煙獨獨和九門裏的解家來往甚密,其實倒不如說只跟解雨臣來往得繁多,開始的時候其他幾家子倒是沒什麽閑話要說,時間一久,話匣子也算是打開了。

這九門的當家,怎麽就獨獨跟解家的少當家走那麽近。你一言我一語的,好不熱鬧。

張淩煙也有所耳聞,皆是當耳邊風過掉了,也懶得找他們的麻煩。

陳皮只是聽着,什麽也沒說了,小輩們長篇大論說完了,這才冷哼一聲。霍仙姑品着茶,也不參與,最後才輕描淡寫的提點了一句:“她是九門的當家,是拿着佛爺的信物回來接手的,只要她不違反規定,她就永遠是九門的當家,跟誰來往,也是她的自由,我們管不了那麽寬。”

幾家的小輩沒好氣的撇撇嘴,但不得不承認霍仙姑說得很是有道理,于是小聲發了幾句牢騷,就都閉上了嘴巴。

等這幾個小輩都離開後,霍仙姑像是自言自語似的,慨嘆了一句:“這麽些年了,她還是最能跟解家人處得來,真是一點兒也沒變過。”

張淩煙欠着解九沒還幹淨的,她一并想着就都給解雨臣了。

我沒機會讓你平常的過活,那就佑你子孫平安吧。

作者有話要說:

我又是一個沒有存稿的作者了嗚嗚嗚,但我會努力更新的!希望大家多多支持!

最近這個星期在忙學校社團招新的事兒,有些忙,可能更新沒有很規律,希望大家能體諒一下!

有小天使說感覺才進入盜筆劇情,距離完結還很早,但是我是直接切入的鐵三角大鬧新月飯店的地方了,所以其實盜筆最終結局并沒有很遠,但是我可能會詳細寫着,就很擔心我的《百日餘年》啊,感覺預留讀者都要跑光了嗚嗚嗚嗚,大家動動手指,收藏一下吧!

愛你們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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