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張淩煙默默合上了手掌,若無其事的繼續注視着大家,但是站在她身後的張起靈卻将一切都看在了眼裏。
這時候張起靈開了口,“從霍老太那裏找樣式雷的圖紙,大家分開來仔細找一下藏書室。”
很快,就有一個人欣喜若狂的叫了起來,找到了。
當一隊人歷經萬難的到達藏書室的時候,始終繃緊的神經就此松懈下來,有幾個氣若游絲的人本來就撐不住了,一下子失去了繼續前進的動力,一靠着牆邊坐下來,便再也沒能醒過來。
現在大家已經無暇顧及別人的死活了,只想在這間狹小的藏書間裏尋到一處最佳的藏身地點,撐到救援隊到來。
幾個還能勉強走動的人将一堆珍貴的瓷器和字畫都丢到了密室的外頭,仔細的搜尋着每一處,考量着安全系數。
只有張起靈一個人,将能找到的布條和油紙塞進縫隙裏來減緩強堿霧氣的滲入。
張淩煙靠在牆邊,看着張起靈忙忙碌碌,只覺得眼皮子越來越沉,就在這間隙裏,她又嘔出了一口血。
再後來的事情她也不太清楚了,只感覺身邊挨着一個人,那人把一層一層的衣服裹在自己的身上,還有兩個手腕處的鈍痛,液體逐漸浸濕衣物的粘稠感,還有溫熱逐漸從身體裏退卻後的寒意。
她還聽到一句話,“你說謊了,我們見過的。”
然後就是吳邪和胖子看到的這樣,密室裏的人都死得差不多了,霍老太死得很是不甘心,大張着嘴,眼珠子都渾濁了。
整間屋子裏彌漫着一股難以忍受的惡臭。
還有這些生前體面的人物最後留下來的排洩物,以及滿地的血痕。
他們在屋子角落的一堆衣服裏找到的張淩煙和張起靈,兩個人都面色煞白,唇上幹裂得一點血色也沒有。
随着一層一層的衣服被清理開,吳邪發現了兩人手腕上那幾道深深的刀痕,地上的血應該就是他們倆的。
就在吳邪懷疑着兩人的生死的時候,張起靈的手指在地板上劃了一下,吳邪的第一反應是被吓得往後彈跳了一下,對着胖子大聲吼道:“小,小哥,詐屍了!”
胖子聞聲趕過來一看,随即敲了吳邪腦袋一下,“什麽詐屍,你當小哥是粽子啊,說明小哥沒死啊。”仔細看了一下,又跟了一句:“張淩煙也在這裏?她還有氣兒嗎?”
吳邪搖了搖頭,往後邊退了退,讓出了一條路給胖子,挑着眉示意他可以上前去查驗一下。
胖子這才對吳邪說明了這裏的情況,“其實我剛剛仔細看了一遍,還是有幾個活着的,看着像是沒氣兒了,摸脈搏都還跳着的,雖說跟我們沒啥交情,但畢竟是人命,你說我們要是只救小哥一個人,也不是個事兒,但這麽幾個,我們兩個人也救不出去,你看看怎麽個整法。”
吳邪聽到這話瞪大了眼睛,心說好你個胖子,這難題自己想不透就抛給我,我能咋辦,見死不救,那不是人能幹出來的事兒,想救,那又是力不從心,癡人說夢了。
橫豎都不成,難道還要我們在這裏陪他們一起等死?
吳邪摸着下巴想了一會兒,這才試探性的開口道:“這裏環境太差了,我們要不先把人擡到走廊裏,看看能不能緊急搶救一下,命大的,我們就盡力帶出去。”
胖子思索了一下,點了點頭。
兩個人便開始動手擡人,裏邊幾個都是吊着最後一口氣,虛弱得已經完全不行了,他們這樣一挪動,瞬時就過去了。
吳邪心裏頭是很不是滋味的,雖然跟自己沒啥關系,但這樣眼睜睜的看着他們斷氣,就好像真的是自己謀殺了他們一樣。
等把屋子裏的幾個人都挪出去的之後,最後剩下來還有一口殘氣的就只剩兩個了,但看那狀态,應該也撐不多久了。
吳邪看着地上的兩個人,犯起了難。
胖子深沉的看了一眼,便進到屋子裏準備挪動張起靈和張淩煙了。其實胖子心裏頭比吳邪要想的明白,他早就有了定奪,只不過怕吳邪心裏過意不去,才裝着樣子問了他的意見。
其實他打從一開始就只是想把張起靈救出去,這些人裏邊,包括張淩煙在內,都是比自己混得還要好的人,他們有今天的結局,應該也是有覺悟的。
也不是什麽熟人,心裏頭也沒啥愧疚的。
再多留,都得倒黴,這地方,真的是太邪門了。胖子暗暗想着就打算把小哥背起來,這時候他才發現張淩煙和張起靈的手是握在一起的。
胖子啧了一聲,對着外邊把吳邪喊了進來。
其實吳邪進來也就是站在一旁看着胖子把他們倆的手掰開,胖子一邊動作着一邊感慨,“小哥這一趟值了啊,還情窦初開找到了妹兒,要不把張淩煙一起帶出去,不然我怕小哥醒過來找不到人把我們腦袋給擰了。”
胖子嘴上雖這樣打着玩笑話,但是他瞥眼看了一眼吳邪細瘦的胳膊和腿,總覺得若是兩個人怕是很難帶出去。
他的手指還沒落到兩只交握的手上,張淩煙就突然睜開了眼睛。這可把胖子吓得一哆嗦,手停在張淩煙的眼跟前也忘記放了下去。
張淩煙的眼神很渙散,全然沒有了之前那種清冷和傲氣,精神頭兒一沒了,眼睛裏便只剩下了空乏和凄哀,她還在勉力的張着口,氣若游絲間也不知道她在說什麽。
但即使沒有聲兒發出來,她還是固執的一遍一遍的說着,吳邪就看到有殷紅的血液順着她的嘴角流了下來,那雙看淡人世煙火的眸子裏,包着滿滿的淚水。
吳邪知道張淩煙的肺部和呼吸道應該都受到了極為嚴重的腐蝕,可能是比胖子還要嚴重,如果再任她這樣說下去,她很快就撐不住了。
于是他湊到了張淩煙的嘴邊,仔細辨聽那一個一個模糊的字眼,只一會兒,吳邪的表情就越發的凝重了,胖子問他都聽見了什麽。
吳邪沉默了一會兒,才幽幽的開口,“她在叫小哥的名字。”
張起靈。
胖子沉思了一會兒,緊了緊褲子上的皮帶,活動了一下手腕,便一巴掌拍在了吳邪的肩上,“得嘞,今天我胖爺可把話撂這兒了,小哥和張淩煙,我都要帶出去,一個也不能少,總是要得齊齊整整的。”
接着吳邪和胖子覺得事不宜遲,先溜為上策,這倒黴地方可不能再留了,于是胖子背着小哥,吳邪背着張淩煙就順着過道原路返回。
經過那一字排開的屍體的時候,吳邪還是停了一下,對着地上那兩個還在茍延殘喘的人鞠了一躬,便追上了胖子的腳步。
吳邪只覺得背上的重量輕得像是沒有似的,想着張淩煙是得有多瘦啊,這想法剛冒出來,就感覺有一滴溫熱的液體落在了他的後脖頸上。
是張淩煙的眼淚,
在護棺河的邊緣牆壁上有一個洞口,胖子在裏面發現了通往高處的臺階,于是兩人掉頭折返,準備背着張淩煙和張起靈再過來。
可是當他們再度蹚着水來到這裏的時候,兩人都覺出了一絲的不對勁,吳邪覺得喉嚨很是不舒服,而胖子本來呼吸道就受了傷,這下更是痛苦得面容扭曲了起來。
吳邪還沒說出心中的猜想,他背上的張淩煙就噴出了一口血,散在空氣中像是紅色的霧氣,胖子眼皮一跳,往密道口跑去,還沒到那兒就看到一股濃霧飄了進來。
胖子罵了一聲娘,便拉着吳邪腳下生風一般潛進了河邊的那個洞口裏,一陣亂摸索後終于是跌跌撞撞的走上了臺階。
随後就有一道通道出現在了眼前,胖子欣喜若狂,先一步跑向了洞口,結果吳邪在後面追着,還沒剎住腳就撞在了正在一步步後退的胖子的後背上。
“這下麻煩了,我看我們這次是兇多吉少了。”
這個是個洞xue,對面還有一個洞xue,中間是一條獨木橋連接,但是洞xue口密密麻麻的纏着許多的絲線,而那上面懸挂着的,是讓他們聞風喪膽的東西——六角鈴铛。
無邪知道,想要通過這些纏繞在一起的絲線并且不觸碰到六角鈴铛,希望是極度渺茫的,正躊躇着該如何是好,胖子就發現已經沒有退路可走了,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整個洞xue裏都開始彌漫開強堿蒸汽,這些霧氣還在不斷地被灌入。
作者有話要說:
就快要結局了呢,希望看到大家的評論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