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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三章(大結局)

這天清晨,張淩煙狀态還不錯,難得有些精神,向吳邪要了手機給霍秀秀編了條短信,同時對吳邪說道:“好久沒見着孩子了,還是要麻煩你一趟了。”

吳邪有些驚訝,張淩煙在醫院待了這麽久,從來沒有主動要求見過孩子,他面帶喜色,立刻應了下來,匆匆從床頭櫃上抓過車鑰匙,便出了門。

他走得急,并沒有看到背後張淩煙那雙帶着水汽的眼眸,淡漠且悲傷難掩。

霍秀秀倒是來得快,跟着她一起過來的還有解雨臣和胖子,鬼機靈的小丫頭堵在門口,笑得像只小狐貍,“你們在外邊等一會兒,我會叫你們進來的。”

然後就對着面面相觑的兩個人熱絡的揮了揮手,便順帶着把門關上了。

不多一會兒,吳邪便抱着孩子回來了,還沒走到病房門口,便看到了在門口蹲着,站着的兩個大老爺們,他有些疑惑的挑了挑眉,不自覺加快了腳步。

聽完胖子壓低嗓音的解釋後,吳邪有些哭笑不得,“也不知道她們又在計劃着什麽。”解雨臣倒是沒太在意這件事兒,全部的注意力都在吳邪懷裏的那個孩子身上。

他專注的看着正在熟睡的孩子,看得都有些出神了,突然就看到這個孩子睜開了眼睛,一雙黑葡萄般晶瑩的眼瞳滴溜溜直轉,然後便與解雨臣對視上了。

小孩子直直的盯了一會兒,也不認生,咯咯的笑了起來。解雨臣看着如花瓣綻放的小臉蛋,也不自覺跟着微笑起來。

這個時候,吳邪和胖子才發現了小孩子與解雨臣之間的小互動,胖子努了努嘴,問吳邪道:“這誰家的孩子啊?”

“張淩煙的女兒。”

吳邪一邊說着,一邊托着小孩子小幅度的晃了幾下,對着她做了幾個鬼臉,小孩子笑得更歡了。

一時間,整條走廊都響徹着小孩兒銀鈴般清脆的笑聲。

解雨臣有些局促的抓了抓衣角,目光舍不得從孩子身上移開半分,猶豫了許久才輕聲問道:“可以,給我抱抱嗎?”

吳邪欣然答應,小心翼翼的将孩子抱到解雨臣的面前,解雨臣有些慌神,他從未抱過小孩子,手臂換了好幾個角度,也不知道怎麽接過孩子,還是吳邪口頭指揮了他幾句,才得以順利的将孩子過到他的臂彎裏。

解雨臣感受着臂彎裏這一團軟軟糯糯的小生命,雖是年歲尚小,但從稚嫩的面龐上,依稀能看出些張淩煙的輪廓來。

現在離得近了,解雨臣才發現小孩子的這雙眼睛雖然澄澈,但與那個人的眼睛,簡直如出一轍。有些狹長,閃着黑曜石一般的光澤,眨眼間還帶出了些許疏離。

這是張淩煙生命的延續,她為了那個人,為了這個孩子,即使賠付上自己的性命也在所不辭。

解雨臣想到這裏,眼眶就有些濕潤。

張淩煙真的是世上最傻的傻瓜。他心想。

就在解雨臣逗孩子逗得不亦樂乎的時候,病房的門打開了,霍秀秀一下子就看到了孩子,驚喜得合不攏嘴,不自覺的發出一聲驚呼,一時間忘記自己要說什麽。

最後還是胖子不厭其煩的問了三遍,霍秀秀才三步并作兩步竄到解雨臣身邊,一邊伸出手指頭點點小孩子的小手指,一邊心不在焉的敷衍道:“淩煙姐叫你們進去啦,這孩子好可愛啊,怎麽能生得這麽好看。”

解雨臣剛想邁開步子,就被霍秀秀截了下來,小丫頭一叉腰,理直氣壯的同他理論,“你都抱了這麽久了,我也想抱抱。”

他是頗有些舍不得撒手的,但禁不住霍秀秀的軟磨硬怕,左叮咛右囑咐,再三的确認後才放心的将孩子交到了霍秀秀手上。

一旁的吳邪看着這一幕,無奈的笑了笑。

吳邪他們幾人一進去便愣住了。

病床上坐着的還是那個張淩煙,但是,卻變成了從前的那個張淩煙了。

狹長淡漠的眼睛,兩道淩厲的眉毛似要沒入鬓中,香腮紅唇,發絲随意地攏在耳後,可不就是那個讓人生醉的張淩煙吶。

張淩煙看着眼前呆楞着的三人,滿意的上挑了嘴角,“可是許久沒見着了,別時間長了就記不住了。”

吳邪贊嘆了一聲,又看了看霍秀秀,“秀秀的手藝真真好啊。”霍秀秀一揚下巴,轉了轉眼珠子,“可不就是呢。”一臉的得意。

張淩煙忍不住笑了出來,又看了看窗外,今天的天氣不怎麽好,半天也沒個太陽,好像還有些薄霧的樣子,不過氣候倒是涼爽級了。

一早上有說有笑的,難得有這樣快樂的時候,到了正午,張淩煙比平時胃口都要好很多,吃了好些東西。

過了正午,天氣愈發的不行了。整個天陰沉沉,黑壓壓的。吳邪靠在窗邊,嗅到了微風中夾雜着的那一絲濁熱,再看看天,估摸着是要下雨了。

吳邪,霍秀秀還有胖子一起出去買東西了,獨留了解雨臣一人陪着張淩煙。解雨臣靜靜的看着望着窗外的張淩煙,雖是上了妝卻還是遮不住越發蒼白的面色,原本就是瘦削的人,如今更是皮包骨頭了,怎能不叫人心疼。

張淩煙察覺到了他的目光,側過臉吟吟地笑着,“看了這麽些年還沒看夠嗎?”解雨臣搖了搖頭,“沒看夠,永遠都看不到夠。”張淩煙接着說道:“每次看你靜坐的樣子,就總想到你唱戲的模樣,迷倒了多少女孩子啊。”語氣裏帶着半分調侃。

“卻怎麽也迷不倒你。”解雨臣如實回答。

“你不是我,你又怎知呢。”張淩煙狡黠的一笑。

看得解雨臣心跳漏了一拍。

又聊了幾個話題,張淩煙輕輕拉住了解雨臣的手,示意他看向窗外,“快要下雨了呢,水霧這樣的濃。”解雨臣一看,的确是比早上的霧要濃一些,點了點頭。

張淩煙笑着側身從床頭櫃的抽屜裏拿出一張折起來的紙,放在了解雨臣的跟前,“我總是不放心,所以挂念着的事兒我都寫在了這張紙上,等時候到了,你們料理起來也比較省力。”

解雨臣一聽這話,有些生氣了,緊皺着眉頭說道:“說什麽呢,阿煙,我不要你寫的這些東西,再過陣子你身體好些了,有的是時間回北京。”

張淩煙緩慢的眨了眨眼睛,半晌露出一個笑來,“拿着吧,阿臣,別讓我不安心。”聲音有些低沉。

解雨臣,猶豫着卻還是伸出了手去接,結果張淩煙突然一縮手,趁他愣神的功夫急急忙忙的說了一句“對不住啊,阿臣,總要這樣子麻煩你。”說完就将紙張塞進了他的手裏,眼睛裏閃着淚光卻依舊微笑着。

解雨臣沉沉吐出一口氣,才将喉頭的不适感強壓下去。

張淩煙的目光落到一旁熟睡的孩子的身上時,又柔軟了幾分,解雨臣注意到了這一點,便輕聲問道:“我把孩子抱過來,你好好抱抱她吧。”還沒等他完全站起來,張淩煙就一把将他拉住了,“別了,再吵到她。”張淩煙搖了搖頭。

“這個孩子,很特殊。我若是不在了,還得麻煩你去廣東沿海或是香港地區那邊找張家的外族,将這個孩子交給他們,我已經寫了信過去,你只要提及張起靈,他們會知道該怎麽做的。”張淩煙思量了許久,才緩緩開口。

解雨臣心裏一震,難以置信的看向張淩煙,嘴唇哆嗦着問道:“你在胡說什麽呢,這是你的孩子,你卻要将她送到素昧平生的人那裏?”

張淩煙靠在了身後的枕頭上,“這個孩子身上背負着的東西,是你不能想象的,甚至要比張起靈,要比我還重,她從出生開始,就已經喪失了作為普通人生活的資格。”

“我可以帶着這個孩子生活。”解雨臣說道,張淩煙有些詫異,但看着他一臉堅定的表情,便知道他是下定了決心的。

“不,你不行。這個孩子姓張,她注定要長在張家,接受張家的一切,成為張家人。”張淩煙抿着唇,話語戛然而止,将最後一句話吞了回去。

長大成人,變成另一個張起靈,亦或是張淩煙。

“取好名字了嗎?”解雨臣如此了解張淩煙,知道是凡是她堅持的事兒,沒有任何一件是別人能動搖得了的,便索性轉移開了話題。

“希。”

她是我的希望,是張家的希望。

叫什麽都不會很重要,以後,她還是要抛棄名字,成為張起靈的。

就在這時吳邪他們三人回來了,暫時打破了僵局,霍秀秀擠開了坐在床邊的解雨臣,說是要單獨同張淩煙說些事兒,這邊解雨臣還沒走開幾步,就聽到了身後霍秀秀的尖叫。

張淩煙吐出了許多的血。

解雨臣先是沖到床前查看情況,随即就像去叫醫生,但被張淩煙看穿了用意,她身子一傾,抓住了解雨臣的手腕,咬着牙搖了搖頭,解雨臣想掙開她的手腕,但她抓得更加緊了,死扣着手指不願意放手,只聽見張淩煙低吼了一句:“誰也不許去叫醫生!”

眼睛通紅,布滿了血絲。

所有人都站定在了原地,張淩煙因用力過猛吐血吐得更加厲害了,解雨臣于是拿起了紙巾幫張淩煙清理,了鮮血剛擦幹淨就又湧了出來,張淩煙拼命咬緊牙關也無濟于事,過了好一會兒,都快要把身體的大半血都吐完了的時候,才緩緩止住。

張淩煙頹然無比,煞白了一張臉。

一張口潔白的牙齒上仍挂着血絲,襯得發白的嘴唇更加的灰暗。

“吳邪。”她喚了一聲,吳邪趕緊走了過去。

“我想,看看孩子。”

霍秀秀将孩子抱了過來,張淩煙先是直起些身子湊近了些去看,只是保持不近不遠的距離那樣屏息的看着,安靜而又小心。

秀秀又将孩子往張淩煙的懷裏遞了些,張淩煙才如夢初醒,想伸手卻又不知道該如何去抱,一時間局促且尴尬。

“淩煙姐,你抱抱她吧。”霍秀秀強忍着哭腔,但眼眶裏的淚水已經在打轉了。

張淩煙學着霍秀秀的樣子,将手臂擺好,等待着秀秀将孩子放過來,知道這個孩子完全躺在自己的臂彎裏的時候,張淩煙終于忍不住了,她輕輕的将額頭抵在孩子的額頭上,一聲哭腔散在了空氣裏。

她幾乎沒好好看過這個孩子,也沒有怎麽抱過這個孩子,她總是在煽情的時刻冷靜得可怕,認真分析着所有的利弊得失。

怕舍不得,所以不親近。

怕心會軟,所以不抱她。

希冀着她長成何樣都可以,唯獨不要是自己這個樣子。

當張淩煙再度擡起頭的時候,早已淚流滿面。

她明明一臉的淚痕,但手上的動作不帶任何的不舍,将孩子遞還給霍秀秀,示意她抱得遠些。

“等我死了,你就往那個方向把我的骨灰揚了。”張淩煙給吳邪指了一個方向,無比鎮定的交待着身後事。

屋內的人都很是不解。

“十年我等不到了,那就讓我去看看他吧,總是放心不下。”張淩煙說的每一個字,都仿佛在耗盡全身的力氣。

大家都不出聲,只是安靜的聽她往下說,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張淩煙口中的那個“他”到底是誰。吳邪這時候才明白過來,為何張淩煙總是喜歡看着窗外。

她看的是長白山,是張起靈。

張淩煙的身子歪了歪,斜靠在枕頭上,她咧了咧嘴,連笑都很是艱難,啞着嗓子繼續說道:“吳邪,我想聽你說說關于他的事兒。”

吳邪沉默了一會兒,才緩慢的開口講述起來;“在我第一次看到小哥的時候,真的覺得他很沉悶,像個悶油瓶……”聲音微顫,有些哽咽。

立在一旁的霍秀秀抱着孩子,只能盡力的抿住嘴唇,不讓啜泣聲傳出來。胖子雖是看過不少生離死別,但如今過程被放得如此緩慢,的确是讓人接受不了。解雨臣更不必說,眼眶紅得駭人,眼中盡是空洞。他是極心疼張淩煙的,也是極埋怨那個人的。

張淩煙靜靜的聽着無邪的講述,不自覺的莞爾一笑,齒間的血液沾染到唇上,是觸目驚心的一點紅。

像極了她的人生,光鮮無比,卻最終難逃幹涸。

她依稀記得,自己的生命中從不缺少血色。

但如今,茍延殘喘間,除了灰就是白。

就好似做了一場悠長的夢,張淩煙覺得有些乏了,她擡起沉重的眼皮,外邊的霧又濃了些,都有些看不清楚景物了。

張淩煙聽到有人在叫她。

她用盡全力睜大眼睛看過去,濃霧中依稀走來一個熟悉的人,身後好像背着一把刀,張淩煙愈來愈困,她一直沒能看清楚那個人是誰。

站在一旁的吳邪早已看到張淩煙的目光都開始發散了,卻還是一直望着窗外。

窗外,除了濃濃的霧,什麽也沒有。

張淩煙僅憑那種熟悉感,用肺中的氣逼着聲帶發顫抖出了一個名字,極其的尖細微弱,大半聲音還未擴出來,就已經消散在了唇齒間。

“阿起。”

張淩煙緩緩擡起手臂,停在半空中僅頓了幾秒,就陡然落了下去,無力的搭在了床邊,同時頭微微偏過去,眼睛也逐漸合上了。

只聽見病房裏的心率檢測儀發出了幾聲尖銳的報警聲,原本有規律的心率圖漸漸趨于平緩,最終變成了一條直線。

悠長而無終點。

張淩煙,去了。

就在同時,霍秀秀懷裏的孩子爆出了哭聲。

閃電破空,一聲雷鳴,雨下了。

張淩煙出生之時,無風無雨僅是大雪飄飄。

她死去的時候,滿城濃霧迷人眼。

尾聲

我叫張淩煙,我生于漫天飛雪的冬天。

而現在,滿城皆是雨霧霭霭,似是煙雨欲來。

我真的,特別想念他。

直到黑暗向我逼近,直到死亡講我吞沒。

我知道,我該同你告別了。

屬于張淩煙的故事,落幕了。

作者有話要說:

這是這篇文章的結局了,或許我能收獲長評嗎!

《百日餘年(娛樂圈)》,我在那裏等你們。

希望我麽能再度想見

愛你們哦,感謝大家這麽長時間的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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