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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名其妙

前言:

愛她已成習慣。

幹到日頭當空,工匠和衆人才歇息下來。就着院中的長條木凳坐下,坐不下的幹脆一溜兒坐在臺階上,三三兩兩吃茶的吃茶,說笑的說笑。

小尼姑掐着時間取了碗筷分給衆人。

體力活,照往常的清粥小菜可填不飽糙漢的肚子。庵裏多蒸了百十來個白面饅頭,烙了一簍噴香的油餅,還有素餡兒餃子敞開吃。

葉昭蹲地上一邊啃饅頭一邊吞餃子,間或喝口餃子湯,風卷殘雲。那叫一個舒坦。

一邊的大牛也不是第一次見葉昭狼吞虎咽的樣子,可還是被她一口氣不停吞了四饅頭的架勢吓着了。這要真娶回家,養得活嘛?

旁邊一大嬸子對着大牛擠眉弄眼,打趣道:“大牛,你家面缸怕是早空了吧。”

有人立刻接茬兒:“這一頭牛就夠能吃了。”伸出兩根手指晃了晃,挑眉說,“這兩頭牛,我的天啊,吓死個人喲!”

衆人哈哈大笑。

見葉昭悶頭吃飯,也不搭話,旁邊一個眉開眼笑的大姑子挪了幾步,擠到葉昭身邊跟她貼一塊兒,用胳膊肘用力拐了她一下,“吃得多,長得壯,将來準能給我們大牛生個大胖小子。”

葉昭這下才算聽明白了,敢情一群人是在拿她打趣?她揚頭硬擠出一個笑容,默默往旁邊移開點兩步。

“喲,這還不好意思呢。”大夥兒又是一陣哄笑。

葉昭在心裏翻了個白眼,扯了個笑臉,端着碗站起身又給自己添了一碗餃子。

她這食量都是當年從軍給養的。想當年行軍打仗,風餐露宿,有了上頓沒下頓是家常便飯,連命都随時可能沒了。斷糧的時候,草根鼠蟻什麽沒吃過,打了勝仗,飽餐一頓那是最及時的犒賞。吃飽了戰死,總比當餓死鬼強!

有年,邊境小鎮被困數月,城中餓殍遍地。她親率葉家軍解圍城之困,親眼看見幾個皮包骨頭的戰士一口氣吃了十幾個饅頭脹肚暴斃。只有親自體會過絕望的餓,才會好好地把每一頓都當作最後一頓。

那才叫苦。憶起往事,葉昭吸柳吸鼻子,也沒興趣再去嘗嘗油餅的滋味。放下碗筷,找了個借口一人待着,卻不曾發現有個人在角落裏一直注視着自己。

下午上工沒一會兒,葉昭便聽到有人在一邊說話,她也沒在意,繼續揮動鐵鏟。直到有人對着她大聲“有人找你”。她側身一看,居然是面帶愠色的清音。

“找我?”葉昭一臉吃驚,撣撣手上的灰。

“尊駕還真是難請,莫非要三顧茅廬?”惜音語含揶揄,“柳!姑!娘!”

這柳姑娘三個字被她這麽一叫,讓葉昭聽得頗不順耳。葉昭心想怪我咯?我這不是還沒習慣別人稱呼我“柳姑娘”嘛,更何況我才想着最好別再見到,免得被你這生人勿近的師傅給凍死。

不過人既開口,豈有推辭的道理。二話沒說,葉昭照吩咐打了兩桶井水送到夥房。

葉昭撂下桶就想走,誰料惜音突然開口,“剛才整理廚房,還多了點白面……”話說一半,又沒了下文。

所以呢?葉昭不明白她為什麽要說這些給自己聽。

“我想着……”惜音頓了頓,“想着……大家都餓了,指不定不夠吃喝,就又烙了幾張餅。”

哎喲喂,葉昭心裏嘀咕——說話就好好說話,能別突然停下嗎,一副吞吞吐吐的模樣,差點以為你這個小尼姑動了凡心,想着讓我幫忙給情郎送個信兒什麽的。

惜音直直伸手把盛餅的大海碗往葉昭懷裏一塞,“給。”

葉昭下意識接住,毫不含糊擡腿就往門口走。

“你去哪兒?”身後傳來惜音的聲音。

葉昭頓住腳步,一臉茫然地回頭。這問題有點莫名其妙,她難道不是要自己把餅端出去?

惜音繃住臉,默默嘆口氣,這人有時果然就是只呆頭鵝。只好裝作不經意地說:“給你的,謝你剛才替我打水。”

葉昭“哦”了一聲,低頭一看,嗬!樂了。油光光的大餅,比剛才那簍裏的都大!油味兒,夾着蔥香撲鼻而來。也顧不上推辭,抓起就把幾張餅一卷,一口咬下去。噴香!白面裏還加了雞蛋。不然不會這麽好吃!

葉昭心滿意足接二連三咬了好幾大口。見那惜音看過來,她鼓着腮幫嘟囔:“清音師傅……你吃過沒?”嘴一嘟嚕完,立刻想抽自己一個大嘴巴,難道對方要說沒吃,自己還好意思把這最後一口遞過去?于是,幹脆不等那人回答,囫囵吞下最後一口。

幸好那人貌似沒聽清,側身開始整理碗碟。

“喏,竈臺上有碗兒熱乎的餃子湯,也是剛剩下的。”

順手接過及時遞過來的餃子湯,邊用衣袖擦擦滿嘴油光。突然看惜音目光有意無意地掃過來,葉昭居然有了那麽點不自在。

“清音師傅,我就粗人一個,你可別見怪。”葉昭讪讪開口。

佛門淨地,再加上眼前這位看起來冷若冰霜的師傅,有種,怎麽說,無形的拘束讓她頭皮發麻,束手束腳。就怕再次唐突了自己的救命恩人。

葉昭再次認定,還是躲遠點好。要不,自己轉身離開的第一步踏出前,腦袋裏怎麽會有個可笑的念頭閃過:是先邁左腳,還是右腳比較好?

惜音對着葉昭的背影暗嘆了一口氣,阿昭好像挺怕自己,确切地說,是怕淨音。不刻意見面,也就不會再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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