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羨慕
裴永宏看着自家娘親那突然亮起來的雙眼,心裏不好的預感越來越重。
他娘親這個人,一向是什麽事情都做得出來的。如今他們二房因着是住在侯府,少了很多花錢的地方,手裏這才能寬裕一些。
然而,若不是他們手上實在是沒銀子,又有誰會願意擠在這個侯府的一個小院子裏面?還得看別人的臉色過日子。
是以,在知道三叔那邊接回來一個金娃娃的、又親眼見證了那個金娃娃的身家,到底有多豐厚之後。裴永宏的親娘韓氏準備出手了。
而見過徐德音的裴永宏也沒什麽意見。畢竟,徐德音除了出身低了一些,并沒有其他的不好之處。然而,大概了解到實情的裴永宏一邊暗自惋惜,一邊有些幸災樂禍地想着另外兩房會不會比他們二房還慘。
畢竟,他是二房的嫡子,想的還是将徐德音娶回家當正妻。另外兩房的情況可就要複雜多了。嫡出的肯定不想娶一個商戶女當正妻,但是又不想那麽多銀子便宜了自己庶弟。
裴永宏不敢想象,若是哪個兄長找死地跟那個女妖怪說,要納她當妾室,那個女妖怪會怎麽反應。
韓氏看着自家兒子神游天外、臉上還帶着一些莫名的笑意的時候,了然的一笑。
她這個當娘的,怎麽會不懂自家孩子的心思?那麽一個嬌嬌柔柔的小姑娘,哪個男人看了不心癢癢?
韓氏眼珠子一轉,想到自己這一房,還有一個唯一的庶女,正跟侯府其他姑娘一起上閨學。韓氏眼前一亮,這表姑娘什麽都好,估計也就京城的規矩不大懂。
若是進侯府的閨學,不僅徐德音能夠學到一個兒媳該做的事情,還能讓雨雲那丫頭看着點,若是徐家丫頭有什麽不好的地方,也能及時換人。
裴雨雲看見正房來的小丫鬟的時候,還有些詫異,以為自家嫡母又在正房那邊受了氣。
沒成想,等她見禮之後,自家嫡母竟然說起了那位徐家來的表妹。
裴雨雲輕聲道:“說來,也是雨雲的不是,雨雲應該早日去表妹那邊看看。”
韓氏滿意點頭。這個庶女的娘親是個不識相的,倒是沒想到生出來的閨女,卻是極為懂規矩:“你表妹初到京城,怕是有些不适應,你這個做表姐的,合該多關心關心。”
裴雨雲點頭,不知自家無利不起早的嫡母又在打什麽算盤。不過,只要不打到她身上就行。不就是親近親近表妹,裴雨雲想到自己好歹是侯爺的孫女,如今卻要去讨好一個商人之女,心中難免有些哀傷。
平時這府裏的姊姊妹妹的也就算了,如今來了一個出身商戶的表妹,她竟然也要去讨好。
裴雨雲心中哀怨,臉上暫時卻不敢帶出哪怕一分來。她在府上的面子,都得看嫡母的意思呢。要嫡母給她臉,她的衣裙首飾,才能跟得上府上的其他姐妹。
裴雨雲會自己西廂的時候,幽幽地問自己的丫鬟:“府上的表姑娘是個什麽性子?”
翠兒嘴快,直接将自己之前聽說的那些事情一件件地說了出來。
裴雨雲聽得仔細,她聽她嫡母的意思,是想将表妹塞進閨學裏面。提前知道一點兒表妹的性子,将來也好相處。
“表妹身邊的那幾個丫鬟,看來都是姑父仔細挑選的。”裴四娘也不是一個蠢貨,自然知道表妹徐德音身邊的那些丫鬟定然不是表妹能親自培養出來的。只能是自己那個便宜三姑父的手筆。
裴雨雲有些羨慕。若是她也有那樣一個父親該多少?然而,父親的眼中,只有自己兩個嫡出的哥哥。
“你看着準備一份禮物,下次我休沐日去拜訪拜訪表妹。”裴雨雲直接道。
翠兒應諾了一聲,眼力閃過一絲茫然。姑娘只說了準備禮物,可是該準備什麽禮物?是姑娘繡的荷包,還是姑娘以前搜集那些小玩意兒?
裴雨雲看着呆愣愣的翠兒,想到之前翠兒說的徐家表妹身邊丫鬟的樣子,心裏只剩下淺淺的苦澀。
“我之前有繡過一個報恩寺景色的荷包,将那個荷包包起來,加上一些京城特有的小玩意兒即可。”裴雨雲無奈開口。
翠兒恍然:“表姑娘出自江南,什麽精巧的東西沒見過?反倒是京城特色的這些東西,可能還真的沒見過。”
裴雨雲颔首。傻點就傻點吧,至少不會害到自己身上。
裴雨雲想着,臉上也的表情也少了幾分勉強。她雖然沒有表妹那樣的好爹,可是她爹卻還活着,還能給她撐起一片天。
庭華軒之中,馮姑姑看着若無其事看賬本的徐德音,有些擔心:“也不知道四公子那邊會不會出什麽意外。”
徐德音頭都沒擡,艱難地跟賬本做鬥争:“四表哥就是說出去又如何?有人會信嗎?”
不是徐德音太自信,實在是她今生日子過得太好,雙手柔軟細滑,即便平時沒少舞刀弄槍,雙手也因為護養得好,沒留下半點痕跡。
裴家那位四表哥說出去,別人只一看她的樣子,就會打消那些疑慮。
馮姑姑還是有些不放心。
竹柳躍躍欲試道:“姑娘,奴婢去揍四表少爺一頓。”
竹柳可是看了出來,之前那位四表少爺看她家姑娘的眼神,哪裏是看心上人?分明就是看銀子的。
竹柳自己就愛銀子,哪能分辨不出同類?而且,她一進侯府,只掃了一眼,就看出這住在平南侯府的二房一家子過得不怎麽樣。
待看到四表少爺做派的時候,竹柳如何猜不出來,平南侯府的二房竟然把主意打到她們姑娘頭上。真當她們幾個丫鬟是死的啊!
玉枕看了竹柳一眼,眼裏流露出一絲難得的認可。
而另外兩人,現在雖然手裏忙着各自的事情,耳朵也豎起來,顯然是想摻一腳進去。
徐德音掃了幾個丫鬟一眼:“看來你們幾個是想回江南?”
徐德音的話一出,幾個丫鬟頓時蔫下去。
若是他們真的将四表少爺打了,姑娘說不定當時就将他們幾個送回江南去。
竹柳笑嘻嘻地看了一眼徐德音才看了幾頁的賬本:“姑娘可別送竹柳走,若是竹柳回了江南,誰幫您看賬本呀。”
徐德音橫了一眼竹柳,目光看向自己的另外三個丫鬟。
其他人處理賬務雖然不如竹柳,可若是時間緊急,總能當點用。
竹柳警惕地看向另外三個姐妹,若是她真被送回江南,她這三個好姐妹,說不得就真的将她的位置給頂了下去。竹柳心裏頓時生出危機感來。
徐德音心中好笑,這種哄小孩子的把戲,竹柳還能上當,看來也是真的為她好的。徐德音随意抽出一摞賬本,交給竹柳:“你不是來幫我看賬本的?來來來,這些你先看着,三天後,這些賬本可都是要送出府去的。”
馮姑姑嘴角抽了抽,怕是普天之下,只有她家姑娘送賬本用的是翻牆吧。
雖然她家姑娘翻牆的時候身姿輕盈,仿若仙女兒臨世,也改變不了那就是翻牆的事實。
“三天後,姑娘可得去拜訪侯府中的幾位姑娘。”馮姑姑叮囑道。
徐德音連連點頭:“嬷嬷您放心,德音知道輕重。”
若不是手上的這些賬本,她早就按照規矩,去見自己的那幾位表姐。
只是之前發生裝行李的船被劫走一事,徐家那些掌櫃擔心自家姑娘手上沒銀子,今年的結算也提前了。她們前腳到京城,後腳就有人傳密信,說是賬本到了。
徐德音只得連夜出府,将賬本帶進府裏。
馮姑姑一副挾天子以令諸侯的老刁奴模樣,對外人宣布,她家姑娘哀傷過度,需要靜養。
需要靜養的徐德音,和幾個丫鬟,連着看了幾日的賬本。如今才終于見到曙光。
徐德音不由得想到自己的前世,那時候的她偶爾聽見江湖上的朋友說什麽劫富濟貧,她雖然沒答應,心裏卻是不反對的。
畢竟,那些奸商,整日也沒做什麽,家裏就堆着成堆的金銀 ,丫鬟奴仆,更是不計其數。
如今,徐德音成了天下一等一的奸商獨女的時候,才是真正的頭大。
奸商不是只需要成天在家裏調戲調戲丫鬟、逗逗名貴的鳥兒雀兒就可以有花不完的銀子了嗎?
她這個奸商獨女,為什麽還要學那麽多東西?比起學習怎麽看賬本、如何分析下面掌櫃彙報的消息,徐德音還真懷念那種只需要練好武功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