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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六章措手不及

程安玖回眸望着容徹。

盡管他說這個案子的時候,情緒不悲不喜,連聲音也是那樣的平和冷淡,毫無起伏,可他那雙灼亮逼人的瞳孔裏,卻有掩飾不住的堅毅光芒。

鬼使神差般,程安玖輕聲的追問:“那……後來你也放棄了麽?”

容徹露出淡淡的笑,搖頭:“很遺憾的是,我的不放棄、我的執着,最後都沒能改變什麽。”

程安玖垂下了眼眸,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其實案件的結局,她是知道結果的,聽說兇手在精神病院強制醫治了六年,最後失蹤了,警方幾番追查無果,最後不了了之。

未能親手将真兇繩之于法,是所有辦案執法者難以接受的無奈和悲痛,程安玖此時此刻對于容徹曾經承受的這種心情,感同身受。

她沉浸在自己游離的思緒裏,直到下車了,機械性地與容徹和白虎道別往回走的時候,才驀然察覺自己的後知後覺。

容徹剛剛不僅僅只告訴她一個案子,還将他的真實來處,袒露無疑!

程安玖倏然就頓住了腳步,而後,她快步的往回走。

白虎已經将馬車掉頭,正準備跑出安陽坊的坊門。

“容徹……”程安玖追上去,高聲喊道。

白虎聽到聲響,緊忙曳住了缰繩,不明所以的回頭看她:“阿玖姑娘?”

程安玖不好意思的擺了擺手,而後便看到容徹修長白皙的大手撩起了車窗幕簾,探出半張俊美深邃的側顏,眸光安靜的看着她。

“容徹,你剛剛說的那個案子……”程安玖緊盯着他,“我好似也曾聽說過,那個被認為患有精神分裂症的兇手,是叫廖啓榮吧?”

容徹幾乎是毫不遲疑的應道:“是,那是一起轟動全國的案件,你……應該是聽說過的!”

他直面的承認以及言語中對自己身份的肯定,讓程安玖的心潮激蕩。

原來,她并不是孤單一個人的,在遙遠的陌生的異時空裏,還有一個跟她來自相同的世界的……老鄉!

莫名的,她的眼眶微微有些泛紅。

容徹沉靜的目光落在她臉上,程安玖的背後,是日落西沉的遠山,整片安陽坊的屋舍都被籠罩在金色的光芒中,映襯着她白皙柔美的雙頰,明淨澄澈的眉目,就像是一幅清幽靜美的油畫。

有種難以抑制的悸動,在他心腔裏無聲的蔓延。

“你什麽時候……發現的我?”程安玖抿着唇詢問。

“我也不知道,只是……一種直覺!”容徹如實回答。

“直覺……”程安玖笑了笑,點點頭:“是,我對你,亦是如此!”

而後,出于坦誠和禮貌的考慮,程安玖朝容徹伸出了手,用現代式的禮儀正式介紹自己:“程安玖,江城清水局刑警……”

程安玖……程安玖……

江城清水局刑警……江城清水局刑警……

程安玖的聲音似複讀機反複在耳邊回旋,容徹感覺好似有什麽東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擊中了他的心房。

他微蹙着眉頭,帶着一絲不敢置信的疑惑,看着她,久久不發一語。

他不敢想象,站在眼前的這個人,竟真的是她!

“怎麽,你聽說過我?”程安玖的手懸在半空,容徹的失神讓她有點兒尴尬,只好開口為自己化解。

容徹的氣息慢慢有些急,眼前程安玖的容貌與記憶深處那一張熟悉又陌生的容顏不斷地交織、替換、重疊着……他撇過頭,漂亮的眼睑覆蓋下來,錯開她的視線,也遮住了自己眸底的清黑濕潤。

容徹不知道該如何形容這一刻的心情,有種被雷劈中的感覺,震驚、喜悅、還有絲絲入扣的心痛。

她會出現在這裏,說明她也出了事……

二人摸不着頭腦的對話,讓白虎一頭霧水。

發現什麽?聽說什麽?

怎麽今天阿玖姑娘和公子倆的話,他一句也聽不懂了?

他到底錯過了什麽?

白虎從車轅上探出半個腦袋,目光錯愕的在程安玖和容徹之間流轉,不明覺厲。

程安玖倒是想趁機了解容徹多一些,只是察覺到白虎的眼神,知道容徹的身份多半跟自己一樣,沒有暴露,便忍住了好奇八卦的心思,開口道:“我們有空再細談,你今日也累了半天了,先回去休息吧!”

“好……”容徹颔首,放下了車窗幕簾。

他需要時間去平複自己的情緒……

看着容徹馬車的走遠後,程安玖才邁着輕快的步伐往回走。

老鄉見老鄉,兩眼淚汪汪!

原來,這句話,竟是真的。

此刻的喜悅,沖淡了她心頭因趙東祥案而産生的煩躁和愁緒。

車廂內。

容徹微阖着雙眸,修長的身姿看似閑适的倚躺在軟榻上,沉肅而冷峻的面容,成功地僞裝着他此刻翻湧難平的心潮。

他想象過許多遍試探的畫面,可是沒有一次像現實裏呈現出來的這般自然流暢、這般水到渠成……

這一切只不過發生在某個轉折的瞬間,快得讓人措手不及。

他難以想象,他一直思念,一直藏在心底深處的那個人,就在眼前。

這個認知,讓他倏然間激動得無以複加。

從此後,他可以不再糾結禁锢自己的所有情感,全心全意的去對她好了……

想到自己前世裏渴求卻未能牢牢抓住的緣分,容徹不由得,像個愣頭青那般緊張起來。

他霍的從軟榻上彈坐起來,心裏尋思着:他該怎麽告訴她,他又該怎樣讓她接受自己?

容徹覺得自己已經完全不能夠冷靜,他像是吃了興奮劑那般,根本停不下來!他慣有的冷靜氣度,通通見了鬼似的,消失不見了……

“白虎,去城郊!”容徹吩咐道。

白虎愣了愣,片刻才反應過來,道了聲是,駕着馬車直接出了城門。

漫無目的的城郊林徑兜了一個時辰後,容徹才穩住如野馬脫缰般不受控制的情緒。

不管過去如何,将來才是最重要的。過去是他單方面的愛慕,程安玖由始至終都不曾感受,甚至不知道他這個人的存在。

白法醫,只不過是她生命中一個來不及有交集的過客,僅此而已!

容徹覺得,追顧彼此的過去,已經沒有任何的意義,他要打動她,讓她接受自己,就得從頭開始,從現在開始。

想明白之後,他囑咐白虎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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