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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七章自殺心理

趙東祥在案子審結之前自盡,是周縣令管轄安置不當的責任,因為此事,不僅何太太這個受害者家屬不能理解頗有微詞,就連頂頭上司也将他狠狠訓了一頓,罵得狗血淋頭。

周縣令受了一肚子的氣,唯有将火洩向監管牢房的人。

程安玖和容徹、秦昊三人甫一進牢房大門,就聽到一陣陣鬼哭狼嚎,原是當晚負責看守監房的牢頭和獄卒們在受刑。十幾個人除了外衣,一水的白色xie衣褲,并排趴在邢凳上,由劉師爺親自監看行刑。

板子高高的舉起,又整齊劃一的落下,打在厚實的tun部上,發出啪啪的脆響,而後就是受刑者們此起彼伏的嚎叫聲,場面不可謂不壯觀。

秦昊忍不住笑了,神仙打架小鬼遭殃,類似的場面,他可是看過不少。随後,他回頭看程安玖和容徹,二人眉目專注的看着行刑,卻又是一臉的淡漠。

這表情,還真是出奇的相似!秦昊默默在心中腹诽。

劉師爺看到了一行人的身影,小聲囑咐身邊的衙差替他盯着點,快步迎了上來。

“容公子你們來了!”劉師爺含笑道:“大人已經吩咐過了,趙東祥的屍體不得亂動,須得等容公子您檢驗過了,才能運回停屍莊。”

容徹點了點頭,讓劉師爺前面帶路,提着勘查箱徑直走向羁押趙東祥所在的牢房。

“阿玖,我們也去看看!”秦昊招呼着程安玖跟上。

趙東祥的牢房在走道的盡頭處,偏僻潮濕且陰暗,饒是此刻外面陽光明媚,可大牢內部的走道,還是一片陰黑,唯有拐角處靠頂的位置,開了扇兩尺寬的鐵窗。

外面的光線透過鐵窗照進來,形成一道道昏黃的光柱,肉眼可見光柱內飛揚起舞的塵埃。

一行人才靠近監牢,就聞到了空氣中彌漫開來的濃重的血腥氣。

劉師爺推開了牢門,牢房內趙東祥陳屍的模樣展露人前。

血腥又猙獰……

他側轉身子,回頭對容徹道:“屍體還是發現時的原狀,衙門的仵作老許循例來看過一眼,只确認了死因,其他的不曾翻動,但那厮老眼昏花的,屍檢技術自是無法與容公子你的相較……”

容徹的面色始終淡淡的,并沒有因為劉師爺的恭維而有所起伏。

他在牢房門口放下了勘察箱,取出了裏面的及肘鹿皮手套戴上,半蹲着身子,專注地盯着地上的某些痕跡。許是因為眉眼專注,讓他看起來少了幾分拒人千裏的冷冽,更顯得眉目雅致,俊美利落。

“阿徹,有什麽發現麽?”秦昊見狀開口詢問。

“有!”容徹撥開了牢門附近鋪在地上的幹草,露出了夯實的灰褐色泥石板。

地板上有無數道深淺不一的劃痕,看樣子應該是用利器劃出來的。

程安玖也湊上前,蹲下身子。

因光線幽暗的緣故,她與容徹二人并肩半蹲的身影被投射在牢房的牆體上,黑漆漆的剪影,首頸交纏,好似缱绻擁抱成一團的戀人。

“秦捕頭,取盞燈過來。”程安玖回頭說道。

秦昊應了聲好,從過道上取了一盞紙糊的壁燈,提在二人頭頂上方照明。

橙黃色的光影清晰地将地上的劃痕照了出來,程安玖仔細端詳了片刻,發現最開始的每一道劃痕都有明顯的斷開的痕跡,而後慢慢又有了些變化。

“這些痕跡是代表着什麽嗎?”秦昊低聲詢問。

程安玖搖頭,拍了拍指尖上沾染的泥沙,站起來說道:“沒有特殊的含義,但斷斷續續的劃痕卻足以呈現趙東祥矛盾而掙紮的心境。”

“所以,這些是他在自殺前……留下來的?”秦昊反問。

“是。”程安玖點頭,“若是容徹接下來的屍檢也驗證了趙東祥是自殺身亡的話,那地上留下來的這些劃痕,就是佐證。”

“哦?”劉師爺聽得有些迷糊,端着謙虛的态度請教道:“程捕頭能否細說一下呢?”

“人對死亡都有與生俱來的恐懼感,特別是選擇自殺的人,其在自盡之前,心理會處于一種比較抑郁的狀态,通常是渴望與焦慮相交織,既希望自己能得到救贖,又不得不面對現狀的糟糕。”程安玖眯着眼睛,腦中想象着趙東祥不得不赴死的心态,想象着他每一次舉臂,內心所蘊含的激烈鬥争……

“你們看前面這些劃痕,斷斷續續,正好反映了他掙紮的心态,到後來,劃痕漸漸變得利索、深刻,雖然他還是有些恐懼,可從他承認所有的罪行的那一刻開始,他便知道自己必死無疑,相比起等待死亡的日子,相比起身首異處的痛苦,自盡反而是一種超然的解脫,所以,趙東祥到後面的心理活動并不是特別的劇烈,反而有了一種看破生死的輕松感。”

劉師爺沒有想到程安玖竟能單憑一些毫無章法的劃痕推測出疑兇趙東祥死亡前所經歷的心境,他覺得不可思議,卻又認為她的解釋合情合理,恰如其分。

“程捕頭真是真知灼見!”劉師爺恭維道。

程安玖笑笑,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聽一旁秦昊接了話頭:“那可不?劉師爺是不知道,阿玖可是我們州府衙門的一顆明珠,對兇犯的心理分析啊,很有一手。我們遼東府境內有很多案子都是靠她的分析破案的,要不然這一次我們高大人讓某來協助周大人查何燦實這個案子,某也不會向周大人推薦阿玖。”

“原來如此啊!”劉師爺面上的恭維換成了實誠的欽佩,拱手對程安玖道:“老夫真是失敬了!”

程安玖回頭瞪了秦昊一眼,失笑道:“劉師爺可別聽秦捕頭的,他這是黃婆賣瓜自賣自誇。”

劉師爺和秦昊聞言相視一笑。

在三人說話的當口,容徹已經将趙東祥的屍體檢驗完畢了。

他脫下及肘鹿皮手套,聲音平和而溫淡:“死亡時間大概是在昨夜醜時中,屍體已經呈現出屍僵狀态,因他是割脈自殺過量失血,屍斑并不明顯,只有下肢有少量沉澱。”

容徹說完,又掃了一眼地上斑駁不一的劃痕,開口:“玖娘剛剛的解讀完全無誤,趙東祥雙腕皆有不同程度的割傷,前面有幾道出現結痂的現象,有生活反應,屬于死前傷痕。地上的劃痕和手腕上自殺未遂的傷痕,都能完整的呈現他死前糾結的心态。”

“既然容公子也确認趙東祥是自殺而非他殺,那周大人就可放心了,老夫這就回衙門,将詳情禀報給大人!”劉師爺說道。

容徹颔首,收拾好勘察箱,與程安玖和秦昊一道走出了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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