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冬日的深夜很安靜，整條路上只有一家不起眼的寵物醫院還亮着燈。
賀堯肩上扛着一只白毛生物，一腳踢開了佳臻寵物醫院的大門。
胡佳臻聞聲跳了起來，一雙狐貍眼微微挑起，指着他的鼻尖罵道：“死兔子，你輕一點，我上個月才換了玻璃門。”
賀堯沒搭理他，熟門熟路地找了個手術床，放下肩上體型不小的白毛生物，甩了甩發麻的胳膊，聲音有點發喘：“快，幫我看看他。”
“嗯？怎麽了？”胡佳臻這才看到賀堯衣服上的血跡，趕緊起身問道，“你受傷了？”
賀堯帶過來的像是一條白毛狼狗，體型還不小，身上受了傷，腹部和右後腿都布滿了傷口，渾身髒兮兮的。
“不是我，是他受傷了。”賀堯朝着手術床揚了揚下巴，說，“和黃老三那群野狗打起來了，被咬成這樣的。”
“小狼狗真慘，被咬成這樣。黃老三是帶了幾條狗？”
“十二條。”
“哇，”胡佳臻咂了咂嘴，“黃老三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和個剛成精的小輩計較。”
“先別管那麽多了，”賀堯擺擺手說，“救命要緊，現在年底了，要是出了什麽事，報到妖界總局，我要扣年終績效的。”
“知道了。”胡佳臻朝着屋裏喊，“小梅，過來幫忙。”
等了一會兒，并沒有人出來，胡佳臻回頭一看，一個小個子姑娘正雙手扒着門框，從裏屋瞪着眼睛往外看。
“小梅，還等什麽？”胡佳臻招呼道，“快過來，準備手術。”
“胡醫生，我不敢。”梅陽陽吓得聲音都在抖，“他是吃肉的，會咬我的。”
胡佳臻笑起來，安慰道：“不要怕，他成了精的，分得清動物和妖精，不會咬你的。”
梅陽陽還是扒着門框，不敢往前走。
賀堯趕緊幫腔：“小梅，別怕。你看，老狐貍也吃肉的，可他從來不咬你啊。”
“那不一樣。”梅陽陽快哭出來了，“那是頭狼啊！”
賀堯和胡佳臻同時愣住了，對視一眼，趕緊對着床上的白毛生物仔細查看了起來。
“有狼牙，”胡佳臻掰開白狼的嘴看了看，說道，“而且前肢比後肢更壯，還真是狼。”
賀堯恍然大悟道：“原來狼長這樣，我從來沒見過狼，還以為是條大一點的狼狗呢。”
梅陽陽壯着膽子上前，把賀堯拉開幾步，說道：“賀局，你離他遠一點，小心他咬你。”
“不會，”胡佳臻毫不在意地說道，“死兔子比咔叽咔叽山的芥子小姐還恐怖，狼被他打死還差不多。”（1）
“行了，老狐貍哪兒來那麽多廢話。”賀堯推了胡佳臻的腦袋一把，說道，“小梅你休息去吧，我去幫他做手術。”
見梅陽陽紅着眼睛還要再說，賀堯搶先開了個玩笑：“沒事兒，有狼不要怕，我來吃掉他。”
梅陽陽“噗嗤”一下笑了出來，這才一步三回頭地走了回去。
寵物醫院裏的這三個“人”其實都不是人。
賀堯的原型是一只黑兔子，人形看着才二十五六，實際上三千年前就成了精，又勤于修煉，修為高深，是一只不折不扣的大妖。
最近這些年，非人族式微，仙妖魔三界都逐漸凋零，為了和平發展，三界握手言和，并且在人間都設了管理局，負責聯絡管理各個地區的仙妖魔。
賀堯就是這一片區的妖族管理局局長，妖界公務員。
至于胡佳臻，他是只塗山狐貍。他家這一支世代行醫，不過是妖醫，只替妖怪看病治傷。他自己前幾年考出了獸醫執照，開了家看上去不太正規的寵物醫院，實際上是一家救治妖精的妖怪醫院。
而梅陽陽是一只小綿羊，年齡最小，八十年前才化形，十年前才從草原來到了城市，念了衛校，後來被胡佳臻拐來做了護士。
胡佳臻取過鑷子，給白狼消了消毒，查了查傷口，說道：“我先給他抽點血。”
“都血流成河了，你還抽血啊？”
“那當然了。”胡佳臻回答，“我得看看指标正不正常。”
賀堯站在一邊看着胡佳臻在狼大腿上摸摸按按，就是不下針，忍不住說：“你行不行？”
“能行，”胡佳臻拍着胸脯說，“狐貍和狼都是犬科的，有什麽不行，就是他毛多，血管不好找。”
他頓了頓，擡頭看着賀堯又說：“大堯，你一會兒洗個澡再走吧，身上一股狼血味。”
“有嗎？”兔子的嗅覺不太靈敏，賀堯嘟囔了一句，脫下外套，湊到鼻尖仔細聞了聞。
賀堯仔細嗅了嗅，發現除了一股血味，還有一股說不上來的氣味。
“胡佳臻，你聞聞這個味兒。”
說着，賀堯就把外套遞了過去。
犬科生物的鼻子靈，胡佳臻聞了聞，說道：“這不就是中藥味嗎？”
“中藥？”賀堯一頭霧水，“我身上為什麽會有中藥味？”
他又不喝中藥，賀堯想了想，覺得只能是從狼血裏帶出來的了。
“行了，別愣着了。”胡佳臻見他發愣，照着他的腦袋就是一巴掌，“還救不救小白狼了？”
快兩個小時後，一兔一狐看着病床上被包成木乃伊的小白狼，癱在沙發上直喘粗氣。
“死兔子，”胡佳臻歪着腦袋說，“你怎麽不怕狼呢？”
“他又打不過我，為什麽要怕？”賀堯聳聳肩答，“而且我真的沒見過狼。”
胡佳臻想想也對，草食的小動物怕猛獸是不假，可成精之後就另當別論了。
動物看天性，妖精憑本領。
就拿賀堯來說，他雖然是只兔子，可道行極高。二千年前，一對熊精兄弟不服他，朝他下了戰書。當時兩頭兩米多高的巨熊一起朝他撲上來，只撐了三招就落了敗。
一戰成名。
從此以後再也沒有妖敢找他麻煩。
那賀堯肯定不怕這頭受了傷的小白狼。
“但是小梅怎麽怕成這樣？”胡佳臻問道。
“她道行不高，又是草原來的，估計被野狼群追過。”賀堯伸了個懶腰，道，“不說了，我洗個澡去，身上黏糊糊的，難受。”
等賀堯洗過澡出來，正好看到胡佳臻從保溫桶裏倒出了一碗雞湯。
“洗完了？”胡佳臻給自己扯了個雞翅膀，說道。
“嗯。”賀堯問道，“他什麽時候能醒？”
胡佳臻咬了一口雞翅膀，口齒不清地說道：“不好說，指标都正常了，可是人還暈着，你放我這兒觀察幾天吧。”
“不了，”賀堯拿了一件外套穿上，說道，“我帶他回家。”
胡佳臻一臉的難以置信：“要死了，兔子把狼帶回家。你不會是準備變異了，然後把狼吃了吧？”
賀堯笑了笑，沒有回答。
“算了算了，”胡佳臻翻了個白眼，“随你吧，等他醒了，帶到我這兒複查，記得給他買點肉補充營養。”
“知道了。”賀堯點頭，走到胡佳臻身邊說，“謝謝你啊，下次請你吃飯。”
“你現在就可以請，我有空啊。”胡佳臻抹抹嘴，說，“我要吃冷吃兔。”
賀堯伸手拿過雞湯碗，說道：“我把你的狐貍皮扒了，做成圍脖賣出去，就有錢給你買冷吃兔了。”
“你敢扒我皮，我就敢挖你的心，你信不信。”胡佳臻把狐貍爪子攥成拳頭，吓唬他道。
賀堯沒接話，自顧自地把雞湯倒回保溫桶裏。
“你幹嘛？你動我雞湯幹嘛？你又不吃肉。”胡佳臻伸手去攔，被賀堯一下就閃開了。
賀堯合上保溫桶，提了起來走向病床。
“還給我，”胡佳臻怪叫一聲，追了上來，“那是我的雞湯！我炖了四個小時！”
“別那麽小氣。”賀堯勸道，“醫者父母心，你醫了這頭狼，你就是他爹，爹給兒子喝碗雞湯，有什麽不舍得的？”
說完，賀堯抱起白狼直接施了一個瞬移術，只留下了幾根白狼毛飄在半空中。
胡佳臻被這歪理邪說氣得直跳，在醫院裏嚎了一首狐貍叫，最後還是梅陽陽把他拉走了。
作者有話要說：
注：（1）咔叽咔叽山的芥子小姐出自日本動畫《鬼燈的冷徹》，一只戰鬥力很高的雌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