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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白琅看着賀堯跳出澡盆,甩了甩渾身的黑毛,微熱的水珠濺到他身上,他才回過神。

他覺得驚詫,但還有點小得意。

早就說他不是食肉動物了。

兔子的話,抱在懷裏還挺合适的。

白琅喜滋滋地想:怪不得用個小澡盆就行了,之前還奇怪,豹子用這個澡盆是不是小了點。

“怎麽?”賀堯化成人形,取了件浴袍穿上,看他發愣,問了一句,“想吃掉我嗎?”

“沒有。”白琅連忙搖頭。

“那你在想什麽,”賀堯笑道,“眼睛都發直了。”

“在、在想……”白琅眼珠一轉,問道,“那條圍巾,是你的毛?”

“是啊。”賀堯擦了擦頭發,打開了門。

剛剛是居委會大媽來敲門,說是有人舉報他無證養了條白毛大狗。賀堯指天發誓說他家絕沒有狗,只有剛從山裏來的遠房表弟。

賀堯的二居室也不大,大媽看了一圈,确實沒發現什麽狗,又看他那“表弟”一頭白毛,看着像個小混混,敷衍了幾句便離開了。

“我的媽呀,”賀堯坐到沙發上,翹着腿說道,“以後在家裏化原型也要小心喽。”

說罷,看看白琅,揉揉他的頭發,有點抱歉:“人間不比山林,你以後要辛苦些,盡量用人形才好。”

白琅心想:這也沒什麽,人間也挺好玩的。

有吃有喝,還有賀堯。

白琅搖搖頭,表示并不在意,随後蹲到沙發上,小心翼翼地問道,“賀堯,你是兔子的話,會不會怕我?”

賀堯看了他好一會兒,哈哈大笑起來,撓了撓他的下巴,說道:“有什麽好怕的?你還真能吃了我不成?”

而且白琅也不是純血狼,并沒有尋常肉食動物的壓迫感。

白琅雖然有些不服氣,但想想也對,賀堯的道行擺在那裏,十個自己都打不過他,于是扁扁嘴,坐到一邊玩着賀堯新給他買的手機。

他還不認字,賀堯給他下了幾集動物世界。

“對了,”賀堯正在給他叫外賣,看到麻辣兔頭的時候問道,“你确定我身上有土腥味嗎?”

“有一點吧。”白琅揉揉鼻子,說道。

“不是吧?”賀堯趕緊扯着衣領,低下頭聳着鼻子不停地聞,“真有啊?那我再泡泡花瓣水去。”

“別啊。”白琅急了,趕緊攔下他,“沒有,沒有味道,我瞎說的。”

他身上那股怪裏怪氣的香精味,把原本恬淡的果香都給遮了。

“你別應付我啊。”賀堯有點懷疑。

“真沒有。”白琅嘟囔道,“你身上沒土腥味。”

然後他在心裏補了一句:只有香味。

到了睡覺的時候,賀堯關好窗拉好窗簾,這才讓白琅化成原型躺在枕頭角上。

等賀堯睡熟的時候,白琅化成人形,偷偷在賀堯的鼻尖上親了一下,抱着他睡着了。

兩個成年男妖硬要化成人形擠在一張單人床上,結果就是第二天兩個人都腰酸背痛,賀堯只能帶着白琅去寵物醫院要了幾幅膏藥。

賀堯相信他永遠也忘不了胡佳臻那副仿佛在看兩坨馬賽克的眼神,于是斥巨資一百三十塊買了一張鋼絲折疊床,又去郊區的紡織廠找小棉花精要了一床被褥,和白琅分床睡了。

這樣過了幾天,賀堯坐在局裏的小沙發上,看着支付寶餘額陷入沉思。

白琅正蹲在門口,在寒風中吃着一大飯盒的土豆炖雞,五個土豆配了半只雞。

外頭冷,白琅的鼻頭凍得通紅,賀堯叫他進來吃午飯他也不肯,逞強說道:“沒事,山裏都這麽冷,習慣了。屋裏有空調,吹多了頭暈。”

其實他是怕這只吃草黑兔子會被葷腥味熏着。

那炖雞還是白琅自己做的,醬油倒多了,鹹得他不停喝水。

賀堯看着他的小尖下巴,心裏難受,覺得自己簡直是在虐待食肉動物。

公務員嘛,工資都不多。賀堯原本單身漢一個,又不用吃飯,還有個小文具店補貼,交完房租水電煤還能結餘一些。

可養了白琅以後,光是買肉就是一大筆支出,手頭一下就緊巴巴的了。白狼胃口又好,一頓能吃三只電烤雞,但因為錢不夠,這兩天他的夥食已經從紅燒牛肉變成了雞肉,一只雞還得剖開分成兩頓吃。

再苦不能苦孩子,賀堯怕他在這麽吃下去要營養不良,很認真地考慮是不是該去弄點錢了。

其實也不能說他沒錢,他們這種老妖精,都是有點存貨在的。

比如胡佳臻喜歡亮閃閃的東西,在塗山老家的狐貍洞裏存了半個山洞的金銀珠寶,賀堯之前總愛笑他這是在給自己存嫁妝。

而相比之下,賀堯覺得自己的興趣愛好就要高雅多了,他喜歡瓷器,尤其喜歡青花瓷。他租的二居室在一樓,帶了個地下室,裏面就存了二十幾件花瓶瓷碗,都是他這幾千年裏慢慢收來的。

要賣掉的話,還是有點舍不得啊。

賀堯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再想想別的辦法。

第二天,白琅吃完早飯,看了賀堯一眼,問道:“賀堯,我能出去一趟嗎?”

“出去?”賀堯奇道,“去哪兒啊?”

“就、”白琅的眼神躲閃了一下,“就新認識了個朋友。”

賀堯想認識新朋友是好事啊,省得老悶在家看手機,于是給他塞了三百塊錢,叮囑道:“那去吧,早點回來,有事兒就打我電話。”

“我不要錢。”白琅推辭了一下。

“和朋友出去玩兒,怎麽能不要錢?”賀堯把錢塞到他褲袋裏,“拿着。”

白琅只能點點頭“嗯”了一聲。

現在放寒假了,文具店也沒什麽生意做,一個上午也只賣出去了三本筆記本。

過了中午,賀堯給自己泡了杯紅棗枸杞茶,打了個哈欠,仰着脖子靠在沙發上打盹。

“哎,兔子,醒醒。”

胡佳臻搖了搖他的肩膀,把他給叫醒了。

“你來幹什麽?”賀堯揉揉眼睛,看看時間,還不到兩點。

“我剛剛路過小公園,看見你家小白狼了,順便就來看看你。”胡佳臻舉着手機說,“咋的,你準備讓他進軍演藝圈了?”

“什麽演藝圈?”賀堯莫名其妙。

胡佳臻給他播了個視頻,說道:“就這個啊,我剛問過了,說是在拍廣告,運動飲料的,找了一群男孩做群演。吶,這就你家小白狼。”

賀堯定睛一看,白琅還真的排在一群二十左右的男生中蹦蹦跳跳,身上施了個幻術,頭發眼睛都成了黑色,看着還挺像個大學生。

“在哪兒啊?”賀堯問,“我去看看。”

“就那個小公園,過個馬路拐個彎就到了。”胡佳臻說。

賀堯走到門口,鎖都落下了,突然笑了笑,說道:“算了,不去看了。”

“不去了?”胡佳臻奇道,“你不是擔心他麽?”

“他不告訴我,那就是不想讓我知道。”賀堯說,“所以不去了,別讓他緊張。”

“真是疼他。”胡佳臻咂咂嘴。

“行啦,之前說要請你吃飯的,現在去吧。”賀堯拍了拍他的肩,“咱倆也好久沒聚過了。”

然後賀堯和胡佳臻講了一個下午的白琅,氣得單身犬科動物胡佳臻連吃了三盤辣子雞。

傍晚,白琅抗着一箱飲料,吭哧吭哧地回了家。

“賀堯,還你錢。”白琅放下飲料,微微發喘,從褲子口袋掏出一沓現金遞給賀堯。

賀堯數了數,一共一千一,笑道:“怎麽還多了?”

白琅微微揚起下巴,一臉的“我厲害吧”,說道:“前幾天有人問我要不要拍廣告,一天八百,還送一箱飲料,我就去了。”

“真的?”賀堯揉揉他的頭發,笑道,“琅琅真厲害。”

“那個策劃說以後有廣告還找我,”白琅看着賀堯,高興得不得了,“以後我賺得錢都給你。”

“都給我?”賀堯驚了一下,笑道,“給我幹什麽?”

白琅愣了愣,佯裝不屑一顧,揮揮手說道:“就還你飯錢,我知道人間買肉很貴的。”

其實從這些天的吃食上,白琅也能看出來賀堯大概是沒錢了。

最初白琅有點自責,覺得是自己吃得多。但他轉念一想,覺得自己可以去賺錢,給賀堯補貼一點家用。

再說了,賀堯就那幾身黑衣服,他盤算着想給賀堯買件新的。

而且這不等于順帶報恩了嘛。

于是他高高興興地撥通了一個電話,那是前兩天在馬路上攔住自己的廣告策劃。

她說自己長得好,可以介紹自己做個兼職賺錢。

賀堯聽完這些話,撲上去狠狠抱住了他:“謝謝你,琅琅。”

小狼崽子真的挺可愛的,沒疼錯他。

“謝什麽?”白琅的手無所适從地在空中晃了幾晃,最後打在賀堯的腰上拍了拍,有些害羞地說,“我的就是你的。”

我也可以是你的。

不過他沒說出這一句話。

賀堯沒有讀心術,只是輕笑了笑,拍拍他的背,沒有說話。

當晚,賀堯聯系了一家古董行,把手上一個罕見的琺琅彩花瓶送過去寄賣了。

他覺得白琅喜歡的話,拍幾個廣告玩玩也未嘗不可。

但一來演藝圈水深,二來妖族抛頭露面太多可能會招來麻煩。為了安全,他不想讓白琅深入這個圈子。

再說了,白琅都那麽想着他了,那他賣件花瓶給白琅買點好吃的,也是應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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