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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捉弄

泉州雖好, 卻留不住阿媛這顆想女兒的心。

“我真的要回去了。”她嚴肅着臉,又一次十分誠懇地告訴陸斐。

“是嗎?不多待幾天了?”陸斐擡起頭來,面色失落, 有些悵然。

雖然知道這是他的計謀, 但阿媛還是忍不住上套:“蕾蕾還小, 她離不開我的……”瞎!據太夫人的來信描述, 她女兒已經在長安城站穩了腳跟,以八個月大的年齡混得風生水起。阿媛擔心自己要再不出現在她面前,陸翊蕾小姑娘可能忘記誰是她親娘了。

“知道, 我能理解。”他做出了十分大方的姿态,讓她心裏很是愧疚。

阿媛伸手抱了抱他:“你最好了。”

最好的意思是——

朦胧的燭火裏,她趴在柔軟的被窩裏,像是被浪沖上岸的魚兒,張着嘴, 拼命地呼吸。身後,他有一下沒一下地拍着她的背, 手指上的繭都能讓她的肌膚起一陣顫栗。

過了一會兒, 她好不容易恢複過來了,他湊上前來,低聲道:“再來一次?”

還來!她面色大驚,轉頭看他, 正待反駁, 他嘴角一彎:“畢竟, 你就要走了。”

一下子心軟, 她咽下了喉嚨裏的話。他抓住時機,再一次伸手将她扯進了被窩裏。

“你別這麽急啊——”

再然後,所有的聲音都模糊不清了,像這月色,總帶着幾分朦胧之意。

又過了兩日,阿媛恢複了體力,跑前邊兒去問陸斐誰送她回去,她是不是要開始收拾起來了?之前護送她來的小衛将軍一行人早就回去複命了,她要是離開的話總不能一個人上路吧?

“這些日子忙,你再等兩日,我騰出手來給你安排。”他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說道。

阿媛雖然疑惑難道連一兩個護送她回去的人都找不到嗎,但因為不想影響他做事,所以又等了下來。

這一等,又是好幾天。每次阿媛說要回去,陸斐不是以人手不夠來搪塞她,就是賣可憐,利用她的同情心和愧疚感壓在她在床上胡天胡地,然後讓她沒心思再說回去的話。

終于,這一日阿媛抵制住了內心的愧疚,拒絕了他。

“不做?”他壓在她身上,皺眉。

阿媛堅定的搖頭:“不做。”

出乎意料,他點了點頭,似乎不打算強求,翻過身,準備入睡。

阿媛:“……”

難道不該談談為什麽不做以及她什麽時候可以回去嗎?

“陸斐……”她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胳膊。

“想做了?”他的聲音有些模糊,像是已經帶有睡意。

阿媛默默地閉嘴,收回了自己的手指。

第二天,她早早地就起了身,甚至比他這個大忙人還早了半個時辰。在屋子裏窸窸窣窣地收拾行李,認真打包,準備回家。

他聽到動靜,翻身坐起來:“你這是做什麽?”

“回去。”她背對着他,認真做着手中的事情。

“誰送你回去?”他問。

“許秋。”

陸斐揉了揉額頭,他有種要抽人的沖動。

“給我過來。”他掀開被子,下床穿衣。

她默不吭聲,不理睬他,就像收拾行李。就像他利用她的愧疚對付她一樣,她也可以這樣給他“回禮”。

陸斐穿好衣裳,見有人還像只木頭一樣杵在那裏,他有些無可奈何,大步上前走去,扳過她的身子——

還好,沒哭。

“之所以不讓你回去,是因為我已經寫信拜托陛下,讓他派人護送蕾蕾過來。”他扶着她的肩膀,一字一句的說道,“小丫頭都要來了,你還要回去嗎?”

阿媛像是沒聽明白一樣,快速地眨了眨眼:“你說什麽?”

“不是今天就是明天,她肯定能到泉州,到你面前,滿意了?”他松開手,揉了揉自己的額角,沒睡好真的頭疼。

阿媛一下子想起來了,大呼:“那天的信——”

沒錯,就是那天她撕掉的回信。讀了從京城寄來的信,她本想寫信讓太夫人和蕾蕾一道來,但又想着路途颠簸,擔心祖孫二人受罪,所以寫了一半又撕了扔掉。這下仔細想來,那天陸斐就是贊成的……

他說什麽——寫得這麽好,為什麽要撕掉?

“你又作弄我!”

想明白過後,她這才恍然大悟,這又是他在玩兒她,難為她還一直戰戰兢兢地配合他,原來他早就有了後招!

“陸子明!”她氣得跳腳。

睡眠不好導致的頭痛加上某人的怒吼,這一個清晨,大司馬過得十分……艱難。

——

城外的驿站,四周的閑雜人等早已被清理,士兵們包圍了整個驿站,裏面的茶室裏只有一對相對而坐的夫婦。

“怎麽還沒到?不是說快了嗎?”她忍不住向外看去。

“耐心。”坐在她對面的男人閉着眼養神,光是看氣度已然覺得不凡。

這一對截然相反的夫婦,正是為迎接陸小姑娘而早早來驿站等候的陸氏夫婦。

阿媛有些好奇,問:“陸斐,娘怎麽會同意讓蕾蕾來的?”

愛孫女如命的太夫人,竟然會允許孫女長途跋涉走這麽遠,實在是匪夷所思。

“簡單。”閉着眼的男人睜開雙眼,周身的氣質瞬間為之一變,若剛剛還是溫和的君子,那現在只能是位高權重的大司馬的風範了,他瞥了一眼她的小腹,道,“我告訴她,你又懷上了。”

阿媛:“……”

不好意思,下巴掉地上了。

“無恥。”她思前想後,只能用這一個詞來概括他的行徑。

“所以,你要配合我。”他挑眉一笑,“被拆穿對你我可都沒有好處。”

阿媛:……

好了,她對他的無恥程度又進一步的認識了。

許秋從外面走來,臉上挂着笑意:“主子,夫人,她們到了。”

“唰——”某人瞬間起身,然後像是一道風一樣刮了出去。

陸斐:“……”

“蕾蕾。”

驿站門口,春喜抱着一個穿着粉色衣裳的姑娘下車,小姑娘的頭發長長了一些,紮了兩個小鬏鬏,極其可愛。

阿媛上前,激動地将小姑娘抱入了自己的懷中,忍不住親了又親。

“蕾蕾,蕾蕾……”

睡了一路的小姑娘剛剛才清醒過來,睜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四處觀察,見着阿媛了也不哭不笑,就這樣盯着她。

“蕾蕾都不認識娘了……”阿媛眼圈一紅,有些想哭。

身後,一只大手環繞住了她的肩膀,他壓低身子,彎腰看向她懷裏的姑娘,嘴角一勾,輕聲喊道:“陸翊蕾。”

“——哇!”

久未見面,小姑娘被這個看起來有些兇兇的“叔叔”吓哭了。

陸斐抽了抽嘴角,果然,這小丫頭可惡起來跟她娘一模一樣。

“走開,你吓着女兒了。”阿媛伸手推開他,将蕾蕾護在懷裏,一副老鷹護小鷹的樣子。

看,他說什麽了,簡直是一模一樣啊。

這一天,阿媛都抱着女兒不撒手,以往還會将她放一放讓她在床上睡覺,今天則是直接讓她睡在了自己懷裏。

陸斐雖然也喜歡女兒,但自認為還沒有到阿媛這樣的地步,仿佛兩人就是一體的,他要是介入簡直就是十惡不赦。

“那我總得抱着你睡吧。”陸大人坐在床沿,無奈地看着母女倆。

阿媛半躺着,将蕾蕾擁在了懷裏,擡頭看他:“你睡裏面去啊。”

陸斐:“……”

“她睡着了,我抱她去小床上睡。”陸斐伸手,作勢要抱女兒。

阿媛一下子拍開他的手,怒目:“你怎麽不去小床上睡!”

“因為這是我的床,你是我的妻子。”陸某人忍無可忍,直接放了狠話。

阿媛咬唇,目不轉睛地看着他,隐隐有些可憐之色。

他一向受不了她這副樣子,雖然憋悶,但也只得跨過兩人,掀開被子睡到裏面去。

阿媛轉頭,飛快地在他臉頰上印上一吻。

“哼。”他發出不屑的聲音。

她嘻嘻嘻的笑了兩聲,躺入被窩,翻身湊到女兒的身邊,同樣親了親她的小臉。

好夢啊,陸小姑娘。

“啾啾——”一邊臉蛋兒一個吻。

屋內的燭火暗了下來,應該是春喜進來熄了最亮的那盞燈。

黑暗中,一只大手從她的身後伸過來,繞過她的腰,牢牢地将她鎖在懷裏。

他擁着她,她貼着女兒,一家三口難得這樣躺在了一張床上。

“別吃醋。”她壓低聲音,轉頭說道,“我最喜歡的還是你啊。”

“——呵!”被女兒擠到懸崖邊,地位不保的人,完全不信她這樣的鬼話。

她握住了搭在他腰上的手,攤開他的五指,将自己的手放進去,和他十指相纏。

“陸翊蕾,她姓陸,不是嗎?”她低聲說道。

這是她熬過懷孕的苦、生産的痛生下來的女兒,他和她的女兒,她不該将她視如珍寶嗎?

她說得模糊,奈何兩人确實存在着某些心靈感應,他聽懂了。

陸翊蕾,她首先是姓陸啊——

溫柔的一個吻落在她的鬓角上,像是兩軍停戰的旗子,他們都懂這是什麽意思。

“睡吧。”

伴着這溫柔的夜,身邊躺着此生最重要的人,安心的入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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