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當下時局
“我不許你責怪陛下!”玄清嚴肅道, 可幾日來的所見所聞, 讓他說不出理由,唯有一句蒼白的話, 但本着對陛下的信任, 憑着對主子的忠心,令他一臉堅定道, “你不了解陛下, 不能單憑一面,便直接否決她!”
霍清怡癟了癟嘴,倒也沒有反駁。曾看小說時,她是最喜歡霍翎的, 後又遇上真人, 與其相談甚歡, 在她的印象中,霍翎是一個很溫柔儒雅的人, 對妹妹疼到骨子裏,她由衷地希望, 霍翎能有一絲仁義,止兵罷鬥,避免天下蒼生飽受戰亂之苦。
三人駕車而行, 途經一個小村。小村周圍風景很美, 青山環繞,古樹蒼勁,葉片翠綠欲滴, 枝桠糾纏到一起,遮下一片陰影。野花遍地,山村前方,有着一片小竹林。
來去寥寥幾人,皆是皮膚黝黑的村民,都背着一個籮筐。
霍清怡瞟了幾眼。在那些籮筐中,裝着野兔、狐貍、山雞,還有一些她叫不出名字的,全都是獵物。
這些村人顯然都很直爽,瞪着銅鈴大眼,大都望着霍清怡。直到蕭湛堂咳了一聲,他們才回過神來,黝黑的臉龐一陣發紅。平日間,村人都是面朝黃土背朝天,何時見過這樣白白淨淨的女兒家?
“皓武啊,戰場刀劍無眼,你再想想吧?”在村尾,一名婦人勸道,憂心忡忡,“跟我們去你舅父家避難……”
“二嬸,西陵國正處風雨飄搖之際,連十五六歲的少年都會舍生忘死,我怎能貪生怕死?”青年語氣中盡是堅決意味,“父親在世時,常教我忠厚仁義,我怎能不去?”
而今,西陵國幾乎已滅,象征着國威的皇城已被占領,西陵國皇族已降,但在民間,仍舊有勢力在抗衡。
“你家就你一根獨苗啊!”婦人見青年不為所動,便問向了中年男子,“你倒是說句話啊?”
中年男子坐立難安,瞧瞧婦人,又看看青年,艱難說道:“皓武長大了,有了自己的想法,我們應該支持。”話語落畢,他壓抑住擔憂,着重囑咐道,“一定要回來,一定要回來!”
“我會的!”青年鄭重道。
三人在路過時聽着,玄清沉默不言,霍清怡向他瞟去一眼,嘀咕了一兩句。
馬蹄聲陣陣,三人尋着東北方位,日夜兼程地趕去錦國。
“請教老丈,揚城是那個方位嗎?”霍清怡指着一個方位,詢問當地一位老丈。
揚城是去錦國的必經路。而今,錦國大軍已臨近。
此時氣候近秋,蕭瑟的風冽冽,朝晨白霧飄舞,濕氣較為嚴重,越往東北方向越冷。
“要偏北一些。”老伯回道,一雙眼睛渾濁不清,卻癡癡地望着東北方向。
霍清怡心下了然,想必是老伯的親人在揚城守城。
“我們啓程吧。”玄清走過來。
朔風凜冽,天地是一成不變的陰,霍清怡穿着暖和的衣,被蕭湛堂攬在懷裏。
在去揚城的路上,百姓拖家帶口,朝其它城池湧去,他們臉上滿是憂慮,婦孺神色悲戚,攙扶着老者離去,一幅亂世末日景象,讓人心情沉重。
離揚城越近,景象越觸目驚心。
白霧飄飄揚揚,天地一片灰白,秋風刮得人臉上微痛。如今的天氣,如今的情景,如今的西陵國,讓人看不到未來。難以想象,那些守城戰士如何振作精神,如何浴血殺敵?
隔着朦胧的白霧,頂着微寒的秋風,一座巨城若影若現,屹立不倒。
望着前方那巨大的城池,霍清怡輕聲道:“終于到了揚城。”自在帝鸾國啓程,到如今已過去一個半月,她經過豔陽炙烤,歷經寒風吹打,橫渡了一座又一座城池。
城牆上裂痕斑駁,布滿刀劍痕跡,凝聚了歲月的滄桑,有歷史的厚重感。
望着這座巨城,霍清怡心中升起無數感悟。
沒有經歷戰場厮殺,永遠也不知戰場的殘酷,以生命護衛國土家園的戰士,難道不值得永世崇敬?
瀚海成塵流萬載,族魂挺立苦難淩。前賢誓死安國土,後世延行以慰靈。
朱紅色的大門敞開着,零碎幾個人影走出,依依不舍地,回望着這座處于風雨飄搖中的巨城。但也有一群青年壯士,冒着風雨奔赴揚城。
兩方人馬來去皆默語,頂着秋風,在地上留下一個個足印,只有在擦身而過的瞬間,才來了一個眼神對視,卻都含着悲憫。
“我們進去吧。”玄清開口。一路走來,三人都沉默不少,氣氛有點壓抑。
金日升起後,青山翠綠,氣候宜人。在揚城內一座小鎮上,美景如畫,楊柳河岸堤,清水魚兒游。
馬蹄聲漸行漸近,引起三人的注意,便向遠方望去,只見一名白袍小将策馬狂奔。
來到近前,他提了提缰繩。馬兒一聲嘶鳴,他矯健地翻身下馬。
“安寧!”男人大聲叫道。
此時,屋內小跑出一名粗布衣裳女子。她約摸二十歲年紀,面容姣好,身子柔弱纖細,在望着男人的目光裏,開心中又帶有一點點羞澀。
“夫君,夫君……”她高興得不知說什麽好,眼淚卻順着臉頰滑落。
“嬸子傳來一封書信,說你不願去別的城池,為何?揚城已不再安全,聽話,離開這裏。”男人替她擦拭眼淚,卻被女子握住了手。
她問道:“揚城若破,守城戰士還能活嗎?”
男人怔忡。
女子含淚問道:“夫君,我聽聞皇族已降。”
男人張了張口,望着女子的目光中,似乎有不忍與愧疚,卻依然堅聲道:“安寧,國已滅,但我們寧死不屈!”
“安寧,我……”他張口欲言,卻被女子捂住了嘴。
“我懂!若這天下血流成河,國土分裂,塵世亂戰,百姓流離失所,遍尋四海你我也是無處安身,還談什麽相濡以沫?沒有國何來家!”女子笑容中帶着淚水,語氣卻有着與她柔弱外表不符的決絕,“若城破君亡,妾亦相随!”
男人欲勸阻,女子笑着搖了搖頭,哽咽道:“若揚城破,兵荒馬亂中,我一個弱女子又能活多久?倒不如随了夫君去,也好在地下與夫君相守。”
“安寧……”男人喃喃喚道,猛的一下将女子拉入懷中,緊緊地擁抱她,仿佛将他一生的情感都注入這個離別的擁抱中。
他翻身上馬,最後凝望一眼女子,揚鞭啓程,帶着女子的祝福與等待,帶着女子承諾生死相随的沉重包袱,去保家衛國,去為親人、為幸福而戰!
女子眼中含着淚水,站在屋前望着男人,望着他一步步遠離她。她雙手合十,默默地祈禱。直到再也看不見男人,才慢慢地蹲下,頭埋在膝蓋中。
“嗚嗚……”風中,傳來她的低泣聲。
霍清怡坐在馬車上,看到這一幕,心中一酸,有種難以訴說的感動,為那兩人的心有靈犀,也為那兩人的大義大愛。
她喃喃道:“惜別一展笑與淚,翹首長望盼君歸。”
蕭湛堂皺眉,面色微顯沉重,語氣意味不明:“錦皇整日在忙什麽?”如此重要的事,霍翎竟做得不到位,白白多了傷亡。
他一直和部下有聯系,自然清楚,錦國大軍行至時,不曾傷害百姓,占下的西陵城池安定如昔,但消息尚未傳達揚城,以致揚城百姓始終在抵抗,誤以為錦軍會燒殺搶虐。
趁那二人在感慨時,蕭湛堂飛快在紙上寫下一行字,順手再扔出了馬車:傳開錦軍仁德的消息,盡量減少西陵傷亡。
霍清怡斜睨,瞪着玄清道:“都怪你們錦國,好端端的,偏生要去侵略,弄得人家不能相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