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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這采買是塊兒肥缺, 舊賬本宮便不計較了,牛管事,本宮将你提正,希望你別讓本宮失望。”

正的那位貪了太多,被皇後按照宮規杖斃了,副的熬了十多年一朝變正,牛管事感恩戴德,萬不敢貪墨,規規矩矩抱着賬本下去了。

牛管事剛走, 德清便回來了,附在皇後耳邊說了句話,便見皇後忽然皺起眉頭, 捂着心口似是十分難受。

苗小柔呼吸大亂,身子斜斜往扶手靠, 好似突然十分難受:“快,速去太醫院請太醫。本宮胸口疼得難受。”

德清一見不妙, 連忙點了個腿腳最快的小太監去太醫院跑一趟。

卻說那小太監飛快跑去了太醫院,正正好撞見流芳宮的人,正拉着一位太醫趕回去。被拉走的正是太醫院資歷最老的太醫,長春宮來的小太監見此,立即把人攔下。

“喂喂喂你怎麽搶人呢!”

“皇後娘娘急症, 不相幹的都滾開!太醫院的人呢,都出來,耽擱了皇後的病情, 雜家看誰吃得消!”

“舒嫔娘娘被蛇咬了,此事片刻耽擱不得,長春宮的也不能不顧他人性命!”

“舒嫔她就是死了,也不得礙着皇後娘娘瞧病!”

兩個太監一番争執下來,耽誤了好些時間,太醫院的人哪裏開罪得起皇後,見兩人快要打了起來,只得派了資歷最深的三位太醫一起去往長春宮,又指了另一個醫術也還不錯的太醫到流芳宮去。

蛇毒兇猛,流芳宮的人哪還有時間挑剔,只好憋下一口氣帶着這太醫一路狂奔回去。

卻道此時的流芳宮裏,先前在佛堂大哭大叫的舒嫔已被扶回來,安置在床上。她的貼身丫鬟妙兒因挨了板子,趴在下人房裏動彈不得,故而伺候在舒嫔身邊的都是些普通小宮女。

“都下去吧。”

小宮女們不知所措,卻在此時賢妃進了屋子,将她們都屏退了,單獨來跟舒嫔說話。

王婧如躺在床上,腿已經麻了,呼吸開始變得紊亂,耳鳴眼花十分難受。她眨眨眼,看着坐在她床沿的賢妃,見賢妃氣色頗好,哪有半分病容。

她明明好的很!

“你……你……”

“我?”郭慧心莞爾一笑,笑如催命無常,“你是想問本宮到底病沒病吧——沒有——這天氣,在你身下捂個湯婆子,你也會大汗淋漓滿面潮紅的。”

一瞬間,王婧如便明白了,握緊拳頭絕望捶床:“你……你故意引我上鈎的,你故意的……”

“本宮若不裝病,如何躲過佛堂,躲過你的毒蛇?”

王婧如聽不得這字眼,方才那佛堂中向她爬過來的毒蛇猶在眼前,頓時便吓出一身冷汗。她掙紮着,想要坐起來,可身上的力氣在被一絲絲抽走,不過撐起半個身子便又倒了回去。

倒是撐起來時看到了自己的腿,被咬的地方已經泛着紫黑,高高腫起。

郭慧心看着她垂死的模樣,卻是興奮得很——她做到了——殺了舒嫔,她就可以出宮了。

“前朝奉天賊子最好殺戮,這宮中有一個蛇窟,以犯事宮人的血肉喂養。陛下入主安陽後,瑣事繁忙暫時還顧不到這頭,你便趁着宮中管理疏散打上了這蛇窟的主意。”說到這裏,郭慧心看了看她的傷口,啧啧搖頭,“你趁冬日裏這些毒物犯懶冬眠,輕而易舉弄了幾只藏起來,又趁着仙童宮宴流芳宮裏沒幾個人,偷偷将這些毒物放進我的佛堂。舒嫔,你這顆心,比之毒蛇還要毒啊。”

王婧如想說話,可是發現舌頭竟不聽使喚,伴着耳鳴聽着賢妃一聲聲一句句的催命符,手腳無措地感受着生命從自己的身體裏一點點流逝。奉天帝最愛欣賞人一點點痛苦地死去,因而豢養的毒蛇并不是劇毒之物,總還要拖個一兩個時辰的。

“可惜啊,你沒想到吧,身邊的人除了妙兒,都不是你的人。皇後早就提醒我了,舒嫔,你知道我為什麽要裝病幾天才将你關佛堂嗎——我想讓冬眠醒來的毒蛇更活躍一些,更饑餓一些,它們嘗慣了人血人肉,見了你怎麽會放過呢。”

王婧如用盡全力擡起手,沒能如願打到賢妃的臉,就連她的衣角都沒能碰到。不可能的,這一定是夢……不可能的……她王婧如從來沒有輸過,她是王家的驕傲,族長說過她豔壓群芳聰慧可人又家世顯赫,只要她入宮就必能寵冠六宮……她不可能輸的!

“你很可憐,從頭到尾都在被人耍。”郭慧心拿着帕子替她擦擦額頭密密麻麻的汗,她雖痛快,卻不由生了一絲痛心,興奮過後又緩緩嘆了口氣,“其實說起來,我也很可憐。或許比你更可憐,只是我的運氣比你好一絲,得以借着你做跳板,跳出皇宮去,和我的懷安永遠在一起。這是皇後承諾給我的,也是……陛下承諾給我的。”

陛下?王婧如瞳孔放大,唯一能動的腿用力蹬了幾下,似乎怒到了極點也恨到了極致。屋外的風吹開了窗戶,吹來春日裏一絲絲涼氣,吹落了瓶中一瓣花。

郭慧心走到窗邊,望了眼開滿繁花的院落,将窗戶關上隔絕了那滿園春色:“對了,忘了告訴你。蛇窟的事是皇後告訴我的,不過陛下送來的消息比皇後還早了半個時辰呢。舒嫔啊,從頭到尾你都被耍了,不僅皇後,還有陛下。從你借我父親的手去殺皇後那時起,陛下就無時無刻不在盼着你下地獄,只可惜你那王家,實在礙眼,害得陛下繞了這麽多彎路。”

床上王婧如的身子微微顫了幾顫,合上眼,一滴淚滑落,什麽也看不見聽不見了。

郭慧心摘下瓶中一朵半萎的花,有片刻的失神。結束了是吧,于佛堂中菩薩面前殺人一命,罪逆深重。她再也不想殺一個人,再也不想夢見自己雙手染滿鮮血。

床上的舒嫔一動不動,面色青紫,郭慧心回頭看了最後一眼,推開房門,額上冒着冷汗,一如她病着時那般。

“小梨,扶我回去休息,我實在太累了。”

當太醫院的太醫趕到流芳宮時,舒嫔已經無力回天了。原本是有希望救回來的,無奈與長春宮争搶太醫耽擱了些時候,舒嫔又不知為何氣血湧動過早毒入肺腑,就是大羅神仙都救不活了。

後宮三個女人全都病了,此事驚動了還在前朝的陛下,陛下抛下政務急忙便回了後宮。先去了長春宮,見皇後已無大礙,太醫們正在會診,便又改道去了流芳宮。

白睢到的時候,舒嫔已經咽氣了,那佛堂裏的兩條毒蛇被抓起來釘死在木板上,整個流芳宮個個角落都撒了雄黃。

他看了眼舒嫔,愣是擠落兩滴淚,急召舒嫔的二叔入宮見侄女最後一面,與此同時對當初負責看守蛇窟的掌事太監進行嚴刑拷問。

她二叔入了宮,一看到侄女兒紫黑的臉就吓得癱倒在地。此事沸沸揚揚一直鬧到深夜,那掌事太監着實不知自己哪裏出了纰漏,倒是咬出了另一個太監。

原來,這蛇窟本是由兩人輪流負責的,因陛下放半數宮人出宮歸鄉,其中一個身體老邁的便被放回去養老。誰知道此人剛出了京城就死在半路了,地方官員查了他的身份,見是個老太監便不敢草草埋了,又将遺物送了回來,如今遺物早不知被瓜分進了誰的腰包,不過人死了卻是實實在在的。

王婧如的二叔面如死灰,因為這太監就是他讓人殺的。當初那只海東青給他送的最後一封信,就是讓他殺掉這個偷取毒蛇給舒嫔的人。

毒蛇究竟是如何跑到流芳宮來的,一時斷了線索查無頭緒。她二叔又哪裏敢求陛下查下去,只一味哭喊侄女死得冤枉。

白睢悲痛不已倒也給足了顏面,下旨追封舒嫔為舒妃,準其以妃禮葬入妃陵,并着太醫為其丫鬟妙兒治傷。而後改道又去了賢妃屋裏,趁其二叔還沒走,不顧賢妃病着,痛斥賢妃無賢無德,虐待妃嫔下人,與其父一般黑心黑腸,後宮再難容她。

遂下旨令賢妃削發,既然愛念佛那便滾去和蔣嫔一道念佛,明日便滾去青峰寺。如此,算是當面給了其二叔乃是整個王家一個交代。

王婧如那二叔豈會還有不滿,老淚縱橫謝了恩出了宮。

處理了這一攤子破事兒,天上星子都疲倦了。白睢這才回了長春宮,去瞧瞧他媳婦兒到底“病”得怎麽樣了。

此時的太醫院裏,兩位太醫正值夜班,恰恰好,他二人正是白日裏被抓去長春宮為皇後問診的。兩人交頭接耳好些時候,均未得出結論皇後究竟得的什麽病。

“只是胸口疼,其他病症一概沒有。我老羅行醫三十年,這回算是被難住了。”

另一個道:“可确确實實脈象上有些問題,總讓人抓不到點。”

“我瞧着,略有一絲絲像滑脈。”

“滑脈?你開什麽玩笑,也沒聽說誰懷孕胸口疼的——不、不對,你這麽說我還真覺得有點兒像。”

“嘶……難說,許是時日尚,沒夠兩三月老太醫也不敢下論斷,且等下次請平安脈再看看吧。如果當真如此,關于皇後不能……那個的傳言,唉,誰起的頭誰倒黴吧。”

作者有話要說: 王婧如:“盒飯不好吃。”

郭慧心:“盒飯真好吃。”

——

明後兩天就完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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