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動聽
淩晨五點多, 城門大開, 從外面便駛入好幾輛黑色轎車。
轎車直奔紫禁城,途中撞翻了不少擺在路邊的攤子,聲音噼裏啪啦,是攤子上面的陶瓷被撞爛的結果。
最後一輛進來的轎車裏面坐着才被‘發配邊疆’的白九勢, 他一邊擦着自己手中的小盒子,一邊擡起眼簾,眸底是一抹幽深的暗色, 司機小王剛被提拔成副官,正是春風得意的時候,聲音便也響亮的緊, 看了一眼後視鏡,說:“九爺,咱們到底是去哪兒啊?這麽火急火燎的。”
白九勢聲音冷淡,他在思考事情的時候, 和大多數冷靜到可怕的野心家一樣專注,但是白九勢卻說:“不知道。”
“這什麽意思啊?九爺,要不咱們先去之前的巡捕房看看?您要找的金小姐肯定一會兒就找到了。”
說來很有意思,白九勢和金小姐認識小半月了,卻除了知道對方的名字,知道對方是皇室身份, 其他便是一無所知, 那人有意避開談及自己的故事, 卻把他弄了個透徹。
“嗯, 就去巡捕房。”白九勢昨天忙了一天,到了晚上才有機會去找金小姐說話,他去時帶着一個小盒子,那是他才買的小禮物——一對血色的寶石耳環。
女人大都喜歡這些閃閃發光的東西,白九爺覺得靈珠也會喜歡,就算不盡如人意也不至于讨厭。
可誰知道當他去到酒店的時候,就看見五姨太倆母女了。
九爺本來沒打算搭理那兩個人,誰知道五姨太卻熱情的走過來說話,左一句右一句的說起租房子的事情,按時白九勢幫忙,白九勢連做個樣子都不樂意,直接無視這兩個金小姐都不搭理的人,走去前臺詢問自己要找的人去了哪兒。
白九勢原時不打算追過去的,因為他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他需要彙報自己剿匪的全過程,需要應付從上頭下來巡視的領導,需要和各界試探自己的人打交道,他忙于鞏固自己在天津的勢力,發展人脈,解決自己帶過來的人馬吃飯的問題,忙的不可開交。
但當下午聽聞北平出事了後,白九勢抓起自己的軍裝外套便趕赴北平,他預感會有動亂從北平開始,而他一路分析過去,也越發覺得自己動身極度正确,因為他自己就和那群要錢也要命的軍閥差不多,一旦出了亂子,第一個遭殃的都是當地沒有權利,沒有人脈也沒有威懾力的大綿羊們。
北平什麽最多?自然是那些成天靠着祖上陰德和朝廷分發財産,靠收地租富的流油的皇親貴胄們!
老派的王爺世子們随随便便就能安一個企圖複辟的罪名,然後抄家,趕到別的地方去,只要利益足夠大,有的人皇帝都趕得出去,更何況那些早就只剩下一個名頭的國戚們。
白九勢思慮缜密,不過目前想的并不是單純的要救那金小姐一家,而是想要金小姐再欠自己一個天大的人情,他要成為金小姐唯一的依仗。
控制與反抗總之相伴相随的,所以白九勢并不打算明着來。
很快,外面跟着來了不少軍隊,白九勢只帶了副官,所以情勢不太妙。
他拍了拍前面副官的後腦勺,說:“開快點,立馬找到金小姐住在哪裏。”
副官小王‘嗳’了一聲,加快了車速。
肅王府。
馬平安在床上輾轉反側,忽聞外面整齊的踏步聲,做賊心虛翻身便起,他穿上自己的白色褂子就趴在院子裏的牆頭看外面發生了什麽,結果卻發現外面全是拿着槍的兵,馬平安聯想起最近聽自己狐朋狗友們說下那些事兒,再想了想自己今天做了什麽,指甲都在牆壁上摳出一個指甲印來,然後迅速跑到老爹馬管家的房裏,把馬管家搖醒。
馬管家四五十歲的人了,睡眠質量不好,早便因為外面的動靜皺着眉頭,這下被人突然搖醒,那是起床氣都還沒處發,就聽見自己這個沒出息的兒子說:“爹,外面恐怕是又要打仗了,我們趕緊跑了算了!”
馬管家被驚的睡意全無,愣愣的看着馬平安……
巡捕房。
北平巡捕部長對不請自來的白九勢很客氣,說要找人,立馬就開始讓人開始翻小冊子,看看究竟是那條街上的王府。
但是剛找到,外面就有魯莽的小巡捕慌慌張張的沖進來,說:“林參謀那邊過來了!說要我們過去五十人。”
部長眼睛一閃,笑呵呵的說:“那就去啊,和我說個屁。”
小巡捕被訓了一句,連忙組織人過去充場面,白九勢明白其中的道道,直接說:“我得先恭喜部長未來或可高升啊。”
部長擺手,說:“哪裏的話,不過是把握機會罷了,更何況我是替司令準備,忠心而已。”
說完,部長這邊就找到了地址,說:“巧了。”
“怎麽?”白九勢拿過小冊子,看見上面畫過圈圈的标記,說,“看來這還是你們盯上了的。”
部長搓了搓手,眼看着白九勢恐怕要壞事,便嚴肅說:“九爺可不要在北平鬧事啊,現在不太平,刀劍無眼。”
白九勢利落的戴上帽子,說:“我從不鬧事,只生事。”說罷,冷冷的瞥了一眼部長,對自己的副官說,“走,去接金小姐回天津。”
部長在後面沒有追上去,畢竟這是他的地盤,就算白九爺要帶走人,可以,但是必須把錢留下來,一物換一物,很值得了!
肅王府外。
早就很不爽前主子的林參謀愛死了現在這樣的亂世,他站在肅王府門口,點着煙,吐出一圈圈白色的煙霧,腳踩在王府大門口的石獅子上,對身邊的人說:“把門撞開,裏面的東西全部充公,房子也封了,現在都什麽世道了,還供着這些蛆蟲做什麽?給我撞!”
王府裏的人早早的就被吵醒,七格格對外面的動靜敏感的很,幾乎瞬間就知道,危機時刻終于來臨!
她衣裳都是穿好了的,臉色蒼白的去了王爺的廂房,在走廊就碰到了衣服都沒有穿好的王爺和慌慌張張的老太監。
老太監聲音有些尖,但并不刺耳:“不好了!外面被當兵的圍住了!現在正在撞門,領頭的還是之前老爺你很不喜歡的那個林參謀。”
王爺惶恐,前院粗暴的撞門聲完全打亂了王爺的思路,他只是狠狠捏着靈珠的手,說:“不好,不好,珠兒你別在這裏了,我怕那些大老粗恐怕是終于窮瘋了。”
“你得離開!正好你大哥也不在家裏,你去找他,你多帶點錢去找他,別耽誤了,快走!”
王爺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麽,但是外面的人來勢洶洶,不防不行。
跟着出來的六姨太這些天根本就沒有休息好,原以為回到家就可以好好休養,誰知道現在又出了這等事,連忙站出來,說:“老爺,你不管我們母子了嗎?”
王爺擺手說:“什麽管不管的,家裏總不能沒人照應,說不定是虛驚一場呢?”王爺的這句話,他自己都不信。
六姨太總以為自己的好日子要來了,卻沒想到到頭來自己的兒子還是比不過這麽個丫頭片子,情急之下死死拉住靈珠的袖子,說:“那可不行,既然老爺說沒什麽事兒,那就一起在這裏等着,靈珠你別想一個人走!”
靈珠從小沒受過苦,之前六姨太就随随便便的掐的手臂滿是青紫,現在又被捏住,手腕上頓時多了一道紅痕。
她心擂如鼓,看向六姨太的眼神冷冽,說:“你不必這樣,我不會走,爹爹你也別擔心,去把衣服穿好,六姨太把弟弟抱着,我們直接出去就是,但是記着如果他們要什麽,就給他們,不要吵,命最重要,其他的,總會有的。”
靈珠說的這番話是對在場包括自己在內的所有人說的,這是她最畏懼的事件,也是恨不得早點來的事情,只要過了這一關,靈珠就放松了,就可以放手開始新的生活。
王爺不答應,他說:“憑什麽我的東西要全部給他們?這是老祖宗的東西,我繼承了,他們倒好,說搶就搶嗎?!”
靈珠看爹爹憤怒的面紅耳赤的樣子,生怕爹爹和外面那些人起沖突。
她總還記得上輩子自己離開時看見的畫面,一路上不少王公貴族被趕出他們的房子,不服從的就直接下了大獄,膽大妄為想要動手的,一顆子彈便了解了生命。
光是想想,就該知道即将發生的事情有多可怕。
“我說,爹,再聽我一次。”七格格知道事情的嚴重性,所以語氣比王爺都要嚴肅認真,一時間震懾的王爺都愣了一秒,沒攔住靈珠超前走的路。
王爺連忙也小跑到前院去,剛拉住靈珠的袖子,大門‘砰’的一聲被撞開!
塵土飛揚中,一對當兵的整齊劃一的跑進來站崗,靈珠擡眼,就看見了耀武揚威的林參謀和某位眼熟的家夥說話。
那人坐在大門口正中央,雙腿交疊的搭在不知道從哪兒搬來的石頭上面,雙手放在胸前,十指交叉相握,對着靈珠微妙的笑了一下,做驚訝狀:“這不是金小姐嗎?怎的今日抄到金小姐家了?”
靈珠不知為何,看見白九勢的瞬間,一下子就安心了很多,哪怕周圍全是上輩子的仇人。
白九勢看見靈珠笑,他也笑,邁着長腿就過去摘下軍帽說:“白某及時趕到,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勸動林參謀只把財産沒收,人全放走,怎麽樣,是不是特別想要獎勵白某?”
靈珠看着白九勢的眼神都有一點點變化,但是漂亮的眼珠子裏色彩太過豐富,白九爺并沒有察覺,他只聽見金小姐輕輕的說:“是。”聲音是該死的動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