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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意識在一瞬間變成空白, 又似乎掠過許多繁雜的聲音和圖像。

曾經, 還在現世的時候, 蒼彌就覺得電視上自己老爸演的那種替人擋刀子的樣子很傻, 一命替一命,到最後還不是會死一個,就算替也好歹把致命處躲開。然而當自己落入這種地步,真的遇到這種緊急情況的時候,蒼彌發現自己完全沒有躲避的時間。刀刃刺進胸口,他第一反應是——趕到了。第二反應是——糟糕, 他現在還是本體。

緊接着, 猛烈的疼痛慢一步傳到腦海之中将他的胡思亂想打散。

咔嚓

“蒼…彌……”蠃蚌呼吸停滞, 臉上的表情徹底凝固在不敢置信的神情上, 眼前的景色完全被鮮紅所覆蓋, 除了黑發少年倒下的身影他什麽也看不到。對來襲者他連施舍一眼都沒有, 看都沒看就一拳将那人打飛出去, 抱住倒下的蒼彌。

紅色的鮮血一滴兩滴……噼裏啪啦的滴落在地上。

“…蠃…蚌……”被抱在懷中的蒼彌雙眼無神, 嘴角溢出些許血沫,往日清潤溫涼的嗓音此時卻沙啞的不成樣子。

“蒼……彌,你……”心髒在劇烈的跳動着,蠃蚌朝他伸出手,手指輕微顫抖的觸碰上他的臉頰。

像是感覺到了他的動作, 蒼彌蹭了蹭蠃蚌的指尖,力道卻微弱到仿佛初生的幼貓一般。

“真,溫暖……”他輕咳一聲, 口中湧出更多血液,嘴角卻微微翹起,但眼中的生命光芒卻如風中殘燭一樣黯淡了下去。

咔嚓

無數裂紋瞬間布滿少年蒼白的面容,下一秒,在其他人都沒反應過來的時候,他整個人宛如破碎的冰晶琉璃一般層層碎裂,碎片也消失在空中,僅僅留下一柄已經破碎成兩半的刀,掉落在蠃蚌的懷中。

蠃蚌瞳孔驟縮。

蠃蚌只怔怔的望着那一柄斷成兩截的刀,覺得他身上的一切溫暖随着懷中身影的消失而一起被抽走了,血管裏的血液冰冷透徹,心仿佛也一點點的冰冷了下去。腦海中一片空白,唯有那聲仿佛玻璃破碎一般的聲響,格外清晰地在腦海中回蕩。

一切都發生的太突然了,等鳴人察覺不對的時候,甚至都沒來得及看到發生了什麽就被蠃蚌懷裏蒼彌那血染衣衫的樣子吓到,他看到黑發少年的身體不似人的破碎,下一秒卻更加驚吓:好好的大活人居然變成了刀子了!

到底怎麽回事?!

然而,不等他喊出聲,一種不寒而栗的感覺,籠上了他的心頭。

整個世界的時間似乎停止了剎那,四周的空氣仿佛被倒進了一大桶膠水,呈膠狀粘稠的氣息壓得鳴人喘不過氣來。天空依舊十分灰暗,然而和之前相比,卻刮起了不小的旋風。

普通人所看不到的視角,白發神明身上絲絲縷縷黑煙從他身上升騰出來。而天空中,大量時化的黑煙相互纏繞凝結,彌漫着令人窒息的污穢氣息。耳邊響着飒飒的風聲,天色暗的仿佛要滴出黑水,空氣裏貌似也帶上了腐朽的味道,被陣法禁锢在原地(即使沒禁锢也不敢動)的鳴人每每呼吸一下就恍惚有種連肺都要爛掉的錯覺。

神明,在神器被奪走的那瞬間,會一同體會到神器所死亡的痛苦。

心髒崩碎的感覺是那麽強烈,但蠃蚌卻完全不為所動。暗淡的金色眼眸蒙上的陰翳毫無光澤,沉澱着比死亡更深的絕望,将那最後一抹明亮都掩去。

蒼彌……

記憶宛如回溯的洪流,将那些埋藏在記憶長河之中的些許翻出顯露在他的眼前。

曾經,在夜鬥還和他一起行動的時候,他曾經和夜鬥說過,只要你還是禍津神的一天,那最好永遠也別從人類那裏學會‘愛’,不管是去‘愛’還是被‘愛’。人生百年,但對神明而言不過只是他們短暫的一瞬光陰而已。

但他沒想到,不只是人,連神器也是。

對于那種軟弱的感情,他從來都是不屑的,直到他遇見了蒼彌。

【即使世人忘記了你,我也會陪着你一起消亡。】小小的俊朗的黑發少年面無表情卻認真無比的看着他,朝他伸出了手。

[如果……是為了你。]

【你,不是一個人。】

[如果是為了你。]

【成為我的神明,蠃蚌。】

[如果是為了你……]

仿佛跨越了漫長的歲月,再一次感受到觸碰人類的時人的體溫是有多溫暖,過于美好的出現剎那間擊潰了他曾經的陰霾。他聽到他用幹涸沙啞的聲音說了一個好。

那是……第一次他感覺到自己不再是在活下去的欲望驅使下為別人而活,是他給了他選擇的權利,掌握了自己的神生,給了他一切溫柔易碎的事物。讓在這個世界上,他終于有了他自己想要追尋下去的事物,不是殺戮,不是死亡,而是一個人。

人都會死,靈魂也會死。但是蒼彌不可以死。他可以無視外界任何的變幻,無視他自身的意願,他只要,蒼彌不死,能好好活着。

然而……

那個人不在了。

卻還存在。

轟隆——宛如暴風雨襲來一般,布滿了烏雲,而紫色妖冶的電龍在雲中穿梭發出刺耳的鳴叫。

可笑,永無止境的殺戮,永無止境的絕望,永無止境的黑暗……這樣誕生下來的禍津神竟妄想着盼來救贖?這确實是個天大的笑話……

在瀑布下面的忍者們不約而同停下了攻擊,震驚的望着充滿這異象的天空。那一刻,整個世界就仿佛被一個暗無天日的牢籠罩住,黑暗污穢的氣息讓敏感的忍者噤若寒蟬,無數人的眼神凝固在恐懼上面。更糟糕的是,時間已經臨近夜晚,太陽的最後一點光也要退去,整座森林都陷入了深沉的黑暗之中,絕望,籠上了所有人的心頭。

這時候哪怕是我愛羅或是達魯伊他們也都不安的望向石像的方向,焦躁擔憂的心情怎麽也停止不下來。

“哈哈哈哈!!!太棒了!太棒了!!!”噴出一大口血,嘴裏也還在不停的往外湧,躺倒在碎石之中的濯卻滿臉愉悅的大笑着。

沒錯,剛剛襲擊蠃蚌的正是他,在眼看戰鬥出現偏差的時候,他就脫離戰局,緊跟在漩渦鳴人身後,強行登上了石像。

當站在陣法外聽到自己的神即将抛棄他離開的時候,他就已經瘋了。

帶着神明大人賜給他的手鏈,濯比任何人都更加清晰的看到天上的異象。那是……無與倫比的黑暗,那樣扭曲鬼祟的色調是任何人都沒有讓他看到過的。身體動彈不得卻依舊恐懼的顫栗着,然而,此時的他無比享受着自己滿溢的恐懼,心中興奮無比。

如此強大,冷心冷血,沒有任何弱點,沐浴鮮血和恐懼的荒禦魂大人真是太完美了!!!那無與倫比的恐怖身影簡直讓他欲罷不能!!

“啊啊~~~我的神明大人真是美麗無比啊!!!哈哈哈哈哈!!!!”

時化掀起的狂風刮得蠃蚌身上的衣袖獵獵作響,那黑暗籠罩的身體突然動了一下。仿佛被那笑聲驚擾,被黑煙籠罩的神明輕輕放下了他的神器站了起來。

下一瞬,他消失在了原地。

“庫咳!”

一只手狠狠掐住濯的脖子将他舉起,雙腳離地,濯痛苦的伸手扒着抓着自己的手,嘴角的血順着流到了那只手上。

“區區工具……”

緩緩擡起頭,蠃蚌臉上面無表情,沉郁無神的雙眼像是在看着手上的人卻沒有任何的焦距。他輕啓嘴唇,聲音平穩到甚至可以稱得上毫無生氣,理智到近乎無情。死亡、絕望、毀滅,無法形容的恐怖威壓死死壓在濯的身上。

“怎麽敢……”

雖然像是在問話,但濯卻喉嚨發緊,明顯感覺到掐着他的手在不斷收緊,分明是沒有打算讓他回答的意思。

“咳,哈哈……太,棒了……”被那充滿殺氣的恐怖威壓鎖定,即使血沫不停的湧上,眼睛也忍不住上翻了,濯卻還是維持着那欣喜的樣子,背後的冷汗浸透了衣衫,聲音也越來越小。

“蠃蚌大人…這才是蠃蚌大人!這才是,我,的,神明,大人啊!”

咔嚓。

維持着瘋狂的笑容濯雙眼無神,抓着蠃蚌的手抽動了一下無力的滑了下去。

“我可不承認……”

“你是吾的信者啊!!!!”

将罪魁禍首消滅之後,蠃蚌心中的殺意不僅沒有減少反而更盛了。天上的時化仿佛受到了他的刺激,很快自四面八方彙聚而來,在雲上翻湧不止,漸漸糾纏在一起緩緩墜落下來,灌注進蠃蚌的體內。

喉嚨裏忍不住發出古怪的聲音,蠃蚌睜開眼,漆黑的眼白,金紅色的眼睑就仿佛和夜鬥戰鬥時的那詭異的妖瞳,然而,這又和那時不一樣。那雙眼,依舊是他的眼睛,他,早就不再是那個會被妖魔所能控制的迷惘的神明了。

承受着時化的侵蝕,蠃蚌心中的戾氣噴湧而出。他一只手擡起,濃墨樣的時化聚集在他的手掌中,壓縮,變形,凝結成一個看不透的黑球。

望着那個黑球,他緩緩将手伸直,朝着鳴人的方向。

一直圍觀不說話的鳴人猛地屏息,眼中閃過不敢相信的神色。

“等等!蠃蚌你想幹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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