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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這一切來得讓整個趙家都開始猝不及防。

趙震被下了诏獄之後, 他身邊的所有一切,包括他手底下的那幫殺手劍客,全然沒有了蹤影。

不用細問趙元善也知道,除了裴敬甫,沒有人有辦法控制她父親手底下的那幫人。

而尋芳也沒有了蹤影和消息。

趙震被革職下獄,最終結果還沒有定下。但結果無非有二,一是被滿門抄斬,二便是或充軍,或被發配到偏院之地。

裴敬甫跟趙元善說, 除去已經出嫁的她與趙元慧姐妹二人,趙家其餘人只會被發配邊關。

即便趙震曾一直輔佐先皇治國,又扶持如今的皇帝登基, 但謀殺皇嗣,對天子圖謀不軌, 卻是死罪難免。楊佑“念其”曾輔佐有功,便賜其在三日後飲鸩自盡, 留一個全屍。

而趙家一衆下人丫鬟或充軍,或變賣為奴。其他女眷則被發配渝州雁門郡為草民,五日後便要啓程。

王夫人在得知趙震要被賜死之後,生了一場大病。

趙元善與趙元慧得知消息一同回了太師府。趙元慧因父親一事與歐陽岚起了口頭争執,神色并不大好。

王夫人受了打擊, 起了高燒,還一直說着胡話。郎中為其施了幾針才有了好轉。

三夫人岑氏身懷六甲,此次變故經受打擊導致胎氣不穩, 只能卧床養着。

如此一來,趙家二位夫人皆身體抱恙不能行走。渝州雁門郡路途千裏,根本不能在短短的五日後按時啓程。

這一日,趙元善與趙元慧姐妹二人都打算一直留在太師府內照顧各自母親。趙元善更是衣不解帶,守在母親床前直至深夜,直到王夫人清醒了過來。

見王夫人終于醒過來,趙元善總算是能舒了一口氣,替母親換了額頭上的毛巾,燒也退了不少。伺候母親喝下湯藥,這才詢問母親想吃點什麽。

王夫人一臉憔悴,即便一日水米未進,她也不覺饑餓。醒來後便抓着趙元善的手,問她:“你可去看過你父親了?”

趙元善搖頭:“還沒來得及去。”

王夫人躺在床上,望着帳頂眼神猶如死水般,掀不起一點波瀾。晌久,又道:“你父親,只剩兩日了。”

趙元善低着頭沉默不言,心中不是滋味。

她忍着心裏頭的那股酸意,對王夫人道:“等會我去讓下人做點母親愛吃的,有了精神,我們也好去送父親最後一程。”

這一次,趙家的結局不是被滿門抄斬,也沒有什麽毒酒在等着她。縱使父親有此結果,好在其他人的命是無虞的。

聽到趙元善說了那句話之後,王夫人只是搖了搖頭,忽而一聲冷笑:“你父親本就不喜歡我,他讨厭我們王家的任何一個人。我記挂他的生死,可他最想見到的,未必是我,我不會去礙他的眼。”

父親年幼時寄養王家,受了許多委屈,就連母親也是外祖父逼着他娶的。這麽些年,父親的确沒有給過母親什麽關懷。

趙元善道:“父親再怎麽不喜王家,母親對父親也并未有什麽虧欠的,怎麽到了這種時候,母親卻說出這樣的話來?”

王夫人看向趙元善:“有些事情你不明白。雖然這些年你父親沒有苛待過我,可他心裏一直記恨我,我知道。當年若不是我要你外祖父逼他娶了自己,他也許……”王夫人思及過往種種,只餘下數聲嘆息。

“若是沒有娶了母親,父親怎會有當初的機遇,得到如今的地位?”趙元善不知道母親為何在這種時候說這樣的話,但母親身子不好,免得她哀愁拖累身子,便安慰她,“母親,明日我們便去诏獄看父親。”

王夫人沉默片刻,道:“可……我們能進去麽?不是說,這兩日,你父親都不允許他人探望麽?”

“我去求求裴敬甫,他會同意的。”

王夫人一聽裴敬甫,頓時陷入沉默,許久,才緩緩問道:“元善,那裴敬甫對你……到底有沒有情意?”

趙元善不知道應與母親說這個事情。

王夫人見她不言,淺淺嘆了一口氣,半晌,說道:“你父親一直以為我有些事情他不與我說我就不知道了。我早就與他說過,不要将裴敬甫養在身邊,心裏有仇的孩子,怎麽可能不會反咬自己?他将他養在身邊,不過是因為那個女人罷了……”

趙元善凝眉,疑惑問道:“母親,你說的究竟是什麽意思?”

“元善,事到如今有的事情我想你需要知道。當初你嫁給裴敬甫,我是萬般不同意的,可你父親同意,我也不想猜他有什麽打算,我只是不希望你跟裴敬甫走的太近,裴敬甫心中對你父親,對趙家都有怨念,你若是嫁給了他,他怎麽會好好待你?母親就是怕你會受苦遭罪。”

趙元善停頓片刻,問道:“母親,裴敬甫跟父親之間,究竟還有什麽怨念?”

聽王夫人這席話,明顯是有別的意思。

王夫人想起記憶中的某個過去的人,緩緩說道:“是因為一個叫江秋桦的女人,那是你父親年輕時在梨花郡愛慕過的一個女子。”

江秋桦?——趙元善隐約覺得這個名字似乎有些耳熟。

王夫人接着說道:“那女子與你父親曾約定過終身,只是後來你父親娶了我,立足朝堂功成名就之後回去尋那女子,結果那女子卻已經嫁給了一個劍客,并有了孩子。”

趙元善才突然想起什麽來。“江秋桦,便是裴敬甫的母親?”

“不錯。”

“那為什麽,裴敬甫會在三途門長大?又會跟在父親身邊?”

“我不清楚。”王夫人搖頭,“你父親這些年一直沒再提過江秋桦,跟我也從不說他的事情,但我想,江秋桦應當是死了。”

“難道,江秋桦的死,與父親有關系?”趙元善想起之前裴敬甫含糊其辭,如今聯合她母親所說,似乎并不是這個道理。

“只有你父親知道了。”王夫人不管那些事情,她擔心的是如今趙震因謀逆之罪被賜死,裴敬甫再不受趙家制約,趙元善的日子會過得艱難。“元善,日後你就要好好保重自己了,皇上下定決心要鏟除咱們趙家,恐怕也不會輕易饒過你哥哥,好在你跟元慧都嫁了出去,不必跟随我們受着發配遠地之苦。”

“只是母親你的身子——”趙元善想着,是不是可以向裴敬甫求求情,晚幾日。

裴敬甫定是有這個權利的。

王夫人也不期冀什麽了,丈夫難逃一死,她剩下的便是擔心兒子。“元善,你哥哥雖然現在因為鎮敵一事暫無性命之虞,可終究他姓趙,是你父親的嫡子。”王夫人緊緊握住趙元善的手,全力囑托:“若是有機會,你一定要想辦法保護你哥哥,他是你父親唯一的兒子,若是他再出了事,趙家可就後繼無人了——”

“母親放心,我會想盡一切辦法,去保哥哥的性命。”

王夫人雖然知道希望渺茫,但心裏還是有一絲的慰藉。她地此事是不能再有什麽辦法了,但趙元善還在京師,還是指揮使夫人,裴敬甫眼下在皇帝面前得以重用,趙元善必定比她這個老婆子有辦法救元赫一命。

夜半,趙元善服侍母親睡下,便同驚鵲在幾個随從下回了裴府。

裴敬甫今夜應當是在府中。

回府後,還未接近卧房,便看到裏面燈火通明。趙元善在門口停下,這麽晚了,難道裴敬甫還未睡?

只是停頓片刻,趙元善便推門進去,一進門便看到裴敬甫正坐在桌邊,見她進來,便瞧着她。

那日之後,“和離”似乎就被二人抛之腦後再未提及。

趙元善道:“你怎麽還未入睡?”

“我在等你。”

趙元善一愣,若是她今夜不打算回來了,莫非他還真的要等上一夜不成?

沉默須臾,趙元善道:“不論如何,我還是要謝謝你。”

“謝我什麽?”

“我知道皇上巴不得将我趙家連根鏟除,如果你沒有與皇上商讨過什麽,他不可能只将趙家其他人發配到京師千裏之外。”

起碼,她一直以來的走向并不是全然白費。

裴敬甫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

趙元善接着問道:“那我哥哥呢?”

她太了解楊佑,他不可能允許有威脅存在,更不可能就這麽輕易的放過哥哥。不過接下來裴敬甫的回答卻讓她有些意外。

“皇上的意思,有罪的是你父親,與你哥哥無關。”裴敬甫道,“你哥哥上陣殺敵,若是能一舉擊退鞑靼人,他依然是他的五軍大都尉。”

趙元善狐疑的看着他,半信半疑。

即便裴敬甫這麽說,趙元善也不相信楊佑真的會如此‘大度’。即便楊佑真的‘大度’的放過哥哥,以哥哥的性子,他日凱旋得知真相,必定也無法接受。

“裴敬甫,我想求你一件事。”

“你說。”

“我只想求你保我哥哥一命,哪怕……不做那什麽五軍都尉。”

裴敬甫若是想做到的事情,絕對可以做得到。憑他現在的地位和權利,若真能幫他保下哥哥的性命,并不是不能做到。

裴敬甫看着在他面前卑微懇求的她,一瞬不瞬。

她也不信剛才的話。

楊佑的意思的确是授意趙元赫擊退鞑靼繼續回來做他的五軍都尉——但實際上,也要等趙元赫是否能平安歸來。

楊佑将這件事派給了他。意思十分明确,便是要趙元赫死在幽州。

包括趙震的妾室岑氏腹中懷的那個,若是生下來是個男孩,也不能活着。

楊佑算的太細,根本不可能會留下禍根。當初趙震替他鏟除皇位上的羁絆,便是沒有留足後路,楊佑既然知道這一點,就會避之而行。

“我也有一個要求。”

趙元善不明所以:“什麽?”

“日後,安心跟我好好的在一起,不得有二心,我會護你無恙。”

趙元善根本沒有別的選擇,她現在能依靠仰仗的只有裴敬甫,母親和三夫人被發配千裏之外,若是能仰仗着裴敬甫照拂,也總比沒有好。

“好。”趙元善答應道。“還有一件事,明日,我和我母親,想去看望我父親,将死之人,妻子兒女總要去送最後一程。”

裴敬甫道:“好。”

作者有話要說: 得,本來還以為月底能完結呢,然後發現還有好長一段……

慢慢來吧,精致,細致。

晚安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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