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宋秀娥今兒的心七上八下的, 充滿了緊張期待和不安,原因無他,今天是她販賣“改良松餅”的第一天, 要說完全心靜如水,那可不是她一個農村來的婦道人家能夠做到的。
她的三輪車上面放了不少東西,包括一個爐子, 一個案板, 一堆雜七雜八的材料和模具, 還有那個熟悉的箱子,裏面放滿了她早上起來現做的“改良松餅”和普通的松餅。
還是菜場那條街,已經有不少人在那裏等着了, 宋秀娥今兒的架勢讓他們集體一愣神,連旁邊賣饅頭的大媽都有些不明所以了:“秀娥,你今兒這是什麽架勢?”
宋秀娥把三輪車停下,拉下手剎, 把箱子拿了下來, 從裏面掏出一個“改良松餅”遞給了賣饅頭的大媽,臉上帶着平易近人的微笑:“嘗嘗?新産品。”
賣饅頭的大媽經常和宋秀娥聊家常, 平時也經常互相交換幾個嘗嘗鮮的,面對這種情況也沒有覺得不好意思, 拿過去就是直接一口,軟軟的香味兒瞬間彌漫開來, 雖然沒有松餅那樣強而有力, 不過卻是內斂含蓄, 和華夏人民差不多。
硬要比起來,大媽也覺得這種口味更加符合她的肚子,雖然松餅也很好吃,不過實在是太獨特了,反而讓人不敢接受了。
改良松餅單看外表和城裏其他地方的雞蛋糕差不多,倒是吸引了一些早上起來買菜的大媽們,這些大媽們年紀比較大了,不喜歡變通,對于松餅一直是敬而遠之,現在看到了普普通通的“雞蛋糕”,倒是都過來了。
這些大媽都是身經百戰火眼金睛,東西的好壞一眼就能看出來,一聽說宋秀娥的“雞蛋糕”只要七分錢一個,立刻就開始包場子了。
別的地方的雞蛋糕還不如這裏的好,都敢要五毛錢一斤,一斤才四五個,還不如這裏實惠呢,再說了,看人家那架勢,就比別的地方賣的那些雞蛋糕要敞亮一些,竟然還能有現做現賣的。
宋秀娥心裏的壓力,頓時一掃而空,樂颠颠的開始販賣她的改良松餅。
一邊做一邊賣,随時随地都能補充貨源,宋秀娥這一天下來就賣了三塊二毛錢,當天晚上就樂的她找不着北了,就連晚飯都是祝老三下得廚。
第二天宋秀娥照樣起了個大早,用家裏面新壘出來的土質烤箱做了一箱子的改良松餅,把家夥什的一收拾,騎着三輪車就往那邊跑,這一到現場,她猛然間發現有些不對勁兒,今天這條街上的人多了不少,足足比平常多了三分之一。
這要是過節啥的,宋秀娥可能還覺得不稀罕,可是今天也不是啥節日,孩子們和上班的也不放假,這附近也沒有發生啥稀罕事兒的,這麽多人可不對勁兒的。
只不過看看他們的反應,好像也不是要鬧事的樣子,宋秀娥猶豫了一番,最終還是騎着三輪車過去了。她從來都是一個膽大心細的,雖然覺得大庭廣衆之下應該不會出什麽事兒,最終還是長了個心眼兒,沒有把三輪車的手剎給拉下去。
她和往常一樣,從三輪車上下來開始賣東西了,常客們也和往常一樣開始排隊了,看起來一如既往,不過宋秀娥還是通過餘光發現有不少人偷偷摸摸的打量着她,更多的是她三輪車上擺着的各種工具和材料。
宋秀娥眼珠子一轉,立刻明白了這群人的打算:偷師!
偷師是什麽概念?就是要偷偷從她這裏學會手藝,還不打算給她付錢,然後再用從她這裏偷學到的手藝擠垮她!
想明白了這些人的花花繞繞,宋秀娥心裏面不屑的哼了一聲,臉上卻還帶着平易近人的笑容,手下動作不停,很快就把從家裏面帶來的那些賣光了,她立刻把帶來的模具和材料們拿出來開始現場制作。
那群準備偷師的家夥們看到她的舉動,紛紛往宋秀娥的身邊趕來,偏偏還裝的好像只是想要買新鮮出爐的雞蛋糕一樣,只不過那精光四射的、閃爍着貪婪的眼神還是出賣了他們的真實想法。
好一個宋秀娥,盡管心裏面已經把這群不走正道只想投機取巧的家夥們罵了十八遍,臉上卻一點都看不出來半點惱狀,照樣動作不停,很快就分好了雞蛋,打發好了蛋白,又把蛋黃也打發好了,混合在了一起,倒入早就熱好的模具裏面,放入了土制小烤爐,十幾分鐘之後從裏面拿了出來,一個個熱氣騰騰的鼓鼓囊囊的仿佛小皮球一樣的改良松餅就新鮮出爐了。
雖然看起來簡單的要命,其實這裏面彎彎繞繞可多着呢,包括蛋白應該打發到什麽樣的程度,蛋白和蛋黃混合的正确方法,烤爐的大概溫度以及具體時間,都是只有經驗豐富的老師傅才能這麽簡單輕松的。
宋秀娥是因為【天生的廚師】這個個性的加成才能在短短的幾個小時裏面就學會的,要是這群普通人,沒有專業的老師的指導,大概就算是折騰好幾天,也到不了宋秀娥這樣的境界。
也就是因為這樣的原因,宋秀娥才敢理直氣壯一點也不畏懼的在大庭廣衆下現做現賣。
她可不覺得那種能直接消失在空氣中的“仙術”教給她的東西是普通人看看就能學會的。
也正如宋秀娥所預料的一樣,這群偷偷摸摸過來偷師的家夥們回去以後浪費了家裏無數個雞蛋,導致半個城區的雞蛋價格都水漲船高了,也沒有把她的手藝學過去半點。
關心孩子成長學習狀況的祝老三,最近發現祝吉祥和祝來寶兩個孩子回家的時間明顯比以前要晚很多,雖然還是照樣不耽誤寫作業吃飯上床睡覺,可是祝老三還是很擔心。
擔心有一天只有祝來寶一個人哭着回來說“吉祥被人家撿回去炒了”。
他能不擔心嗎,那可是土豆精!
有心想要勸兩個孩子放了學就早點回家吧,又擔心因為管的太嚴了适得其反;自己跟着去看看吧,他還得幹活,把孩子們送回家。思來想去一番,祝老三都沒有想出來比較合适的處理方法,他覺得宋秀娥真是太聰明了,要不怎麽知道他是榆木腦袋。
祝老三愁的,晚上只吃了兩個窩窩頭。
大晚上的,祝老三和宋秀娥躺在一個被窩裏面,翻來覆去輾轉反側,一直到淩晨三點鐘才昏昏沉沉陷入了夢鄉:
宋秀娥正和往常一樣準備出門經營生意,那雖然有些啰嗦但是包含着做母親的關心的聲音照常響起:“別忘了叫孩子們起床,還有,今天早上的早飯是炒土豆絲和窩窩頭,土豆在廚房裏面,已經洗幹淨了。”
祝老三點了點頭,見他點頭了,宋秀娥才放心的騎着三輪車出了門,祝老三目送她遠去,關上了大門,撓了撓頭皮打了個哈欠走進了廚房,拿起一個已經洗得幹幹淨淨的土豆,一刀切成兩半。
那個土豆突然發出了一聲細小的尖叫,那一半在案板上面轉了一圈,露出了祝吉祥的臉——
祝老三渾身一抖,醒了。
托了這個不吉利的夢的福,祝老三失眠了整整一晚上,第二天早上起來,兩個黑眼圈和大熊貓有的一拼,臉色也特別難看,就連在飯桌上祝老太幾次叫他都沒有聽到,祝老太橫了他一眼,拿起來一個烤土豆,咔擦一聲切成了兩半。
這下祝老三有反應了,他先是整個人從椅子上一蹦,接着精神恍惚了一陣子,若有所思的左看右看,狠狠給了自己一巴掌,才如同渾身散了架一樣癱在椅子上。
祝老太用看神經病的眼神看着他的表演。
祝老三擦了一把剛才急出來的汗,把半個烤土豆往一旁推了推,拿起來幹巴巴的窩窩頭胡亂啃了起來,啃了幾口,他嘆了口氣:“吉祥和來寶最近幾天回家的比以前晚了接近一個小時,昨天我做了一個夢,夢到吉祥被人家給切了……”
他這話還沒有說完呢,祝老太瞬間就坐不住了,手裏原本正捏着的土豆一下子就變成了土豆泥爆炸開了,濺了祝老三一頭一臉。
“這可咋辦啊,怎麽平白無故的突然做了那種夢呢……哎呦……吉祥可是菩薩送來的好孩子……”祝老太急的一下子沒了主意,慌亂了一陣子,她突然把炮火集中在了祝老三身上了,“老三!你怎麽能做那種夢呢!這哪像是一個當爹的!盡想着壞事兒!”
祝老三:……
行吧,這口鍋他背着,誰叫這是他媽呢。
作為這一家子裏面文化程度最低的,經受大茬子村思想查毒最深的,祝老太的迷信程度也是最厲害的,自從祝老三早上說他做了那一個夢開始,祝老太就覺得整個人都擔心的不得了,一整天呆在小屋子裏面都沒有精神,胡思亂想的厲害。
人要是覺得倒黴或者心裏面覺得不吉利了,一點點平常經常會發生的小事情也會被無限放大,就比如早上走到一半,祝老太突然發現自己織了一半的圍巾落在家裏面了,倒黴;再比如到了凱爾美企業,她用梳子梳理了一下被風吹亂的頭發,梳子斷了;從廁所裏面出來的時候,頭頂上昏暗的燈光閃爍了一陣子,熄滅了。
不吉利!大大的不吉利!
祝老太越想越害怕,也顧不上什麽上下級關系了,直接就闖入了經理辦公室,辦公室的大門從裏面反鎖上了,也沒有阻撓她心急的步伐,直接一巴掌把大門拍倒了,露出來經理那張夾雜着震驚、恐懼和疑惑的臉。
“你、你想幹什麽?”經理努力使自己看起來有威嚴一些,可是說出來的話仍然好像一個文弱的少女一樣蒼白無力。
祝老太幾步就走到了經理的辦公桌前面,哪怕這辦公桌死沉死沉,三四個大男人都擡不起來,經理還是感受到了一種無法言明的危機,他使勁往老板椅裏面縮了縮,聲音顫抖:“你、你到底想幹什麽?你有什麽要求我都滿足你,你可別亂來啊!”
祝老太前進的腳步立刻轉了一個圈兒,整個人就好像來的時候一樣突然消失不見了,辦公室裏面只留下了一聲氣壯山河的咆哮:“我這幾天得回家看着我家孫女去!我孫女這幾天有危險。”
經理辦公室桌子上的一個陶瓷花瓶出現了幾道裂紋,經理默默決定和董事長商量商量再給祝老太加點薪,推薦她直接當董事長的保镖——這他媽的簡直太有安全感了啊!
祝老太在曙光小學門口一直等到放學,兩個孩子和祝老三打了一聲招呼,背着書包飛快的跑走了,祝老三看看身邊圍着的一群小毛頭,有心無力的嘆了一口氣,一扭頭就看到祝老太跟着離開的身影,不知道怎麽的,心裏面的那種擔憂感更加重了。
王老爺子對自己收的小徒弟祝吉祥是打心眼裏一百個一千個一萬個滿意。
勤奮,自從拜師以後每天放了學都過來跟他練習一個小時的;領悟力強,雖然一開始那天不怎麽開竅,不過後來就好很多了,根本看不出來是一個才剛剛學了幾天的;長得好看夠吸引人,這幾天他帶着小徒弟在廣場練拳,已經吸引了不少家長們的眼光了,尤其是小徒弟有模有樣的樣子實在可愛,有不少家長都問他是不是開武館的,表示要把自己家的孩子送去學武了。
眼看今天小徒弟又來了,王老爺子臉上露出來一個慈祥的微笑,拿着早就準備好的兩個糖葫蘆迎了上去,剛走了沒幾步,他的腳步就頓住了,整個人氣勢渾身一邊,變成了一個世外高人。
在他的眼神看去的地方,氣勢也一瞬間就異于常人的祝老太正在和他互相對望,兩個人仿佛一言不合就要開打一樣。
王老爺子眯了眯眼睛:“真功夫老太?”
祝老太拱了拱手:“就是一點三腳貓功夫,這幾天我的兩個孫女給你添麻煩了吧?”
聽到自己的愛徒,王老爺子頓時咧嘴一笑,對祝老太的态度變成了好奇:“不麻煩不麻煩,這兩個女娃娃好着呢,老太太,我看你也是個練家子,要不……咱們練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