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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祝老三對祝吉祥的性格看的很明白, 知道她雖然看起來軟萌, 其實心裏面自有一杆秤,誰輕誰重分得一清二楚,要是現在采用比較激進的手段逼迫她和祝老二相認, 只會适得其反,搞不好還會讓祝吉祥覺得反感。

手心手背都是肉,盡管對祝老二恨鐵不成鋼, 祝老三還是特意交代了他幾句:“這麽多年吉祥都沒有和你相認的打算,你現在貿貿然上去, 一定會引起反感, 這孩子性格很倔強不服輸,還有足夠的本領,要是上去就用激進的手法逼迫她,可能會讓她和你直接翻臉, 大過年的翻臉可不好看, 你得給我注意點分寸。”

祝老二心裏面完全沒有把祝老三的提醒當回事兒, 他生在長在這片落後封建大男子主義的小村莊裏面, 深受當地愚昧無知的思想茶毒,已經完全習慣并且接納了這種思想了。

在他的思想裏面,當爹的想要自己的親生女兒回來孝敬自己, 那是理所當然的,要是女兒不想回來, 那就是不孝, 是要被整個村子的人戳脊梁骨的。

祝吉祥以後可是還得回村子裏面找男人的, 誰肯讓自己家兒子娶一個不孝順親爹的?

祝老二完全沒有想到,天下大了去了,三條腿的青蛙不好找,兩條腿的男人多得是,大茬子村說到底也不是什麽多了不起的富裕村,裏面的男人們一個個也就是長了個肉塊,至于責任感什麽的是完全沒有的。

就這樣的男人們,就算是倒貼給祝吉祥,祝吉祥都不會要的。

在某些方面,男人們還是比較值得女性們學習的,那就是不管是怎麽樣的渣滓,只要是男人,他的同胞們就能找到各種各樣的理由維護他,而女性們往往會對自己的同胞格外的苛刻。

比如說同樣是出軌,男人們對于自己的同胞一定是維護理解的态度,各種诋毀女性的說法層出不窮,從“男人出軌一定是家裏的女人沒有足夠的魅力,留不住男人”到“男人出軌是天性,但是最愛的還是只有家裏的黃臉婆一人”,應有盡有。

就幾乎沒有罵自己的同胞的,非常團結了。

反觀要是一個女人出軌被捉住了,不但會迎來衆多男人們的狠批,還會被女人們強烈譴責,看那些女人們一個個義憤填膺的樣子,不知道的還會以為出軌的她們的老公呢。

也不知道到底是什麽樣的染色體造成了男女雙方對于自己人的不同要求,反正祝老二是覺得大茬子村裏面的男人們都好的不要不要的,一點也沒有考慮過祝吉祥竟然從來都志不在此。

院子裏面的蘆花雞們已經換過了兩茬了,現在當家做主的是第三代,第二天早上天還蒙蒙亮,看家的大公雞就蹦上了木樁子,仿佛它的祖先們一般擦了擦尖尖嘴,啄了兩下地上的小石子,挺胸擡頭氣沉丹田,洪亮正氣的喔喔頓時在村子裏面響了起來。

這可比鬧鐘要管用的多,村子裏面的大人們紛紛從炕上起來,打了個哈欠,推開窗戶往外面看了看,無一例外的都被外面的低溫凍的打了一個哆嗦,瞬間清醒了過來,還沒有從炕上爬起來的小孩子們則是往暖和的被裏面使勁拱了拱,連腦袋頂都藏到了被子裏面。

祝老三昨天喝多了,頭疼的厲害,現在正躺在床上難受的直哼哼呢,宋秀娥昨天晚上一晚上沒睡好,就是擔心祝老三要吐了自己爬不到屋外面去結果吐在屋子裏面。

她眼睛底下的黑眼圈大的也簡直不能看,本來嘛,人年紀大了恢複能力就不如小年輕了,熬夜沒睡好覺的危害也比小年輕大得多,要不怎麽那麽多中年禿頭的男人女人呢。

村裏面沒有什麽人是睡懶覺的,哪怕是這樣的天氣裏,大家也都很快就從炕上起來了,該燒火做飯的燒火做飯,然後準備一天的活動。

昨天晚上整整一晚上,雪都沒有停過一秒鐘,一直到現在,雪也還在斷斷續續的下着,屋頂上院子裏村子的道路上都蓋上了厚厚的一層,天地裏面同樣如此。

雖然說冬天麥蓋三層被,來年枕着饅頭睡,也得有個度,村裏家家戶戶都去田地裏面看了一圈,都回家乖乖拿鐵鏟準備清理清理積雪了。

這雪太大太厚了,怕是要把苗給壓死了。

還有幾家的豬圈、雞窩被大雪給壓垮了,雞還好點,動作快,能飛帶跳的,窩棚也一般都是用那種瓦楞板啥的簡單搭建的,沒啥大損傷,豬就可憐了。

就算到了現在,豬也是大茬子村農家重要的經濟來源,家家戶戶的豬圈都搭建的格外嚴實,周圍的牆都是一整塊一整塊的大青石,咬合的嚴嚴實實,空隙連一根稻草都插不進去,頂上是那種帶着一整根木頭橫梁的鐵皮棚子,要是當年狼進村的時候都是這樣的豬圈,當年的幾頭豬都不會落到那樣的下場。

只是到底修建時間有先後技術有不同,還是有一兩家的豬圈遭了秧的,裏面的豬先是被頭上掉下來的鐵皮卡住,又是在天寒地凍中被積雪掩蓋了一晚上,早就沒有了生命跡象,就連皮肉都是一副凍爛了的青紫色。

這辛辛苦苦養了一年多的豬,眼瞅着就要能殺了賣錢了,結果被一場大雪給毀了,那家人別提心裏面多難受了,要是直接被砸死打死的豬也就罷了,直接切開賣也是能回本的,可是這卻是被凍死,肉的顏色都不對勁了,賣都賣不回本錢的,更別提稍微賺一筆了。

這幾家人的臉色都格外的難看,大過年的碰上這種賠錢的事兒,實在是晦氣,一邊罵罵咧咧,一邊七手八腳把豬拖出來。

看熱鬧的人群也有,其中有一個頭腦轉的快的,給這幾家子出了一個騷主意:“祝家老三不是從城裏回來了嗎,聽說他家挺有錢的,還認識不少酒樓的大老板,雖然咱們的豬是被凍死的顏色不好看,不過也能吃,你們去問問他有沒有啥認識的人能夠收了不?”

頓時這幾家子人臉上紛紛露出來喜色,趕緊就去祝家找人了。

村子裏的人家起來的都早,一聽說要去拜托祝老三兩口子想辦法,都跟着去看熱鬧,在他們心裏,祝老三是一定有辦法的,畢竟人家是城裏人,是大老板,還有幾個人暗搓搓的嫉妒死了豬的人家:

看來這幾家子人是要發財喽。

他們到了祝家大院裏面的時候,祝老三一大家子還在屋子裏面躺着,外面的就只有一心想要和祝吉祥套近乎的祝老二和正在鏟豬圈的雪的祝老大。

一看這麽多人,祝老二立刻又轉過身回了屋子,昨天那是因為心裏面有火才出門見人的,現在沒了,自然又恢複了那種性子。

這些人祝老大平時很熟悉,都是一個村裏面的,偶爾還一起喝過酒吹過牛皮,看到他們來了,立刻上前打了聲招呼:“呦,一大早的就過來了?雪都鏟完了?”

那幾家子擺了擺手:“還鏟啥雪啊,豬圈都塌了,豬都被凍死了,哎,你家老三呢?昨天不是回來了嗎?今兒怎麽沒看見的?”

祝老大沒說話,他的婆娘倒是酸溜溜的來了一句,“人家一大家子可是城裏人,現在還沒起床呢,一年到頭都見不到,現在回來了也不知道幫家裏面做點活,真以為自己是城裏人呢。”

祝老大沒說話,也沒有指責自己的婆娘,看的出來他對于祝老三一大家子沒有出來幫忙也是不高興。

祝老三昨天送給他們家的各種土特産和年禮,算是白送了。

那幾家子人臉上就有些讪讪的,互相看了一眼,最後不自在的搓了搓手,舔着個臉說道:“祝家當家的,你看,能不能把老三叫出來的?我們是有些話想要和他說,賞個臉成不?”

他們也是有點逼數的,專門帶了幾包好煙,一邊說話,一邊就塞到了祝老大手裏,祝老大低頭一看:恩,不錯,是好煙。

把煙往褲兜裏一放,祝老大把鏟子扔給了自己婆娘,邁着步子走到了屋門口,咣咣咣把門敲得山響:“老三!起床了!起來起來了!”

連敲帶打了半天,祝老三兩口子才開了門,兩個人的臉色都很差勁,尤其是祝老三,不但臉色鐵青,就連眼睛裏面都是血絲,然而祝老大完全沒有在乎他們兩口子的臉色,直接把他們推到了院子裏。

死了豬的村民們立刻七嘴八舌的說話了。

“老三啊,你還認識我不?我是以前和你一起掏鳥窩的二愣子啊!”

“我是和你一起放過牛的鐵柱。”

“我是……”

這些莊稼漢因為長年累月在地裏做農活的原因,身體健壯,嗓門也就格外的洪亮,一大早的吵吵的祝老三頭疼欲裂,整個院子裏面就好像來了幾百只鴨子。

就在這時候,從祝老三身後的屋子裏面猛地飛出來一只鞋,直直的擦着一夥人的耳邊咻的一聲砸到了後面的石臼上,硬生生把石臼給砸出來一個坑。

院子裏面瞬間安靜如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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