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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章 新天道

混沌根本沒想到有人會從此清奇的角度解釋自己的存在, 臉色倏地陰沉下來, 死死地盯着衛西:“放肆, 你知道我是什麽身份嗎?”

衛西表情果然收斂了些許,謹慎地看着他:“你是……”

混沌露出獨屬于上位者的莫測笑容:“按照天道的标準,你或許可以把我當做萬惡之祖。”

衛西:“?”

衛西臉上謹慎的神情立刻不見了, 也找出十足的威風面對他:“那你知道我是什麽身份嗎?”

混沌:“???”

混沌皺眉:“我怎麽可能不知道,你這小輩——”

衛西打斷他:“既然知道,你怎麽不叫我衛掌門或者衛處長!”

混沌:“????”

混沌正迷茫, 就聽天空中原本有氣無力地雷聲驟然變大了。

他立刻憤然回首看向天際:“陰魂不散!”

夏守仁搖搖腦袋, 忘掉剛才聽到的這段莫名其妙的對話,眼中倒是閃過一抹喜色:“來得好!”

衛西:“什麽來了?”

夏守仁:“自然是天雷!看來是剛才的陣法起了效, 天道終于有餘力收拾掉那些怨氣,來對付混沌了!”

他這會兒終于明白過來, 天道即便潰散了,也不該表現得像剛才那麽虛弱, 積成上萬年的怨氣再強大,也不至于強大到連天道都如此被動。可換成混沌就不一樣了,一個與天地同壽的, 連上古都不足以追溯其起源的對手, 将本就衰弱的天道折騰得疲于奔命,真是太正常不過。

所以剛才的那些天雷,所劈的對象根本就不是怨氣,而是這頭混沌!

如今有了瑞獸們和神佛送上的神力,天道想來可以跟混沌搏上一搏!

衛西:“原來如此。”

奇怪的是二徒弟似乎沒有表露喜悅, 摟在自己腰上的胳膊反倒越發勒人,頭頂傳來的呼吸聲也越發沉重。

混沌聽到夏守仁的話,倒是神色猙獰地看向之前對自己十分不敬的衛西:“叛徒,你以為你做了天道的走狗,就能躲得過去?!”

衛西愣了愣:“你在說什麽?”

混沌獰笑:“我說,天雷劈完我,就該輪到你了!”

衛西沒聽懂:“我們太倉宗清清白白,又不偷稅漏稅,天雷為什麽要劈我?”

混沌:“……?”

混沌愣了愣,猛然意識到了什麽,一字一頓地說:“你不知道天雷為什麽要劈你?”

衛西正疑惑,混沌忽然狂笑起來:“怪不得!怪不得!原來你不知道!!!”

衛西覺得對方看起來怪怪的,徒弟已經将他的腦袋按在胸口飛快後退:“不要理他。”

天地中忽然亮起了一抹刺眼的雷光,直直地朝着混沌打落。

這真是驚天動地的一道雷。

衛西有意識以來,從沒有見過這樣駭人的雷,卻本能地感受到了內裏可以其輕松劈裂山川的令人恐懼的破壞力,臉上空白了一瞬。

然而混沌的力量竟然也絲毫不容小觑,回首猛然張開大嘴,竟然硬生生吃下了那道天雷!

剛才還表現得非常高興的夏守仁大驚失色:“這怎麽可能?!不應該是這樣的!”

混沌低啞的笑聲無處不在:“讓你失望了,蠢貨。你是不是忘了天道已經崩裂大半這件事,還以為它是從前鼎盛期那個天道嗎?”

在場的瑞獸和神佛們聽得面無人色。

是啊,天道已經塌陷大半,剩下的這一小點苦苦支撐了一百多年,恐怕也将到強弩之末,混沌卻是與天地同生的年紀,哪怕後來被盤古劈開,也絕不是可以輕松對付的存在。

別的不說,他吞噬萬物的能力就完全是一個bug。

不過吃下那道天雷之後,混沌的表現也并沒有他說的那麽輕松,畢竟是集結了諸多神佛和大批瑞獸神力的一擊,他的身軀被天雷中的能量撐得如同吹飽的氣球那樣瘋狂膨脹。體表開裂,無數黑色的氣體從裂開的傷口裏湧出,又飛快地向他靠近,重新融合。

這顯然不是什麽美好的體驗,混沌臉上流露出難以忍受的痛苦,眼神越發充滿憎恨了。他再次将目光放回到衛西的身上,蠱惑地開口:“孩子,想來我這裏嗎?”

身後的徒弟氣勢變得有些銳利,衛西倒是立刻搖頭:“不想。”

徒弟低頭了他一眼,前方的混沌也頓了頓,臉上随即露出一個了然的笑容:“你不用怕,剛才是我誤會你了,你現在過來,我不會傷害你的。”

衛西看着他身上現在噼裏啪啦直閃的雷光,表情為難:“可是現在吃你會紮嘴巴。”

混沌:“……”

朔宗:“……”

混沌臉上的怒色一閃而過,眼神重新變得不善:“我原本還想念在你雖未覺醒,也算是我膝下同源的份兒上,想給你一次機會。現在你卻自己不懂珍惜。”

衛西:“?”

混沌嘲諷一笑:“蠢貨,莫非你到現在還在以為自己只是普通的人類嗎?”

衛西:“……”

衛西被混沌提到傷心事,情緒立刻低落許多,臊眉耷眼的:“怎麽可能……”

要真的就是個普通人類就好了!最開始做瑞獸的那股新鮮勁兒過去之後,衛西就每天都在後悔自己那天為什麽要中途醒來,醒來也就醒了,為什麽要無緣無故跑出去聽二徒弟和夏守仁他們說話,更糟心的是,聽了也就聽了吧,為啥不能安靜如雞,還非得嘴賤跑出去多問那麽一句。現在可好,把自己搞得一地雞毛。

瑞獸的日子真他媽不是人過的。

白天要見義勇為,晚上要維護治安,平常身邊沒熟人的時候還好,有熟人,尤其大徒弟團結義在的時候,那真是八百米外摔倒個人他都不能袖手旁觀。碰上自然災害,他就更倒黴了,比如京城地震這幾天,為了把傷員送到醫院,他甩着兩條腿在京城的高架橋上那個跑啊,跑得不想活了都,最後還連錢都不能要。

混沌一頓:“你竟然知道自己是個——”

朔宗意識到不妙,立刻帶着衛西閃遠,并給了旁邊的瑞獸們一道眼神。夏守仁畢竟不是笨蛋,瞬間默契地帶着其他隊友圍住混沌。

然而他們根本就不是混沌的對手,終究還是被混沌說出了後頭的兩個字眼——“兇獸!”

衛西猛然擡頭看向混沌,差點閃到脖子:“你說什麽?!”

朔宗一道弑神鞭抽向混沌,連順着鞭身一路打回來身上的天雷餘威都沒能阻擋他的殺心,他低聲朝衛西吼道:“衛西! 擋住耳朵!”

衛西第一次沒有聽從,雙目圓睜地看向混沌:“你再說一遍!我是什麽?!”

混沌看到對手們的反應,一下子全都明白了,瘋狂地大笑了起來:“哈哈哈哈哈!原來如此!!”

朔宗:“衛西!”

衛得道也上前擋在了衛西和混沌之間:“西兒!”

衛西喃喃自語:“難道你們認錯了人,我其實不是瑞獸饕餮?”

“你當然是饕餮!”混沌聽到這話,立刻意識到自己剛才的猜測是正确的,臉上露出近乎癫狂的惡意,“哈哈哈哈!只是你大概不知道!饕餮并不是瑞獸!而是徹頭徹尾,貨真價實的兇獸才對!哈哈哈哈哈!”

衛西愣愣的,仿佛已經被這句話裏的信息量沖傻了。

朔宗看見他的反應,胸口一痛,雙目血紅:“衛西!靜心!不要相信他!”

衛得道始終溫和的神情終于消失,拂袖朝混沌攻去:“你的話太多了。”

混沌看得出他實力深淺,半點沒把這個小老頭放在眼裏,直接一掌掃去:“什麽雜碎,竟敢這樣對我說話!”

然而衛得道實力雖然一般,卻有滿身的功德金光,他雖然如願将衛得道打開,卻也被天雷再次結結實實地劈中了一回。

“豈有此理!!!”

混沌頓時恨極了這群對手,捂着自己身上越來越多的裂縫,眼中的惡意越發濃郁:“很着急吧?我是不是打亂了你們的計劃?可惜他現在有多相信你們,明白真相後,就會有多絕望。自然而然會選擇跟随我,走回這條不為天道所容的路上。”

朔宗渾身殺氣飙升到了最巅峰:“你、想、死!”

混沌并不敢小看他,卻也因此更加痛快了,笑容詭異地回答:“我死不了,我這麽做,不過是想讓你們——狗咬狗罷了!”

他的最後一句話伴随着一股摧枯拉朽的混沌之力驟然在天地間蔓延開來!

朔宗臉色聚變,被打傷的衛得道更加失措,衛西捂着額頭恍惚地擡起眼,只覺得前方一陣暈眩,身體越來越輕。等到意識回神,回頭看去,才發現自己的靈魂居然已經沖出了身體。

天空傳來一把無悲無喜的聲音,衛西側耳傾聽,某些壓制已久的意識随着這把聲音迫不及待地從頭腦最深處湧動出來,明明毫無記憶,他卻沒來由地篤定了那就是天道。

下山那麽久了。

當初被迫進入這具肉軀,他曾經嘗試過無數種辦法想讓自己脫離出來,卻始終沒有成功。

這次竟然自己出來了。

周圍的人看起來都很焦急,衛西漂浮在半空,意識到自己無需徒弟抱着腰竟然也沒有墜落。

*********

他做了好長好長的一場夢。

那似乎是曾經夢見過的場面。

衛西想了好久,才想起來,好像就是得知自己是瑞獸那天夢見的。

只不過原本模糊的場面和感受這次都清晰了許多,他得以看清前方圍攏自己的人,也得以聽清他們呼喊的話了。

身體不知道為什麽好像很虛弱,肚子也很餓,右手有點疼,衛西本能地擡起來舔了舔,舔完之後才記起這麽做好像很不衛生。

不過他以前是有這個壞習慣的,在山裏時被衛得道唠叨了很多次才因為不耐煩給糾正過來。

不管了,現在衛得道和二徒弟都不在,好像也沒有認識的人看到,那就抓緊舔舔吧。

衛西一邊珍惜機會地舔着,一邊瞥向前方,前面的人都穿着寬袍大袖,并沒有他熟悉的面孔。

被這麽多人團團圍住,讓衛西依稀又記得了地震那會兒看到一地傷員需要送醫時的恐懼,一陣兒發愁。

二徒弟說過這好像是祭拜自己的儀式。

萬一他們跟自己許願的話,怎麽辦呀。

跑跑腿之類的事情都還好說,可萬一跟自己祈禱想發財呢?難不成得把自己賺來的錢分給他們麽?太倉宗雖然好容易發展到了現在一千多個員工的規模,可算算公賬上的數目,眼前的這堆信衆,一人分個十塊錢估計都得捉襟見肘。

衛西越琢磨越害怕,越琢磨越想逃,簡直是面對天雷都沒有那麽恐懼的。

卻聽前方一個個頭高大的人顫聲說道:“好不容易困住了這頭兇獸,之後該怎麽辦,你們想好沒想好?”

衛西一怔,再次朝人群看去,忽然發現他們看着自己的表情好像各個都充滿驚恐。

************

衛西再次睜開眼,發現二徒弟和衛得道一左一右護在自己的身邊,神情如出一轍的凝重。

其他人好像都已經打過一場了,夏守仁傷得不輕,神情痛苦地捂着增加的傷口,畢方火紅色的頭發禿了大半,看上去像是被薅下來的,其餘瑞獸和神佛都露出疲色,半空中,天雷的聲音滾滾不絕,混沌的樣子看起來也很糟糕,眉眼卻依舊帶着得色。

衛西搖了搖腦袋,試圖讓自己清醒一些,這樣小的動作,卻立刻被所有人投以矚目。

夏守仁臉色蒼白,甚至朝後縮了縮,口中低聲叨念:“菩薩保佑阿彌陀佛千萬不要千萬不要……”

衛西正不解,頭發就被輕輕捋過一把,轉頭看去,正對上徒弟一如往常的神色:“醒了?身體有沒有不舒服?”

衛西看着徒弟,突然想起自己的夢境,答非所問:“闕兒,那天你說錯了,我夢裏出現的那些人,應該并不是我的信衆。”

徒弟眼神很深地注視着他,沒有說話。

衛西問他:“所以饕餮真的不是瑞獸,對嗎?”

這話一出,夏守仁的叨念聲立刻停下了,神色絕望地僵在了原地。

衛得道長長地嘆息了一聲:“西兒啊……”

朔宗猛地閉上眼睛,呼吸亂而急促。

他們都不說話,混沌卻得意的要死,不惜頂着無數對手憤恨的目光朝衛西招手:“你現在相信我沒有騙你了吧?過來。”

衛西看着他,試圖動身,肩膀卻忽然被二徒弟給按住,二徒弟低聲叫他:“衛西,你……”

衛西回頭:“怎麽?”

二徒弟表情有些無力,手指微微顫抖,終究還是将按在他肩上的手移開了:“不,沒什麽。”

衛西有點擔心,但看起來徒弟并沒有受傷的樣子,他這會兒急于求證,加上某些原因,還是朝着混沌過去了。

混沌看着後方那幾個之前還咄咄逼人的對手現在士氣大減的模樣,雙眼微眯,志得意滿,詢問衛西:“你剛才暈倒的時候,發生了什麽?”

衛西:“我做了一個夢。”

混沌的嘴角微微勾起:“夢到了什麽?”

衛西回憶了一下:“有人在夢裏叫我兇獸。”

混沌笑容變大,森白的牙齒漸漸顯露了出來:“那不是夢,應該是你遺忘的記憶才對。”

衛西若有所思:“所以我果然不是瑞獸,而是兇獸麽?”

混沌:“不錯。”

衛西:“所以其實我并沒有會向我起祈願的信衆?”

混沌哈哈大笑起來:“向你祈願?!哪個不怕死的會膽敢向兇獸祈願?!兇獸天性殘暴,不為天道所容,生來只會掠奪。天下人人懼怕,躲都來不及,你不為非作歹,橫行霸道,他們就該心滿意足了!”

衛西點頭,終于相信了:“原來兇獸是這樣的。”

**********

混沌的聲音很大,似乎是刻意想讓所有人都聽到,朔宗聽不到衛西的回答,卻也能猜到他倆在聊什麽,聽着混沌的用詞,幾乎不敢去想象衛西的心情。

他回憶着衛西這些日子的所作所為。自從得知自己是瑞獸之後,對方簡直就跟變了個人似的。他樂善好施,博施濟衆,會為弄丢了錢包的上班族抓小偷,會耐心地幫助以往看都不會看的陌生人送被遺忘的手機,會在地震發生後不求回報地帶着團結義在京城徒步奔波救治傷員,甚至聽團結義說,他連八百米外摔倒了一個老太太都會争着搶着去扶。

這種人間道義裏傳統的“善舉”,就連真正的瑞獸都不會去做,因為它們真的太渺小。能請動寧天瑞獸們出手的,無不是影響到了一方水土的大災禍。

可衛西卻從來沒有挑剔過善舉的大小,每一樁每一件裏都能看得出來,他是真的很想很想去做好一個瑞獸。

現在夢醒了,真相如此殘酷,他對世間如此鮮明的熱情和眷戀會被打擊到何等地步?

混沌望着前方的衛西,想到衛西剛才的問題,嘲諷地譏笑道:“兇獸本來就是這樣,我沒想到,你居然還天真到以為世間會有人向你祈福。不可能的!兇獸,永遠是兇獸!”

衛西點頭:“我懂了。”

混沌心說你小子可算醒悟了,不由眯起眼睛,輕笑一聲,滿懷惡意的目光看向遠處的諸多瑞獸們,緩緩擡起了手:“你看他們,這些神佛瑞獸,他們各個跟兇獸不同,生來就能擁有萬千信衆,每天被香火參拜,能得到無數的祈禱。你看到他們,心裏是怎麽想的?”

衛西回頭看了一眼,掃過那些熟悉的面孔,搖頭回答:“天道不公。”

混沌瞬間激動了起來,不錯!天道對你不公!你還不輔佐我颠覆這不公的天道,對抗這些擁有你所沒有的一切的瑞獸?!

卻聽衛西接着感嘆:“天道對他們真是太不公了。”

混沌腦內還在演講現場,無數“來吧!颠覆這無趣的天下”“毀掉這些你永遠得不到的東西”“讓天地重回混沌,豈不是大快人心!”的內容瘋狂刷屏,亟待開口,聽到衛西這石破天驚的一句,只覺得頭腦緊跟着木了一木。

混沌沉默了好久才慢吞吞地問:“你……你剛才說什麽?”

衛西想到自己這些日子的辛苦,越發感慨:“我說天道對他們實在不公,居然生來就要承擔那麽多。”

混沌:“……………………”

衛西轉過頭來,對上混沌木然的表情,鄭重地說了句:“多謝你。”

混沌面無表情:“……你謝我什麽?”

“謝謝你告訴我這些,唉,不瞞你說,這些日子我過得十分辛苦,險些對世間都要失去眷戀,連生意都懶得去做。”衛西松了口氣,“現在發現自己原來是兇獸,簡直高興得不知該如何是好。”

混沌:“……………………”

混沌:“你腦子是不是不太好?”

衛西眉頭一豎:“你怎麽胡亂罵人?”

罵人?我他媽還想打你呢!

混沌氣不打一處來:“所以你并不打算輔佐我颠覆天道?”

衛西:“公司裏還有一千多張嘴等着吃飯,我颠覆天道幹什麽?”

混沌看着這個自己大費周章拉來的,本以為可以收服下來指揮去跟瑞獸們狗咬狗的對象,頗有一種被渣男欺騙了感情的憤怒:“你既然不打算輔助我颠覆天道,那我叫你,你過來幹什麽?!”

衛西打量了他一眼,估計是自己剛才昏迷的時候該打的架都打過了,混沌被天雷劈得渾身是傷,此時傷口處卻已經不再像自己剛開始見到的那樣閃爍着可怕的雷光,他理所當然地回答:“你現在不紮嘴了,我當然是來吃你的。”

混沌:“????”

******

然而衛西說到做到,話音落地,果然往懷裏一掏,随即哎呀一聲,看向自己被安置到天臺的肉身:“保鮮盒忘拿了!”

混沌:“……”

衛西轉念一想,想到自己現在是魂體,應該不會留下會被徒弟嗅到的味道,一咬牙,索性拿出了自己的老手段,飛身朝着混沌撲了上去!張嘴就咬!

還別說!沒了身體!動作比以前輕巧許多!一撲能撲得老高!

衛西只覺得喜上加喜,太帶勁兒了,日子真是紅紅火火,充滿了盼頭。

混沌向來是吞噬別人的那個,哪裏有過被咬的經驗,頓時被他不安套路出牌的腦回路給搞蒙了,等反應過來,已經被衛西逮了個正着,頭頂狠狠挨了一口!

衛西這張嘴,吃天吃地吃空氣,現在換成吃混沌,同樣毫不猶豫。混沌被他咬得嗷的一聲,只覺得身體的一部分随着他這一口清晰地脫離了自己的掌控,與疼痛相比,頭一次被啃這種陌生的恐懼感更加叫他難以接受,不禁勃然怒道:“你竟敢真的吃我!”

衛西對他印象其實還不錯,因此還挺客氣的,邊啃邊回答:“你反正又不會被吃完。”

結果咬完再擡頭:“咦?”

混沌腦袋上被啃掉的缺口居然沒有如他所想的那樣迅速恢複原狀,而是就這麽突兀的缺了一塊,好一會兒旁邊的混沌之氣才慢吞吞地填補過來。

衛西大失所望,這怎麽能叫吃不完?明明吃快一些也是能吃完的好嗎?

混沌也意識到了這一點,內心頭一次感受到了以往被自己吞噬掉的那些生命才有的處境,立刻意識到了這是個不得了的對手。

倆人技能點差不多,衛西啃他,他也立刻張嘴要啃衛西,衛西見勢不妙,立刻遵循過去的經驗,先發制人地擡起腿把腳塞進了對手嘴裏!讓對方先從不會導致自己致命的位置吃起!

混沌:“……”

衛西趕着混沌的嘴巴被塞住,抓緊吃混沌的腦袋,很快就把腦袋吃掉了大半!

混沌沒了半張臉,修複速度又慢,終于如臨大敵起來,也不敢輕忽,一邊啃衛西的腳和腿,一邊掙紮着開始跟衛西打鬥。

遠處的瑞獸們:“……”

為什麽他倆忽然打了起來?

朔宗凝固的表情更加凝固了。

夏守仁覺得自己頭有點暈:“……衛……衛西這是……他不是知道真相了嗎?”

朔宗眼神一黯,目光中閃過濃濃的心疼,一旁的衛得道同樣動容:“他知道真相,還能這麽做…… 你還能有什麽可問的呢。”

夏守仁怔在原地,看向衛西的目光,第一次出現了濃濃的敬佩:“我,是我太看輕他了。”

原本血戰過一場已經疲憊不堪的瑞獸們被衛西的表現當即激勵出了濃濃的鬥志,夏守仁更是捂着傷口飛快地行動了起來,鼓動其他同伴:“快起來!衛西幫我們拖住了混沌!天道估計可以撐下去了!”

黑沉的天空依舊散發出叫人絕望的暮色。

但正在此時,意想不到的情況再度發生了。

或許是混沌之氣裏包含的力量太過強大,衛西啃下混沌大半顆腦袋後,意識竟然再度出現了強烈的眩暈。

他身上強大的氣勢開始出現的那瞬間,遠處的朔宗就意識到了不妙,立刻飛身上前:“衛西現在脫離了肉身,覺醒之後,可能會引來天道!”

但他終究慢了一步,前方的衛西力量變得危險的剎那間,天道已經迅速迫近,下一秒漫天的烏雲凝聚在一起,再度生出了雷霆萬鈞的一擊——

朔宗目眦盡裂,頭腦瞬間一片空白,等到意識回神,竟然已經化為原型,結結實實地挨下了這道雷!

衛西恍惚間只覺得有個金紅色的龐然大物沖向了自己,獸瞳大睜,明明如此陌生,喊出的卻是自己熟悉的聲音:“衛西!!!”

衛西下意識回喊了一聲:“闕兒!?”

那金紅色的巨獸被天雷劈得猛然一沉,身上裂開了數道傷口,卻依舊堅定地朝自己飛來。

衛西想要松開混沌靠近他。

眼前卻忽然一黑,什麽都看不到了。

*******

前方一片空蕩,朔宗頂着被天雷劈出的傷口,雙目血紅,困獸一般試圖尋找到衛西的氣息,直到夏守仁上前将他攔下:“老畜生!你清醒點行嗎!!”

朔宗身形一頓,緩緩恢複出人身,細碎的傷口裏流淌出的血液蔓延過皮膚,留下了跟上頭原本的黑色圖騰如出一轍的印記,半點都沒有從指尖滴落。

他沉沉地看着天空,半晌後終于冷靜開口:“回去,起陣。”

“怎麽回事?!怎麽回事?!”原地的不少瑞獸都被這變故驚呆了,上前試圖詢問究竟,夏守仁大概猜測出了可能,回首看着天空,臉上露出一抹悵惘的神色:“我以為沒了混沌,天道可以撐下去……但現在估計猜錯了。”

朔宗的回答更加簡短:“天道預測到自己即将崩塌,用最後的力量,把衛西和混沌一起收進了裂隙。”

這還真像是天道的作風。

瑞獸們沉默了一陣,絕望的氣息蔓延開來:“天道,最終還是要塌嗎?那這天下,我們該怎麽辦?還有衛西,衛西他……”

朔宗指尖撚動着自己的血液:“修。救。”

天道塌陷,那一切完蛋,只有修複了天道,才有可能把衛西從裂隙裏帶出來。

城市的雨聲已經迫近到了山裏,狂風将山林裏的樹木吹得脆弱不堪,陣法沉默地擺開,但此時所有人都已經精疲力竭了。

就連神佛都顯得有些勉強:“上天庭覆滅,修行界也消失,就留下我們幾個,數量太少,神力根本不夠支撐天道的需要。”

朔宗緊緊地握起拳頭,忽然擡手一道靈力拍向自己,逼出了一滴心頭血,撒進陣法。

陣法驟然變強,連夏守仁卻吓了一跳,看向朔宗蒼白的面孔:“老畜生!你不要命了!”

朔宗冷冷地回答:“廢話少說,起陣。”

夏守仁盯着他看了一會兒,又盯着天空看了一會兒,片刻後也伸出手,決絕地給了傷痕累累的自己一道。

“他媽的!”夏守仁氣喘籲籲地抱怨,“老子簡直是聖父,衛西出來,我非得讓他請客吃飯不可!”

他的抱怨在氣氛凝重的現場終于引發了幾聲低笑,寧天的衆多瑞獸們相互對視,片刻後也不知道是誰第一個開始出手,第三滴、第四滴、第五滴……第三十二滴心頭血相繼湧進了大陣中。

神佛們嘆了口氣,各自盤腿的盤腿,起式的起式,将自己的神骨也剝離部分下來,加入了陣法中。

這一下,在場的所有人都已經元氣大傷,只是比起岌岌可危的天道,陣法的力量似乎還是有點小。

朔宗沉默地望着天際,其餘神佛瑞獸也都幾近絕望,然而恰在此時,陣法竟再次猛然一亮!

在場衆人同時回頭看去,竟見一股強大的願力正從山林之外徐徐飄來。

******

山外,衆多道觀寺廟已經燃起濃濃的香火,誦經不斷。

某寺廟裏,躲避暴雨的路人奇怪地看着和尚們集體念經,還好奇詢問:“大師,你們這是在做什麽啊?大暴雨,又沒人來上香,你們這也太虔誠了吧。”

寺廟的老住持朝路人微微一笑:“要來上一炷香嗎?”

那路人想了想:“也好,最近輿論那麽壞,都說要世界末日了,唉,想想平時雖然壓力大,可活着還是挺有意思的,希望老天保佑能天下太平吧。”

蓮都觀,附近的居民來觀裏借東西,也好奇地打量道觀裏全副武裝的道長們:“況道長,你們這是要飛升啊?”

況志明一身道袍,與妻子并肩站在香案旁,神情溫和:“修行人,雖然沒有入道,能力有限,可略盡一番薄力,還是可以做到的。”

居民沒聽懂,但見他們這樣認真,想了想,還是朝天空雙手合十拜了拜。

衛家,一家三口吃過晚飯,看到外頭漆黑的天色和越發猛烈的狂風暴雨,各自都不說話。

衛承殊放下飯碗,起身上樓,路過自家得道天尊的神相,想了想,抽出三只香來點上。

桌後的衛天頤臉上還有被兒子打出來的傷,見狀冷哼一聲,似乎很不屑的樣子。

舒婉容洗好手再上樓時,路過神龛,餘光一瞥,卻驚訝地發現小香爐裏除了自己兒子點上的香外,竟然還多出了三根。

王老太跪在蒲團前念叨:“天尊保佑,老天保佑呀,這大雨早點停吧,再不停我家小丫頭明天都不好上學了。”

城市鄉村的各個角落,千家萬戶,許許多多的人也在朝着天空或默念或嘆息,甚至連未通靈智的動物都在無意識地祈禱生活能過得好些。無數願力集結在一起,竟然成了一股驚人的力量。

陣法裏的神佛們收回看向山外的目光,神情各異。

這天下,從來都不只是神靈的天下,而是天地所有生靈的天下。

只是融入這股願力後的陣法,到底還是缺少了一點點。

此時陣法外忽然響起一道溫吞的聲音——

“再加上我吧。”

衆人目光轉向聲源。

那模樣兇惡的神仙皺眉道:“你能做什麽,剛才傷成這樣,又沒有神骨。”

夜色中,衛得道一身舊衣,頂着渾身耀眼的功德金光,身軀佝偻,神色平緩,微微笑着回答——

“我沒有神骨,只有一身魂魄,融入陣法,應該足夠了。”

**************

那兇神仙吃了一驚:“你不想活了?!”

衛得道眯着眼回答:“以我一人換天下千萬,怎麽看都劃算。”

“衛得道。”朔宗的聲音很沉。“衛西不會同意的。”

衛得道目無焦距地看着他,氣質溫吞得像水一樣:“天祿神大人,那就得勞煩您和在場的各位,替我瞞着他了。”

朔宗:“不可能。”

衛得道并不理會他的拒絕,只是笑道:“那孩子在裂隙裏,也不知道會不會害怕,他年紀還小,不懂事些,萬一我能成功讓他出來,也勞煩在場的各位,替我好好照顧他。”

現場一片沉默,朔宗的臉色異常難看。

衛得道嘆息:“道這一字,我悟了這麽多年,卻始終沒能悟透。年輕時為了參它,還犯下了許多錯事。我虧欠那孩子太多,這一趟,天祿神就當成全了我吧。”

朔宗視線發沉,很久之後,才閉了閉眼:“好。”

衛得道笑了起來,艱難地爬起。

他武力值太差,又沒有成神,剛才被混沌一揮,竟然揮到魂魄受損,因此動作異常的慢,好半天才徐徐鑽進陣法。

那模樣兇悍的神仙已經氣急了,虛弱地喊他:“你這僞神,自不量力什麽!快出來!你去了能有什麽用!”

衛得道并不生氣,和緩道:“在下确實沒什麽本事,但願星宿大人能保佑我一顆殉道之心歸得其所。”

話音落地,他揮袖跟在場衆人作了個揖,轉向天際,帶着終于攢夠了神力的陣法義無反顧地朝着天道的裂隙去了。

現場一片寂靜,風伯雨師對視一眼,雨師抹了把淚,風伯重重地跺腳,兩人都難言地悲傷,也不管那兇神仙的本意,發洩般地朝他怒道:“你這家夥!都什麽時候了還瞧不起人!會說點好聽的嗎?幹什麽叫他僞神!”

兇神仙也雙眼通紅:“我說錯了嗎!他難道不是僞神嗎!”

風伯:“僞神又怎麽樣!人家身上的功德金光你八輩子都趕不上!”

兇神仙:“再多功德金光能有什麽用!更何況還是治腳氣來的!”

風伯:“你看不起治腳氣?!”

兇神仙:“就看不起怎麽樣!治腳氣能把他治出神骨嗎?治腳氣能讓他從僞神變成真神嗎!”

衛得道帶着大陣在他們的争吵聲中悄無聲息地隐進了天道的裂隙裏。

下一秒,天地忽然一陣劇烈的動蕩,豐沛的靈力驟然從裂隙裏奔湧而出,如同甘霖那樣撒向天地萬物。

在場的所有人都震驚地看向天空。

“怎,怎麽回事?!”夏守仁已經虛弱得只能坐在地上,此時擡手鞠起一捧撒到眼前的靈氣,難以置信地問,“老……老畜生,那個陣法,不是只是幫助天道不要那麽快崩裂的嗎?難不成我記錯了?!”

朔宗看向天空,任憑靈力撲打在自己的面孔上,雙眼還殘留衛西被天道帶走時的血色:“你沒記錯。”

夏守仁:“……所以那個陣法……效果……怎麽會這麽強?”

修複天道修複到直接灑落靈氣,就是上天庭沒有覆滅那會兒,東西方全體神佛的神力加在一起,也不敢說自己能達到這樣的水平吧?

朔宗面無表情地轉向他:“這效果跟我們的陣法沒關系。”

夏守仁張了張嘴,腦子裏驟然冒出個不可思議的猜測來,卻不敢相信,吶吶開口:“那……那這些靈氣……打哪兒來的?”

朔宗伸出手指,抹了把額角淌落的血液,低頭端詳這抹混進了濃濃靈氣的金紅色,片刻後非常直接地說出了那個夏守仁始終不敢相信的答案——

“新的天道,出現了。”

夏守仁:“!!!!!”

在場其他神佛瑞獸:“!!!”

風伯怔怔地問:“新,新天道?!誰?!誰成了新天道?!”

朔宗聲音裏毫無情緒:“剛才上去的還有第二個人嗎?”

風伯:“……”

雨師:“……”

在場的衆多瑞獸和神佛們:“…………”

風伯雙眼呆滞地看向天空,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來:“我勒個去……治腳氣确實治不出神骨……可這他娘的能直接治出個天道啊……”

兇神仙:“………………”

在場衆多神佛:“……”

片刻之後,大家終于有了動作,幾名神仙主動靠近風伯雨師,捂着取過神骨的傷口虛弱開口:“……你們上的那個網課,效果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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