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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陳平

珍珠來的時候就跟了一個王大福, 身邊的東西也極少, 只幾件換洗衣裳并随身的銀兩而已。

這些銀兩從王府帶出來分文未動, 如今又原封不動地帶了回去。

這次回京, 下人們給她準備了好些東西,待珍珠發完賞銀走到門口, 看見裴昶然站在院中盯着一堆碼得整整齊齊的東西眉頭緊皺。

珍珠好奇地走過去問:“這都是什麽?”

一旁站着的王大福背着她前日就收好的行囊, 笑嘻嘻地說:“娘娘,快過來瞧瞧, 這一盒是紅玉給您做的糕點,有好幾種呢,綠豆的,棗泥的, 核桃餡兒,滿滿一大盒。這邊是廚房大師傅給您炖的老母雞,還熱乎着呢,都裝在陶罐裏,說是路上用。這邊還有些一籃子雞蛋,羊腿,牛肉幹……”

他指着一堆東西,巴拉巴拉說個不停……

裴昶然不耐道:“珍珠, 這些到了京城都能買到, 咱們又不是去什麽荒郊野外,犯得着都帶上嗎?你瞧瞧這裏頭居然還有廚房婆姨給你扯了一塊花布做的衣裳,真是…本王甚是無語。”

珍珠笑成了一朵花。

她笑眯眯地道:“你一個大男人哪懂這些, 這都是人家的心意,帶上帶上都帶上,路上要走好幾天呢,指不定還真用得上,爺你的東西都裝好了嗎?我剛出來的時候,瞧着咱們那口鐵箱還擱在那裏,還有我的銀子,對了我得趕緊拿我的銀子去!”

她說着轉身往屋裏跑,裴昶然在她身後扯着嗓子叫:“跑什麽跑啊,就這點銀子,別跑了,都放到你坐的馬車上去了,趕緊給我回來。”

珍珠沖他咧嘴笑了一下,轉身沖另一個方向跑,她還得去一趟茅房。

等到整裝待發,珍珠爬上馬車,發現裴大爺占了她的位置,躺在她準備好的錦墊上,舒舒服服地吃着糕餅喝着茶,見她進來沖她咧嘴一笑。

珍珠略無語,從馬車上探出頭去,喊王大福把原放在房中的軟枕拿了過來。

也是她想得不周到,爺身體尚未好全,騎馬颠簸自然是坐馬車安穩些。

馬車從将軍府出發,到了城門口與幾位總兵會合。

珍珠聽着外頭甚是熱鬧,探頭出去張望,一打眼驚訝地發現,曲文鈞被關在一個木籠子裏,他衣衫破爛,頭發一絲絲的挂落下來,看着像有好些日子不曾洗頭了,又髒又亂,身邊圍着好些個兵士,看樣子準備帶着他一起走。

曲文鈞低着頭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對身邊的人和事彷如未聞。

她有些被他的樣子吓住了,轉身縮回車裏,喃喃道:“曲公子怎麽變成這個樣子,瞧着怪滲人的,他是被打入牢裏關着嗎 ?”

“嗯。”裴昶然嗓音低沉,似乎對珍珠的問題不太滿意。

珍珠有心問問他,當日究竟是何情形,究竟為何就捅了他一刀,要說起來也算不上有深仇大恨,說不定兩人之間還有些血緣關系。

只聽見,裴昶然嗓音低沉,郁郁道:“珍珠我有這般讓人覺得不喜嗎?那日……”

他說到這裏停頓了下來,珍珠挪到他身邊,雙手懷抱着他的胳膊,側頭斜斜看他,柔聲道:“不會,我覺得爺很好,你接着說,我都聽着呢!”

他一直低着頭,聽聞她的話,轉過臉來看她,雙目直視她的眼睛,一字一頓地道:“鞑子前一日便有一萬大兵撤退,我原也覺得奇怪,可仗着咱們人多馬壯便沒有放在心上,這一仗打得甚是順利,直到我們的人漸漸深入草原。”

“呃。”珍珠奇怪道:“他們為什麽要提前撤退。”

裴昶然道:“我原以為鞑子大約欲把我引進草原後,來一場狠仗,此時我軍已折了千餘人,鞑子更是死傷無數,進去之前我做好了心裏準備。”

裴昶然輕嘆一聲決定長話短說:“我看見曲文鈞與鞑子的族長一同騎馬出來迎戰,奇的是人人都身着铠甲,唯獨只有曲文均仍是一身便裝,而那一萬鞑子消失無蹤,不知躲去了什麽地方,我本着擒賊先擒王的心思,便沒有把他放在眼裏,卻不料…”

“嗯,如何?”珍珠接話。

“我帶人和鞑子的族長游鬥了許久,曲文鈞一直在邊上閑閑的觀戰,直到那族長漸漸體力不支,打馬往前逃跑,我自然就追了上去,不料他也追了上來,此時其他兵士正與鞑子厮殺,我與鞑子族長纏鬥了幾個回合,終于将他斬于馬下。”

裴昶然說着停頓了幾秒,嗓音低沉:“我一個回頭看見曲文鈞雙手舉了一把利劍沖了上來,我毫無防備,他面容扭曲似已使出了吃奶的勁,劍自我胸口劃下腹部,鮮血淋漓…”

裴昶然說到這裏,眼神中透露出孩子般的迷茫,“為什麽?他的武藝甚差,即便是受了傷,我也很快就把他給拿下了,我不明白他的所作所為!”

珍珠把他整個人摟在懷裏,哄孩子般的哄他:“哎,王爺理他怎麽想作甚,像他這樣的人不理他便是了,你理我好啦!”

裴昶然的抑郁之情被她說得煙消雲散,甚是好笑地說:“我不理你還能理誰,你我都有了肌膚之親,自然是最親密之人。”

珍珠頓時就想起了昨晚,一個傷勢還沒好全的病人,二個第二天就要出遠門的傻子,在床上纏.綿親熱了許久,直到精疲力盡方才睡去。

她原本是想着拒絕的,被他纏着親了許久,面紅耳赤的棄甲投降,裴将軍不光是身形高大,某物也甚是驚人。

她想到這裏臉又紅了,輕輕推了他一把,嗔道:“你怪你,今兒明明就要出門,昨晚上還鬧騰,一會兒可不許喊累!”

裴昶然斜眼看她,樂道:“累了,就在馬車上睡覺,有甚可愁的。”

馬車一直往前跑,裴昶然果然蜷縮着身子睡着了,珍珠發了一會兒呆,着實無聊,也在一旁睡了過去。

他們從午時出發,到了黃昏時分在一個小鎮上停下來休憩,珍珠下了馬車,見停在一個客棧門口,裴昶然也跟着下了馬車。

此處并不大,要讓五百精兵一起留宿絕無可能,因此他們稍坐休憩後,再次上馬漏夜前往開平衛。

開平衛是去往京城的必經之路。

經過了一.夜的疾馳,第二日的巳時他們抵達了開平衛,有了上一次的見面,守城的士兵立刻就放他們進了城,開平衛指揮使陳平收到消息,即刻飛奔來見。

他把裴昶然等人迎到他府上安頓,五百精兵則去了兵營中休憩。

陳平的夫人是位身形圓潤的夫人,圓盤大臉極好相處,珍珠被安排在指揮使府上最大最明亮的房間,距離他夫婦兩人就隔了一個小小的圓洞門。

裴昶然被陳平迎去喝茶敘話。

茶過三巡,陳平面露難色,支吾了半天道:“王爺,下官受人之托有個不情之請,求王爺成全。”

陳平府上的茶很香。

院落打掃的很幹淨,仆人們恭敬地站在一旁,遠處有風從窗戶中緩緩地吹進來,天氣極好極涼爽,雲在近乎透亮的藍色天空中漂浮。

裴昶然嗅嗅杯中的茶香,一雙眼睛冷冷的瞧着陳平,這樣的深秋落葉尚且悠然飄落,他陳平滿頭大汗是要作甚?

他不為難他。

裴昶然道:“你且說來聽聽。”

陳平不自然地摸了一把額頭就快流下來的汗水,低着嗓子道:“我聽說曲公子叛國了,他如今被五百精兵帶去兵營關押着,下官與他有一面之交,想去探望他,和他說幾句貼心話。”

“哦?”裴昶然道:“剛才我明明聽見你說受人之托,莫非本王的耳力出了什麽問題?”

陳平只覺數百只螞蟻在他身上啃咬,這事真叫他為難,卻不得不辦。

他咬咬牙道:“王爺沒有聽錯,您想必也知道,下官的恩師乃成國公曲建章曲大人,如今曲大人也已知曉此事,下官就是受他所托,與曲公子說上幾句。”

裴昶然沉聲道:“你既已知他通敵叛國,又何來知心話可說?你若是貿貿然把他放走,可知會有何等後果?”

陳平抖了抖,顫着嗓子道:“下官萬萬不敢啊,下官尚有妻兒,且好不容易才做到如今這個官職,那敢做出此等事來,這不是要掉烏紗帽的事兒嘛。”

“那就別去!”裴昶然舉起杯子喝了口茶。

陳平苦着臉道:“下官也不想,可曲大人說,下官若是不去,便是那知恩不報的小人,今後就等着夾着尾巴過日子!”

“呵呵。”裴昶然怒極反笑。

他道:“你怕曲建章,本王卻是不怕他,不準去!要是被我知曉,你也一樣等着夾着尾巴做人!”

陳平夾着中間難做人,悶了半天豁出去般道:“如此,下官就把話帶給王爺如何?”

“哦?“裴昶然道:”你且說來聽聽,曲建章想與曲文鈞說些什麽?“

“這是原話。”陳平道:“文鈞我兒,自你嬰兒時便到我府上,從小到大不曾缺過吃喝銀錢更是甚多,奴婢小厮也不少,本候請了多位西席教你,原是盼你有出頭之日,卻不料盡數棄予流水,如今你既已走到如此地步,本候盼你好自為之,且莫拖累了曲家。”

裴昶然聽完這話,面色怪異,喃喃道:“曲建章居然會這麽說?”

陳平道:“是啊,下官也覺得這話叫人聽了甚是心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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