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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渡氣

春去秋來, 一轉眼兩年又過。

這兩年京城仍舊有一些關于寧玥的流言蜚語, 但已經不像當初她剛剛恢複女兒身時那般嚴重了。

一來人都是健忘的, 或者說喜新厭舊的,有了新的話題,舊的自然就漸漸淡忘了。

二來寧玥并沒有像那些貴族夫人們想象的那般削尖腦袋想往上流圈子裏鑽, 厚着臉皮來跟她們或者她們的女兒套近乎, 她們自然也就不是很在意了。

三來……他們發現寧玥不僅深得餘刃喜愛, 就連餘夫人亦是非常寵愛她, 且這種寵愛不是裝出來的, 而是真的把她當做親生女兒般對待。

起初還有人為了和餘夫人套近乎故意在她面前說寧玥的不是, 以為她會和自己同仇敵忾。

誰知餘夫人非但沒有認同她們的話, 還當場甩了臉色。

當然,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皇帝趙乾也沒有像當初他們所想的那樣過段時間就把寧玥忘了,而是每每年節宮中有宴會時都會準許餘夫人帶着寧玥一起進來,還會當着所有人的面把寧玥召過去跟她多說幾句話,可謂給她做足了面子。

這樣的狀況起初自然又是惹來了不少人在私下議論, 讓人以為寧玥是心比天高, 想進宮相伴君王身側。

但這種說法沒過多久就不攻自破了, 因為趙乾除了在這種公開的場合之外從沒在任何其他時候單獨召見過寧玥,也沒有提起要冊封她為妃嫔的事。

以趙乾的身份,想要什麽女人那還不是一句話的事,更何況這個女人還毫無背景, 不過一介平民而已, 就算比他小了幾十歲, 只要他想,誰又敢說一句不般配?

可他自始至終什麽都沒提過,只是時不時地給她做做面子,讓所有人都知道,他很看重這個姑娘。

後來有人猜測說他此舉其實并不是為了寧玥,而是為了餘刃,這個說法也得到了廣泛認同。

餘刃在京城的地位本就不低,這兩年更是水漲船高,已然成為武将中的佼佼者,和趙乾寵信的另一名文官寧琰并稱為大周文武雙雄。

寧琰是自己一點兒一點兒從底層爬上來的,趙乾只要适當的進行封賞就是了。

但餘刃身為先昭國公的繼承人,趙乾救命恩人的孩子,他早些年能賞的可以說都已經賞過了,爵位和官職一時半會兒也是動不了了,自然就只能想些其他辦法來犒賞他。

那麽他看重誰,趙乾就給誰做面子,這也就說的過去了。

于是寧玥這兩年風評雖然仍舊沒有好多少,但已經很少有人敢當衆說她些什麽了,更有甚者因為趙乾和餘刃對她的看重,竟然開始讓自家女眷跟她打交道,仿佛她曾經和麒麟衛朝夕相處八年的事不存在似的。

不過寧玥看上去好說話,其實也跟餘刃一樣,對那些純粹因為利益來讨好她的人都是做表面工夫,客客氣氣的說話客客氣氣的應酬,但想要交心?那算了吧。

對方都沒有拿出真心,她又怎麽會傻了吧唧的把自己的真心交出去?

這日又有人遞了帖子,說三日後城南有一場賞花會,想邀她一起去。

寧玥雖然能夠應付這種場面,但不代表她就喜歡,自然是婉言拒絕了。

更何況三日後正好是東子休沐的日子,餘刃早就答應了會帶她和東子一起去京郊的青蘿山玩兒,她哪有空參加這種無聊的花會。

東子這兩年正式加入了金吾衛,且表現不錯,穿上那身衣裳還真是有模有樣。

但是相對的他的休息時間也就少了,十天才能休沐一次,算下來一個月才休息三天,不能再像以前那樣東跑西跑四處撒野了,

餘刃雖然官職高,但時間卻比東子自由的多,所以可以趕在東子休沐的這天帶他和寧玥一起出去。

當然,寧玥路上幾乎都要坐在馬車裏,直到出了城周圍沒什麽人才能出來,免得被人看見他和兩個大男人單獨出門被說閑話。

寧玥抵達目的地之後立刻就從車裏爬了出來,深吸了一口山上的新鮮空氣,深感在這裏賞花比在人家院子裏賞那些花盆裏栽種的名貴花種有意思多了。

她下車後從下人那裏拿來一個抄網,直接跟拿着魚叉的東子一起直奔河邊。

他們之前說好了的,今天要在這裏烤魚,偏偏兩人又都不是那種喜歡拿着魚竿坐在河邊安靜地等着魚兒上鈎的性格,索性便一個拿了抄網,一個拿了魚叉,哪裏有魚便往哪裏去。

餘刃也早知道他們有烤魚的打算,原本還想跟寧玥一起在岸邊享受一段安詳的釣魚時光,誰知道這丫頭卻拿着抄網跟東子一起到處跑。

他不想跟寧玥分開,便默默地拿着魚竿在後面跟着,結果每次都是他小馬紮剛搭好,魚餌剛挂上,魚線還沒來得及甩出去,他們那邊就已經結束準備換地方了。

寧玥撈了兩次魚之後才注意到,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餘大哥,你拿着魚竿跟我們湊什麽熱鬧啊?難不成打算用魚鈎勾魚啊?”

她随口一說,東子卻信以為真,納罕道:“餘大哥還有這本事呢?”

餘刃咬了咬後槽牙,視線看向寧玥:我是來釣魚的嗎?我是來跟你約會的!

自從他們在一起出後,寧玥嘴裏時不時就吐出“約會”“談戀愛”這類字眼,久而久之餘刃便也明白了,偶爾還會開玩笑說帶寧玥出去約會。

但現在三個人一起,寧玥顯然不把這看做約會,而是單純的出來玩兒而已,完全沒懂餘刃的意思,拍了拍東子的肩道:“我們走吧,讓餘大哥自己在這兒釣魚好了,他們年紀大的一般都喜歡用魚竿的,我們自己玩兒自己的去。”

說着便跟東子兩個人一起離開了,留下站在原地的餘刃差點兒把魚竿撅了。

年紀大了?這就嫌棄他年紀大了?

他不就比她大……大十歲嘛!

餘刃氣沖沖地在馬紮上坐了下來,到底沒有再跟過去。

他知道寧玥真的只是把東子當朋友而已,東子也對寧玥沒有其他心思,所以對他們兩人還是放心的。

難得出來玩兒一次,盡興才好,等下次什麽時候東子不在了他再單獨帶小玥出來約會好了。

反正來之前他已經讓人把這附近都圍起來了,确定周圍沒有什麽外人,也沒什麽危險,兩人身邊還都跟着下人,出不了事。

他安靜地坐在河邊釣魚,卻不知寧玥他們那邊還真的出了些事。

倒不是他們自己出事,而是兩人撈魚的時候隐隐聽到一陣呼救聲,然後就見前面的河灣處順水飄過來了一個女孩兒,看上去也就十四五歲的樣子,在水中微弱地掙紮着,似乎已經快沒力氣了,很快就會沉下去。

寧玥和東子幾乎同時拔腿跑了過去,見那女孩兒飄過來時離河岸并不是太遠,就伸出了自己手中撈魚的工具想把人拉上來。

可是寧玥伸也就算了,東子……

“我日啊!”

寧玥沒忍住直接罵了一句,一腳踩在東子腳上。

“把你的魚叉收回去!你這一叉子下去人還有命在嗎?”

東子這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一把将手中魚叉扔了,把她手中的抄網拿了過來,借着自己身高和臂長的優勢,把抄網伸了出去。

寧玥眼睜睜看着抄網漸漸靠近女孩兒,眼睜睜看着女孩兒伸手馬上就要抓住了,卻見那伸出去的抄網并沒有就此停下,而是繼續向前,直接一網兜網住了對方的腦袋,把人“撈”了上來……

寧玥:……大熊單身這麽多年不是沒道理的!真是全憑實力啊!

人被撈了上來,幾個下人一起合力把人擡到岸邊,一來是上前搭把手,二來也是确定這女孩兒真的沒什麽危險,不然不敢貿然讓兩個主子離她太近。

但這女孩兒顯然是真的溺了水,身上衣衫單薄,沒有任何可以藏匿兵器的地方,臉色蒼白發青,也不知嗆了多少水,上岸後一直不停的在嗆咳。

衆人的視線都集中在她身上,寧玥讓東子把外衫脫了給她蓋上,下人聞言立刻阻止,要把自己的衣服脫下來,但動作沒有東子快,剛脫了一半兒東子就已經脫掉給女孩兒蓋在身上了。

下人見狀要将自己的衣服給東子,東子不在意這個,搖頭拒絕了,下人知道她和寧玥的性子,想想也就算了,只是讓人去把國公爺叫來,将這裏發生的事告訴他。

那人領命而去,寧玥的視線下意識地随着那人的動作擡了一下,結果就看到河灣處竟然又飄過來一個人,而且離河岸邊較遠,根本不是抄網能夠到的,因為剛剛他們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這個女孩兒身上,所以才沒發現。

寧玥腦子裏來不及多想,直接一個箭步沖了出去,撲通一聲跳進了河裏。

好在夏□□裳并不厚重,到沒有影響她游泳,很快便游到了那落水的人身邊。

下人哪想到她會忽然間沖出去,回過神時她都已經跳進河裏了。

幾個離得近的趕忙驚呼一聲跟着撲了進去,協力将那人救了上來,同時心有餘悸,跟着一個武藝太好速度太快的主子真不是件好事,顯得他們特別的無能。

這次救上來的是個少年,十六七歲,衣着華貴,面龐俊秀,但是面色一片青白,雙眼緊閉,額頭還帶着一處滲血的傷口,也不知是不是剛才落水時在河裏被礁石劃傷的,總之比之前那個女孩兒慘多了,呼吸都已經沒有了。

寧玥看着不知是死是活的人,讓人将他平躺着放在岸邊,雙手交疊在一起,開始用力按壓他的胸口,同時對東子道:“大熊,給他渡氣!”

東子對寧玥的話向來是不假思索的直接執行的,這次卻是愣了一下。

“啊?渡……渡氣?”

“對!托着他的下巴,捏着他的鼻子,嘴對嘴給他吹氣,快點兒!”

東子剛剛還以為是自己聽錯了,此時确定沒聽錯之後卻更不明白了。

“為……為什麽?我一個大男人,他……他也是……”

“這是在救人!哪兒那麽多廢話!”

寧玥怒道,見他不動,緊跟着吼了一句:“不然你來按,我來吹!”

東子覺得這樣也不大好,正猶豫,就見旁邊幾個下人已經同時沖了上來,異口同聲:“我來!”

有沒有搞錯?旁人不知道他們國公爺對岳小姐的心思,他們難道還不知道嗎?

這要是讓岳小姐跟這男人……嘴對嘴的……渡氣了,那國公爺還不打死他們啊?

寧玥只是跟東子最熟悉最親近,出了事第一反應本能的找他,但也不是一定要他來才行。

此刻見有其他人主動代替,自然也就沒有多說什麽,給那個最終站出來幫忙的人普及了一下标準的人工呼吸方法,便繼續配合着他一起按壓少年的胸口。

衆人都不知道她為什麽要這麽做,但過了一會兒,那少年竟然真的嗆出了幾口水,恢複了呼吸。

但或許是因為他嗆進去的水比女孩兒多,額頭上又受了傷,所以只短暫地睜開眼看了下四周,便又暈過去了。

先被救上岸的女孩兒靠在一個婢女的懷裏,見狀松了口氣,顫顫道:“多謝姑娘與公子相救,我乃……我乃萬州謝氏之女,這位是我表哥,靖國公府上長子,衛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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