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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争吵

餘刃好半晌才緩過勁來, 咬着牙站直身子向外走去。

他一路來到寧玥的院子, 推門時卻發現向來不鎖的房門被從裏面反鎖了。

他敲了半晌沒人應, 又走到窗邊,用力将窗戶推開。

寧玥正坐在床上生着悶氣,就聽窗戶忽然被人打開了,擡頭看到餘刃那張臉,才想起自己只關了門, 忘了關窗。

她走過去要把窗戶也關上,卻被餘刃按住了窗扇,說什麽也不讓她關。

“自己跑去前院見男客, 還在這裏跟我賭氣?”

餘刃沉着臉道。

寧玥正在氣頭上, 聽他這麽說,立刻擡起頭嗆聲道:“我怎麽就不能見了?男的又怎麽樣?我過去十年一直跟男人在一起,見得多了去了, 你要是也跟其他人一樣覺得我就不該見男人, 見了男人就是不守婦道的話,那趁早跟我說清楚啊, 我搬出去就是了, 讓你眼不見為淨!”

餘刃聽她又提起搬出去的話, 臉色鐵青。

“我是這個意思嗎?你胡言亂語些什麽!”

“怎麽就胡言亂語了?你剛剛是不是故意把我拘在房裏不讓我去前院兒?你是不是故意瞞着我不告訴有人找我?是不是就因為對方是男人所以你才這樣的?”

“我那還不是為了你好!”

餘刃道。

“靖國公父子若真的只是來表示謝意也就算了, 讓你見見也無妨, 可他們分明就是想來提親的, 你為什麽要見?哪有一個女孩子當着人家面跟人家商量這個的?”

“當着人家面商量怎麽了?女人就不能為自己的婚事做主了嗎?”

“你當初分明說就是喜歡我與其他女孩子不同的樣子, 現在卻拿對其他女孩子的要求來要求我, 憑什麽?”

“何況你事先有跟我打過招呼嗎?有跟我解釋過緣由嗎?你說都沒說就直接替我決定了,而且還故意瞞着我!你騙我!”

她越說越大聲,最後三個字幾乎是吼出來的,說完不顧他驚愕的臉色,紅着眼睛砰的一聲關上了窗。

餘刃認識寧玥十年,雖然也有過小小的争執,但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争吵過。

他沒想到自己今日的舉動竟然會讓女孩兒生這麽大的氣,甚至說出了“騙”這個字。

有這麽嚴重嗎?他并不是真的想騙她什麽啊。

他只是……只是不想讓她跟衛淵見面,不想讓她和一個跟他一樣愛慕着他的人相處,怎麽就……就讓她氣的眼睛都紅了呢?

餘刃從沒想過有一天氣哭寧玥的人會是自己,他還欲上前再解釋什麽,就聽女孩兒的聲音隔着窗扇繼續傳來,帶着尖銳的怒意。

“你根本就不是為我,你是為了你自己!”

為了你自己!

這句話讓餘刃一怔,伸出的手停在半空,到底是沒能落下去。

他在窗前呆呆地站了一會兒,頹然地靠到廊柱上,掩面扶額。

是啊,是為了他自己。

他就是……小心眼兒,不想讓她跟任何其他男人接觸。

因為他知道,以小玥的性子,喜歡她的人一定都是真心喜歡她,而且會非常喜歡。

小玥的脾氣在許多人眼裏或許不是妻子的合适人選,但也因為如今像她這樣性子的人太少了,所以顯得十分特別。

讨厭她的人會格外讨厭她,喜歡她的人也會格外喜歡她。

衛世子顯然就對她格外喜歡。

論身世,衛世子不比他差多少。

論長相,衛世子也算是中上之姿,而且偏向程文松那類的風格,清秀俊雅。

寧玥從小就覺得程文松長得好看,叫了他十年的美人哥哥,因此餘刃對這類人也格外在意,總覺得寧玥會覺得他好看。

再說身材,衛世子縱然比不過他,卻也比一般人強多了。

更何況……他還比他年輕,看上去與小玥更般配。

餘刃不想讓寧玥跟衛淵見面,怕她有了比較之後就發現他其實也沒有那麽好,發現原來她還有其他更好的可以選擇。

他甚至因此把冊封她為縣主的聖旨都壓到了現在,就怕有了這重身份之後會有更多人上門提親,讓她選擇的餘地更大。

或許在很多人眼裏這是不可思議的,覺得他是堂堂昭國公,小玥不過一介草民而已,就算是患得患失,也該是小玥患得患失才是。

但事實恰好反過來,小玥心性灑脫無拘無束,對那些一般人看重的并不看重,他完全沒辦法憑借自己的身份在她面前獲得什麽優勢,因此只能更加小心翼翼。

這些年他們兩人之間看上去是小玥處于弱勢,由他在主導着一切。

其實真正掌握大局的從來只有小玥,因為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圍着她轉的。

沒了她,他就只是一具幹巴巴的軀殼。

餘刃不得不承認,自己在她面前其實一點兒自信都沒有,十年的年齡差距讓他覺得這個小姑娘随時都可能跟別人飛走。

他的占有欲又比一般人更強,恨不能時時刻刻将她綁在身邊,所以便一再剝奪她的自由,打着為她好的旗號瞞着她擅做主張。

她說的沒錯,他不是為了她,他就是為了他自己。

餘刃放下手,沒再繼續守在窗前,走到院中站在毫無遮擋的院子裏,任由夏日的驕陽打在身上,以此懲罰自己。

他就這樣站到晌午,下人來請他和寧玥過去吃飯,他搖頭,寧玥在房中也沒有動靜。

下人不知如何是好,就聽他低聲說道:“将飯菜用食盒裝一份給小姐送進去。”

他知道寧玥不出門是因為不想見到他,既然如此,那就讓她在房裏吃好了。

至于他自己,活該餓着。

下人見狀原本想勸一勸,但是一直守在院子裏的下人卻對她搖了搖頭。

國公爺跟岳小姐吵架吵的這麽厲害,他們這些做下人的可不好插嘴,還是讓他們自己解決去吧。

不過說起來岳小姐也真是厲害,這麽多年,除了她可還沒有誰敢跟國公爺發這麽大的脾氣呢。

寧玥知道餘刃在外面一直沒走,但是在他道歉之前她不想理他,就當做不知道,繼續低頭抄寫佛經。

下人來送飯她一開始也沒理,直到餘刃在外面說:“開門吧,我不進去。”

她想了想,這才打開窗戶讓人将食盒從窗戶遞了進來。

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得慌。

犯錯的又不是她,為什麽要因為餘刃的錯就餓着她自己?

她接過食盒拿回房中,關窗時眼角餘光掃到餘刃曬紅的面頰,輕哼一聲沒有理會。

苦肉計沒有用!他必須向她道歉,親口道歉!

寧玥在房中吃了飯,又将食盒從窗戶遞給下人,讓他們拿回去了,之後便又抄了一會兒佛經,然後躺到床上午睡了。

她本以為自己心情不好可能會睡不着,結果這些年的生活習慣太規律了,躺下去沒一會兒就睡着了。

夏日的天氣變化多端,上午還晴空萬裏的天空下午便陰雲密布,沒一會兒就下起雨來,且雨勢越來越大,沒有停歇的意思。

餘刃站在院子裏沒一會兒就被淋濕了,下人勸他去廊下站着避避雨他也不聽,就這麽繼續站在那裏。

有人想将寧玥叫醒,卻被餘刃阻止,說讓她繼續睡,誰也不許多嘴。

下人無奈,只得看着他在院子裏淋雨,一句都不敢多說。

最近天氣炎熱,就算房間裏放了冰盆也還是會感到悶熱。

但今日外面下了雨,連帶着房中都涼快了幾分,寧玥竟比平常還多睡了一會兒。

她迷迷糊糊地醒來,隐約聽到外面有雨聲,愣了片刻之後忽然想到什麽,猛地沖到門邊拉開了門。

果然,男人仍舊沒有離開,像個木樁子似的站在雨中,渾身都被淋濕了。

寧玥氣不打一處來,喊道:“道個歉會死嗎?”

餘刃低着頭不說話,她就算再怎麽生氣也沒辦法眼睜睜看他淋雨,只能側身讓開,道:“進來!”

餘刃卻仍舊不動,在雨中站成了一塊兒石頭。

寧玥叫了兩聲見他沒反應,只好自己跑進雨中将他拉了進來。

餘刃完全是在懲罰自己,本想再站一會兒,但見她淋了雨,還是跟着一起進去了。

早有機靈的下人捧着幹淨的手巾跟了進來,寧玥一把将手巾扯過,給餘刃把臉上頭上的雨水擦幹淨,轉頭對下人道:“給國公爺拿套幹淨的衣裳來。”

說完又摸了摸他的手和臉,覺得透着絲絲涼意,又道:“順便打桶熱水,給國公爺沐浴。”

下人應諾,按照她的吩咐迅速準備了熱水和衣裳。

寧玥将餘刃推到淨房,讓他用熱水泡一泡驅驅寒,換好衣裳再出來。

餘刃卻拉着她道:“那你呢?”

剛剛寧玥去外面拉他的時候也被淋濕了。

“我沒事,換身衣裳就行了。”

寧玥說道。

她只是淋濕了衣裳和頭發,沒有餘刃這麽嚴重。

餘刃哦了一聲,拉着她的手不放。

寧玥餘怒未消,不想理他,扭了幾下手腕要将手抽出來。

餘刃卻一把将她拉進了懷裏,埋首在她頸側。

“對不起,小玥,我錯了。”

正欲掙紮的寧玥身子一僵,到底是沒舍得再說什麽,只道:“先去洗吧,洗完了再說。”

餘刃知道她就算生氣也還是在意自己的,不然剛才就不會把他拉進來,遂低頭在她唇角輕輕吻了一下,說了句“等我”,便轉身進了淨房。

淨房的浴桶裏飄着氤氲的水汽,餘刃解開濕透的衣裳随手丢到一邊,擡腳邁了進去。

淋一會兒雨對他而言并不算什麽,但淋久了難免還是覺得身上有些涼,這時泡個熱水非常舒服。

他的玥兒一直是這樣,看似大大咧咧,其實又有特別細心的一面。

餘刃心滿意足地靠在桶壁上,決定待會兒再好好跟女孩兒道個歉,卻又忽然想到自己身下這個浴桶就是女孩兒平日裏常用的,那他豈不是……

餘刃只覺得兩腿間驟然一緊,下意識地往水裏沉了沉。

小玥每天都有沐浴的習慣,那麽這個浴桶她今早或是昨晚應該還剛剛用過……

餘刃面色微紅,忽然間覺得仿佛自己跟女孩兒泡在一起似的。

他目光無意識的四下亂飄,落在衣架上時卻又驟然一停。

剛剛進來只顧着泡澡沒有注意,這才看到衣架上挂着一套女子的衣裳,從亵衣到外衫一件不少,看顏色樣式該是配好的一套。

寧玥房中雖然有下人,但并不喜歡下人随時伺候在身邊,所以日常沐浴更衣都是自己來的。

因此她習慣在淨房備兩套衣裳,衣架上一套,櫃子裏一套,免得更衣時不小心落在地上打濕了,還要找下人進來幫她重新拿。

剛剛下人來給餘刃準備熱水,并未将寧玥自己準備好的衣裳拿走,而是直接把餘刃的幹淨衣裳放到了一旁的凳子上。

所以這一扭頭,他便見到衣架上挂着一件粉色的亵衣,亵衣上繡着幾朵清荷,其中一朵上面還停駐着一只蜻蜓。

餘刃看着那亵衣,覺得十分熟悉,陡然想起前些日子和寧玥的親近來,那時她穿的就是這件,當時他……差點兒就把這件衣裳解下來了。

女孩兒肌膚滑膩的觸感似乎還存留在掌心,含苞待放的柔軟像那荷尖兒般在他手下綻放,滿指餘香。

餘刃覺得身下脹的更難受了,想纾解一番又怕弄在人家的浴桶裏不合适,只得強自按捺着,随便泡了泡便站起來了,免得在這裏待的太久了忍不住。

他邁出浴桶準備穿衣,原本該走向自己衣裳的腳步卻鬼使神差的往旁邊挪了挪,走向那衣架。

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麽,似乎只是想摸一摸那件亵衣而已。

可是手才剛剛伸了出去,腳下卻忽然被自己扔在地上的衣服絆到,整個人不受控制的向前傾去。

他下意識地伸手去扶衣架,衣架卻承不住他的重量,跟着他一起倒了下去。

寧玥在房中換了衣裳,正擦頭發就聽淨房忽然傳來哐當一聲巨響,緊跟着便是餘刃的一聲痛呼。

她趕忙扔下手巾就沖了進去,急道:“餘刃!你怎麽……”

話沒說完,就被眼前景象震住了。

只見餘刃屁股朝上趴在地上,正掙紮着狼狽的往起爬。

他似乎沒有想到她會忽然沖進來,吓了一跳,急急忙忙地捂住屁股轉過身去坐到了地上,卻又把另一面暴露給她,某個關鍵部位一覽無遺。

餘刃以為當初在草叢邊被她看到自己放水就已經是最狼狽的時候了,沒想到竟然會出現更狼狽的狀況。

他擋住了這邊擋不住那邊,下意識抓過離手邊最近的一樣衣物遮擋住那仍舊挺立的一處,結果在寧玥面前便出現了這樣一幅畫面。

二十五歲的男人坐在地上滿臉驚恐地看着她,全身上下只用一件粉色亵衣擋住了關鍵的某處,亵衣上的蜻蜓不偏不倚地停留在那頂端,展翅欲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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