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真假
寧府, 寧老太爺醒來時發現周圍有些陌生,他半撐起身子看了看周圍, 發現身邊連個伺候的人都沒有。
“人呢?人都跑哪兒去了!”
他拍着床鋪說道。
門外的下人不緊不慢地走了進來,道:“老太爺有什麽吩咐?”
寧老太爺見進來的不是自己身邊的老仆, 眉頭一皺。
“三泰呢?怎麽沒看到他人影?”
下人笑了笑, 答道:“大人想查一查十一年前的往事, 劉管事和您身邊其他幾位都被帶去問話了, 什麽時候問清楚了什麽時候放回來。”
寧老太爺一聽, 下巴上的胡須随着嘴唇顫了顫,片刻後又沉下臉道:“有什麽可查的?他是在懷疑什麽?當年的事不過是個誤會而已!”
說着自己趿上鞋,拿過床邊的拐杖站起身來。
下人在旁低頭不語,心裏卻是一陣不屑。
你一句“誤會”輕而易舉帶過了,卻氣死了自己親家老爺, 讓原本該是寧家主母的林氏命喪黃泉, 更是讓本該無憂無慮被大人捧在手心兒裏長大的四小姐流落在外十餘載, 這“誤會”可真是夠大的!
他垂眸沒有接話, 寧老太爺也不想理他, 站起身向外走去。
推開房門,認出這是佛堂邊那間臨時休息的小院, 皺眉擡起了手:“扶我回正院。”
下人卻站在一旁沒有動, 見他看過來才回道:“老太爺, 大人說了, 您身體不好, 正院時常有人吵鬧, 不利于您休養,今後您就住在這裏休養身體,免得有人叨擾您。”
寧老太爺一聽,手中拐杖差點兒掉到地上。
他雖然學問不好,沒能考取功名,但這不代表他就是個傻子。
阿琰這是什麽意思?是要奪了他的權不讓他掌家了嗎?!
“這個逆子!”
寧老太爺大怒,擡腳就向外走去,欲找寧琰理論清楚。
下人卻攔住了他,道:“老太爺您還是不要去了,長樂縣主剛剛換了院子,住到二老爺二夫人的院中去了,大人這會兒正忙着跟縣主的幾位異性兄長一起布置她的房間呢,怕是沒時間見您。”
寧老太爺一怔,被他話中的幾個信息弄暈了頭。
“四丫頭是長房的人,住到二房院子裏做什麽?”
他們寧家長房二房雖然沒有分家,但院子的位置可是劃分的清清楚楚的,等将來阿琰成了親,中間加一道門就可以直接分為兩家。
他早就已經計劃好了,如今鬧這麽一出,将來分家時候怎麽辦?他可不想自己膝下嫡出的兩房鬧出什麽矛盾。
還有……
“四丫頭的院子為什麽要讓幾個外男幫她布置?我們寧家的下人難道死絕了嗎?”
啊呸!你才死了呢!
下人心裏罵了一句,道:“老太爺誤會了,縣主是直接跟二老爺二夫人換了院子。她住到二老爺二夫人院子裏了,二老爺二夫人則住到她院子裏了,二少爺和三小姐也都住進去了。”
如今明擺着當初的事是二房搗的鬼,縣主怎麽可能還跟二房住在一起?老太爺失心瘋了吧!
寧老太爺聽了卻是倒吸一口涼氣,顧不得再去管什麽人給寧玥布置房間。
“縣主那院子那麽小,怎麽住人?還住好幾口人?大少爺是怎麽想的?你們就沒攔着他嗎?”
說着又要向外走,卻再次被攔住。
寧老太爺惱怒的擡起拐杖打了過去,往常躲都不敢躲的下人卻直接抓住了他的拐杖,道:“老太爺還是安生些吧,這樣或許看在您這位長輩的份兒上,等事情查清之後大人還能寬恕二老爺他們一些。”
“不然……二老爺一家可能不是斬首也要流放了。”
說完将拐杖一松,還在使力的寧老太爺差點兒踉跄一下。
他站穩後面色發白,不可置信。
“你胡說些什麽?大少爺怎麽可能這麽做?”
“就算當初的事情讓他們大房受了些委屈,他生氣的話把他二嬸趕出去也就是了,難道還要因為那些陳芝麻爛谷子的事連他自己親叔叔都不認了嗎?”
下人輕笑,覺得老太爺這心都偏的沒邊兒了。
其實寧家的下人都知道寧老太爺偏袒二房,因為二房乖巧聽話,奉他為尊,所以即便二老爺沒什麽出息,他待二老爺也依然很好,而且他或許還很享受這樣一個兒子在外打拼,一個兒子侍奉他左右的感覺。
不然再大的成就都是晚輩們的,他這個老頭子沒有了頤指氣使的對象,又如何在府中作威作福呢?
只是如今兩房之間都鬧出人命官司了,他卻還按照那套禮教思想認為就算二房犯了再大的錯,長房也應該看在是“一家人”的份兒上原諒他們,這就蠢的有些可笑了。
自古以來兄弟反目的還少嗎?何況二房當初對長房下手的時候,可沒考慮到長房跟他們是“一家人”。
下人心中冷嘲一番,忽又想到寧老太爺或許根本就沒想那麽多,在他心裏可能二房跟長房本就是一體的,只有二夫人這種外姓人才是“外人”,随時可以被剔除,或是為了這個“大家庭”犧牲。
這麽一想嫁進寧家的女人都挺倒黴的,趕上這麽個公公。
他扯了扯嘴角,道:“不是大人不認,而是二老爺二少爺明知陛下封了四小姐為長樂縣主,卻還想将縣主溺弊于池塘之中,實乃大逆不道,不将陛下放在眼裏,不将朝廷放在眼裏。”
“大人乃是朝廷命官,縱然二老爺是他的親叔叔,卻也沒有偏袒之理。如今沒有将二老爺等人交與朝廷,也是想先将當年的事情查清,等一切清楚之後再将二老爺他們交與朝廷定奪。”
他說着朝皇宮的方向拱了拱手,神情認真,不似作僞。
寧老太爺卻是嘴皮直抖,顫聲道:“胡說……胡說!我們想将她沉塘的時候聖旨根本就還沒送來!”
這聖旨送來的早晚可是天差地別!前後順序直接決定了二房是不是違背聖意,意圖謀害皇帝親封的縣主。
下人笑着挑了挑眉,看向寧老太爺:“這個小的就不清楚了,反正大人是這麽交代的。還有,老太爺說的‘我們’是誰?難不成……您也參與了此事?”
寧老太爺眼皮一顫,愣是沒敢接這句話。
如果寧琰真是鐵了心要用這種手段對付二房,他一個“們”可就把自己也算進去了!
“逆子……逆子!他的孝道人倫都學到哪裏去了?喂狗了嗎?”
他說着拄着拐杖還想往外走,仗着下人不敢真的把他怎麽樣,不聽勸的要去找寧琰說清楚。
下人見他不聽勸,索性也不攔了,只是站在一旁默默看着。
結果寧老太爺走到門口,卻無論如何也推不開那扇院門,原來寧琰早已下了令,直接封閉院門不許他進出,一應飯食等物都由下人定時送進去,但絕不允許他出來。
也就是說,他被軟禁了。
寧老太爺怎麽也想不到,他有一天竟然會被自己的孫子軟禁!
雖然長房從阿遠那裏開始就不是很聽話,自己的主意特別多,但對他這個長輩也是敬重忍讓的,就算偶爾有矛盾,悶頭聽着他訓斥也就是了,絕不會當面頂嘴,更別提将他軟禁!
在晚輩面前擺了一輩子長輩架勢的寧老太爺忽然被軟禁了,心裏怎麽能接受的了?
他堅信寧琰只是一時在氣頭上,才會做出這種沖動的決定,等過兩日他冷靜下來了,一定還會接他回去,到時候他要好好教訓教訓他才是。
于是他耐下性子回到房中,等着寧琰親自來接他。
誰知這一等就等了三日,三日後還不是來接他的,而是向他辭行。
“我大周多地近來雨水頗多,菱州那邊水患嚴重,陛下派我和昭國公等人前去看看,玥兒也會随行。”
“這一趟可能少說也要去兩三個月,祖父您就好好地待在這裏休養身體,等我回來的時候當年的事應該也全部查清了,到時候……”
他說到這兒停了下來,眸光微沉,到底是把後面的話咽了回去,似乎覺得說出來也沒什麽意義,沉默片刻後便離開了。
直到院門再次關上,那個年輕人仿佛沒有聽到他的呼喊聲似的自顧自地走了,寧老太爺才終于認識到他是真的不想認他這個祖父了,或者說真的對他連最起碼的敬重都沒了。
也是直到現在他才認識到,沒有了寧琰給他的敬重,他什麽都不是,就連一個最普通的在家中安享晚年的老人都不如。
寧老太爺拍打院門拍的手都疼了,也沒有人理他,最後頹然地坐到地上,仿佛瞬間蒼老了幾十歲。
…………………………
京城城外,寧玥騎着皮皮蝦跟餘刃齊玖等人走在一起,而城中坐在她的馬車中的卻是謝曦瑤。
謝曦瑤額頭上點了一顆以假亂真的朱砂痣,打扮也換做了寧玥慣常的那種偏向男孩子的裝束,神情有些緊張。
這次為了明察暗訪,趙乾提出讓人裝作餘刃他們的樣子去菱州應付那些官員,實際上真正的餘刃則跟他們兵分兩路,從另一邊暗中趕過去。
寧玥想跟餘刃他們一起去,餘刃也習慣了帶着寧玥一起,加上這次的事也沒什麽危險,齊玖他們也會同行,所以他就說服趙乾,讓他同意寧玥随行。
趙乾之所以會答應,是因為大家都知道昭國公身邊有個形影不離的女孩子,以前還是麒麟衛的時候就愛帶着她一起出任務,還讓她立下了不少戰功。
如果讓一個假的寧玥跟着假的餘刃,那假的餘刃的可信度也高些,不容易引起別人懷疑。
不過讓誰來扮演假的寧玥,這成了一個難題。
宮中宮女不少,不乏會武藝的,但這些下人都少了幾分貴氣,尤其是和人相處的時候,很容易習慣性地擺出下人的姿态,一眼就讓人看出馬腳。
要知道真實的寧玥可是備受餘刃寵愛的,性格裏又有幾分嬌縱,輕易是絕不會向人低頭的。
可是從京城那些高門大戶的女孩子中選的話,估計也沒有人舍得自己的女兒去,畢竟是跟一群男人在一起,名聲不大好聽。
而且如果知道的人太多,消息一旦傳出去,這個方法就不管用了。
趙乾想來想去,最後想到了住在靖國公府上的謝曦瑤。
作為東子的父親,之前青蘿山發生的事他自然是知道的。
這位謝姑娘品性似乎還不錯,遇事沒有慌亂,後來既沒有因為對方是昭國公府而去攀親帶故,也沒有因為跟靖國公世子一同落水還被人看到而尋死覓活,可見是個心志堅定的。
最重要的是東子救了她一命,作為東子的爹,他覺得自己讓人家幫個小忙還是不過分的,雖然人家并不知道東子是他兒子,東子救了她的事跟他這個當爹的也沒什麽關系。
不過趙乾就是有一種蜜汁理直氣壯的感覺,當即讓寧玥代勞去問了一下,對方答應了自然好,不答應的話……那他也沒什麽辦法,總不能逼着人家去。
好在謝曦瑤聽說之後立刻答應了,與靖國公夫婦打了招呼就開始收拾東西,還臨時學了一些寧玥平常的小習慣,力求跟她更像一些。
寧玥跟她說了一會兒之後就一擺手,道:“時間倉促,你回頭直接問大熊就是了,他會跟着你們一起走的,我平常什麽樣他清楚得很。”
謝曦瑤一聽,兩手下意識捏緊了衣袖。
“東小将他……他不跟你和昭國公一起嗎?”
“不,他跟着你們。如果全都是假的就太明顯了,半真半假才好。你和大魚是假的,東子和白狼是真的,這樣才容易混淆視線。”
謝曦瑤聽了眉頭輕蹙,大概猜出大魚應該就是昭國公,但……
“白狼是誰?”
“大熊的那匹馬,”寧玥說道,“就是純白色特別顯眼的那匹。”
謝曦瑤恍然,點了點頭,又讓她幫自己挑幾身比較符合她的風格的衣服。
寧玥懶得費事,直接道:“我讓人給你送幾套過來就是了。”
謝曦瑤卻是面色一紅,半晌才支支吾吾地道:“你的衣裳,我……我穿不了。”
寧玥剛想說怎麽穿不了,忽然想起什麽,低頭看向她胸前。
“對……你還真是……穿不了。”
同人不同胸!這到底是為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