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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8 夢一場

西湖畫舫,船中兩人。

“公子,雨停了,你該走了。”白蛇嬌媚,舉手投足無盡風情。

“是,是……”許仙木讷喃喃。

船靠了岸,許仙攥着手中紙傘,走出沒兩步,忽然反應過來,“姑娘,你的傘!”

船上白蛇低眉淺笑,“公子拿着吧,我船上還有。”

許仙執拗,好在沒有蠢笨到極點,拿着紙傘說道:“不,我怎麽能擅自拿你的東西呢。”

“好吧,公子若是有空,可到箭橋雙花坊白府還傘。”白蛇笑着說道。

許仙一愣,道:“箭橋什麽地方?”

“箭橋雙花坊白府!”

……

白府。

張燈結彩,大紅燈籠高挂。

屋子裏,小青看着妝容精致,姿容絕色的白蛇,心中有着不解,有着羨慕。

她問道:“姐姐,你真要嫁給那個許仙?”

白蛇滿是幸福的點着頭,說道:“是啊,從今日起他就是你的姐夫了,就要與我們一同生活。”

“姐夫?”小青愣着,“還要一起生活?”

……

浴蘭湯兮沐芳,華采衣兮若英。

天時歲五,承天中氣。浴蘭日,佩艾飲酒食粽。

與尋常人家不同,白府兩條蛇妖,每逢端午便如臨大敵。白蛇還好說,畢竟千年道行。小青只修煉五百年,但遇雄黃必現原形。

“小青,今日端陽,切記不可飲酒,不可露面!”白蛇再三囑托,不敢有一絲一毫的大意。

今時不同往日,家中還有許仙,他只是一介凡人,如果讓他發現了小青的真實面目,恐怕他會吓死。

小青無奈點着頭,噘着嘴說道:“知道了,姐姐。你已經說了很多遍了。”

“哎,不是姐姐啰嗦,實在是你姐夫只是凡人,若是你現了原形,那可就大事不妙可。”白蛇苦口婆心的解釋道。

夜色撩人,入夜白府中小青獨處。遵照姐姐吩咐,她一整天都待在屋子裏,生怕吓到姐夫。

“一天到晚許仙長許仙短,姐姐怎麽也不問問我?”小青一邊抱怨一邊玩弄着手中艾草。

忽然,耳畔傳來白蛇嬉笑的聲音,小青憤懑将手中艾草丢到一旁,嘴裏念念有詞:“不讓我出去,自己卻和許仙嬉戲,真是!”

時間從來不以人為參照物。

白蛇覺得時間很快,小青卻覺得時間很慢。

“咣!天幹物燥,小心火燭!”

巡夜更夫的聲音響起,小青聽到精神一振,“子時了!第二天了,我可以出去了!”

好似一只被放飛的小鳥,小青心情愉悅步伐歡快。

走出小屋,她一邊走一邊口中喚着:“姐姐,姐夫。”

沒人應答,她疑惑自語:“難道出去了?”

繞過池塘,來到正堂,她一眼便看見滿地狼藉,地上有酒杯。拿起聞了聞,“雄黃酒!”

下意識的将酒杯扔到一旁,但随後那酒杯就好像一根刺,在小青心底刺撓。她有五百年道行,但她心性直率卻好像五歲。

白蛇不讓她碰,她越想嘗試。小心翼翼的伸出手,眼看就要碰到酒壺,卻被一個突兀的聲音打斷。

“小青,你回來了?”

小青頓時轉身,身後赫然是許仙站在那裏。

許仙的出現,就好像一盆涼水将小青心中的**徹底澆滅。

“姐夫。”小青好像做賊心虛,連忙收回手,“姐姐呢?”

“你姐姐喝了些酒,不勝酒力休息去了。”許仙笑着解釋道。

“姐姐喝酒了?!”小青難以理解,白蛇明明說過不能喝酒,她自己為什麽又喝?

許仙沒看出小青的詫異,走了過來,一邊收拾殘局,一邊說道:“小青,時候不早了,你也早點休息吧。”

聽到這話,小青忽然眼中放出異樣光芒。“哎呀!”

許仙聽見她的叫聲,吓了一跳,“怎麽了?”

卻見小青手指流血,可憐兮兮的說道:“手指好痛!”

許仙連忙起身,說道:“小青你等着,我這就去拿藥箱。”

沒走兩步,卻見小青忽然快步沖了上來,一把抱住他,“許仙,不要走。”

“小青,我不走,你……你先放開我。”許仙急得頭冒冷汗,身子僵住更是一動不敢動。

“我放開你,你就走了。”小青愈發妖媚,在許仙耳畔說道:“你留下陪我,好不好?”

許仙只覺得心中有股莫名的感覺,或旖旎或惶恐。心中更是思緒萬千,想到自己與小青結識一幕幕。

記憶過往只是尋常,且每一幕中都有白蛇。許仙不由得打了一個激靈,奮力掙脫小青的束縛,說道:“你姐姐還在屋裏,無人照顧恐怕會着涼,我去看看。”

小青輕笑一聲,說道:“**苦短,你真要這般荒廢?況且姐姐身體可好着呢。”

許仙聽到這話,更加覺得愧對白蛇,連頭都不敢回,直接快步朝着門外走去,一邊走一邊喃喃:“小青,時候不早了,我先睡了。”

小青豈能讓他這般離去,腳下一點,身體嗖的一下飛了過來,好似美人在懷鑽進許仙懷中。

“啊!”許仙被這一幕吓了一跳,直接将小青丢到地上。

“許仙!”被摔在地上的小青郁悶的看着許仙逃命似得不見蹤影。

“哼!我哪裏比姐姐差了?!”小青心中苦悶,好似一條蛇游回了塘邊。月光映照,眼角瞥見身邊酒壺……

房中,白蛇昏睡,許仙小心翼翼上了床,衣衫都沒有脫。他的心直到現在還在撲通撲通劇烈跳着。

忽然他心中一緊,“小青這妮子今天有點反常,不會出什麽事兒吧?”

心中越想越不對勁,最後索性起身朝正堂走去。

剛走進門,便看見小青一人抱着酒瓶貪醉在一旁。許仙苦笑,這兩姐妹都是一個德行,不能喝酒還要喝。

上去攙扶小青,“小青,小青。”

“嗯?”小青醉眼朦胧的看着他,忽然莞爾一笑,說道:“許仙,你來找我了。”

許仙無奈的說道:“小青,你醉了,我扶你回去休息。”

小青把頭一扭,說道:“我沒醉,我好着呢!姐姐還說我會變原形,我現在不是好好的!”

“原形?”許仙詫異問道。

小青媚笑,“你還不知道,對,你不知道!原形,我會變原形,姐姐也會!”

“你姐姐?”許仙苦笑,只當小青再說酒話,“好啦,好啦,不說了,我扶你回去休息。”

“你不信?!”小青怒道。不待許仙反駁,小青柳眉倒豎,“我今天就給讓你看看,什麽是原形!”

說罷,她身體一扭,一陣青光中,她整個人化身一條青色巨蟒,在昏暗的月光照射下,一切看起來詭異猙獰。

“蛇…蛇……蛇啊!!”原本攙扶的小姨子忽然變成了一條大青蛇,許仙眼皮一翻昏了過去。

……

困侖山,南極仙翁道場。

“姐姐,那就是仙草靈芝,有了它一定可以救回許仙!”小青指着靈芝開心的說道。

白蛇亦是十分開心,身體一卷直奔靈芝而去。就在她取下仙草靈芝的一刻,一只巨大的仙鶴不知從何處飛來,呼嘯高鳴,朝着白蛇俯沖而來。

即将襲來的一刻,小青攔路擋下,“姐姐快走!”

“小青!”白蛇關切急呼一聲。

小青一邊抵禦仙鶴攻擊,一邊說道:“姐姐快走!這裏有我擋着,救人要緊!”

白蛇面色糾結,幾秒鐘後她破空而起,“小青,一切小心!”

……

金山寺前。

“**師,求你網開一面放了我相公。求求你!”白蛇跪拜祈求,只求法海網開一面。

“蛇妖,我給過你機會,但你不知悔改妖言惑衆,壞我人倫!應得懲罰!”法海義正言辭。

天空中,小青聽得這句話,頓時氣極,道:“哼,我說你這和尚身心不正,才該受懲罰,居然還有臉說別人!”

“還敢狡辯!住嘴!”話音落地,法海浮沉一掃,白蛇被扇飛幾十丈外。

“法海!今日你不放我相公,又不讓我們進寺,這一切都是你逼我們的!”白蛇見法海鐵石心腸,終于恢複千年大妖本色。

目光如劍,直指法海。白蛇虛空一抓,三尺青鋒出現在手中,“小青,法海不讓我們上金山寺,我們就把山拉下來!”

兩條蛇妖,興風作浪只為許仙!

“翻江倒海!”

“大浪滔天!”

妖氣縱橫,水漫金山!

千年古剎,危在旦夕!

大浪拍擊金山,水天一色中,白蛇踏浪,彷如仙人降臨。

“姐姐,水漫金山了,法海法力高強,必不會坐以待斃。你覺得我們有多大勝算救出許仙?”白蛇身邊,小青面有憂色。

白蛇聞言,眼神中有些迷茫,“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盡全力做人,循規蹈矩不敢越界。如果這樣也是錯,那我千年道行就真不知所為了。”

小青心不平亦不幹,問道:“姐姐,你千年修行就為了一個許仙?值得嗎?”

但聞許仙之名,白蛇眼中迷茫盡退,堅毅的說道:“值不值得我也不知道,但我今天只想将許仙救出來!”

小青也露出堅毅之色,說道:“好,今日我們便把許仙救出來!”

語罷,二蛇入江,浪翻,水湧!

金山寺階前,法海如怒目金剛,見到滔天巨浪,冷笑一聲:“雕蟲小技也敢班門弄斧!”

浮塵蕩漾,法海身似蛟龍騰雲,口中斷喝:“大威天龍,大羅法咒!般若諸佛,般若般嗼吽!”

“移山!”浮塵如纜繩将金山捆綁。

“飛升!”法海沖天而起,整座金山被他硬生生拉了起來。

小青見法海如此強橫,驚道:“姐姐,臭和尚把金山拉起來了!”

白蛇亦是見到這驚世駭俗的一幕,長袖一揮,“他把山升高一尺,我們就把水提高一丈!”

佛法無邊,妖法縱橫。縱使蛇妖姐妹妖力通天,可控水漫山,但和法海相比,最終還是棋差一招。

水面上,白蛇産子,法海佛心大亂。見到此景,白蛇急忙說道:“小青,趁着法海心神不寧,你快去救相公,不要讓我們功虧一篑!”

小青面容一怔,片刻後展顏笑道:“行,我去救許仙。”

白蛇莞爾一笑,剛要說些什麽,卻見小青背對着白蛇,駐足說道:“姐姐,你老說人間有情,難道妖就無情嗎?你我姐妹幾百年相處,你可曾把我當成人一般看待?”

白蛇驀然,張口想要說什麽,但最終語塞,只能看着小青飛天而去。

當小青再度返回,手中提着的正是白蛇日夜思念的許仙。可此時,白蛇又在哪裏?

“姐姐,你在哪裏?我幫你把許仙找到了,姐姐,你在哪啊?!”小青歇斯底裏的叫着,可是大浪滔天哪有白蛇身影。

“小青,你姐姐呢?”許仙剃了度,光頭在碧海波光中格外顯眼。

小青神色木然,低頭看着許仙,“你想見姐姐?”

許仙連忙點頭,“是啊,小青,你知道娘子在哪?”

小青凄冷一笑,手中青鋒猛得刺下,劍尖刺透了許仙的心髒,從身後貫穿,“你應該和姐姐一起的!”

“大膽蛇妖!你還敢殺人?!”法海怒吼一聲,呼嘯而來。

小青凄凄輕笑,“法海,你殺得人更多,自己看看吧,金山寺的和尚,他們都死了。”

法海聞言一怔,喃喃:“怎麽會?!”

“我來人間,被世人所誤!你們說人間有情,可是情為何物?”

小青冷笑,又說道:“情根深種的是條蛇,對情一無所知的反倒是人!真是可笑!”

話音落地,小青一頭撞向水中巨石。

“不要!小青!”

畫面定格,水漫金山消失了,屍橫遍野消失了,甚至連小青也消失不見了。

“白小姐。”唐石出現在白素貞面前,滿面笑意。

“是你,一切都是你!你究竟是誰,對我做了什麽?!”白素貞憤怒,問題好像機關槍一般一個接着一個。

“我只是算命的,而這也只是一場揭示命運的夢罷了。”說完,唐石随手一揮,天地變色,一切景色都消失,只留下白茫茫一片,無盡的白色中,唐石與白素貞相對而站。

“白小姐,人生夢一場,也許你覺得之前經歷似夢似真。但在我看來,那就是你的命,我做的只不過是将命運攤開讓你看。”唐石目光灼灼看着白素貞說道。

“我的命?!”白素貞想到之前種種,怒道:“不,這才不是我的命!”

“是與不是小姐心中恐怕比任何人都清楚。”唐石盯着她,輕笑說道。

白素貞縱有一萬個理由欺騙自己,但過往種種歷歷在目,仿佛親身經歷,她不得不信,那就是自己的未來。

不過,心中越是相信,口中越是狡辯,“你說那是我的未來,可是為什麽那裏面沒有你的出現?!西湖上,是你帶我找到許仙!并非我偶遇!”

唐石早有預料白素貞會這麽問,于是笑着說道:“白小姐可還記得,我說過萬物皆有命。但天道留一線,萬物亦有變數。”

說到這,唐石死死盯着白素貞,說道:“而我,就是白小姐命中變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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