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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回愛若不值得

巴結之态,他學不來。沒有深究,不過是因為钰嬌不是他喜歡的類型,但這并不代表,他段豫璜很好敷衍,娶不來王妃,非陳國女人不娶?哼!他們也太高估自己的國家!

同為驕傲之人,陳弘峤自然明白,被悔婚的段豫璜不可能再等着陳國送來公主,幹脆也不多言。

龍椅上的堯帝還以為段豫璜會借機刁難,早已想好應對之策,豈料他竟只是要個妻子而已,這要求也不算過分。

再者說,陳國才與大堯和談,若是他幫陳國解決了公主逃婚一事,也算賣個人情給陳國,何樂而不為呢!當即爽快應下,

"朕有位小公主,年紀與你相仿,可嫁至東昌,以修百年之好。"

"多謝堯帝厚愛,"早已有所打算的段豫璜微颔首,婉拒道"只是小王聽聞誠王有位妹妹名喚梁夏至,國色天香,媚而不妖,清而不俗,倒想拜會。"

襄王聞言,只覺詫異,誠王之妹,雖是容貌秀麗,但放眼大堯,美人多不勝數,這奕王放着皇帝的寶貝女兒不娶,反倒打王爺之妹的主意?究竟有何目的?

劍眉微擰,張雲雷更是一臉懵逼,雖從李總管那兒知曉誠王好像有兩個妹妹,梁夏至與梁彥曉,但他都未見過,聽說是随這王爺的母妃一道去了泉州老家。

卻不知段豫璜說的那個到底美不美,是何情形,擔心說錯話的他微側首,小聲問了問葉簫竺,"那妹妹是否有婚約?"

"未有婚約。"

回話時的葉簫竺眸淡如水,盡落陳弘峤眼中,只是,她竟不曾望他一眼,也不知,素芳是否将話帶到,按理說,素芳心向她家小姐,不忍看小姐傷心,理該幫他說出真相才是。

可是她的眸子裏,為何連那天所見的怨恨都消失了,究竟是理解他的苦衷而不再怪他,還是已然放棄?

未能親口向她解釋,親耳聽她說一句諒解,始終遺憾!

思量間,忽聞堯帝道"朕那孫女,南寧郡主梁夏至,的确是才貌雙全,只是幾個月前随她母妃去了泉州,尚有四五日才能到得京都,八皇子可暫住宮中,靜候夏至歸來,見一面再做定奪。"

"那……小王就恭敬不如從命!"微微一笑,段豫璜随即颔首致謝。

所以,婚約算是解除了嗎?哈哈!钰嬌心下歡喜,幸福來得太快就像龍卷風!張雲雷教她的話用在此處再合适不過!

反正梁延彬最聽她的話,嫁不嫁的,還不是她一句話的事兒,只要解決了這個八皇子就好!

如此想着,钰嬌并不擔心自己接下來的處境。

随後,宮中安排了午宴,算是為東昌八皇子接風。

與陳弘峤相距不遠的葉簫竺只覺心中翻騰,說是想去看她的姑母,瑜妃娘娘。

心中沒譜兒的張雲雷一把拉住她手腕,神色難掩慌張,"你留下還能替我撐場子,你若走了,我再露出馬腳可如何是好?"

"大事已然解決,接下來不過是拼酒罷了,沒什麽可懼,王爺放心便是。"道罷,葉簫竺不動聲色地掙開了他的手。

望見這一幕的陳弘峤是說不出的滋味。看她掙脫,有些欣慰,但她離開大殿,他又覺失落。

運籌帷幄時從不懼怕困境,一旦涉及她,他總是進退兩難。

在他無法保證令她全身而退時,他只能默然,陳弘峤只想獨自安排好一切,再給她驚喜。

葉簫竺走後,張雲雷雖然焦躁,但是也想通了。

既然已穿作王爺,便不能指望旁人提點一輩子,他必須獨自面對!畢竟這些其他國家的皇子,朝中的官員,葉簫竺也不可能了解,他是一個男人,該有擔當才是。

親身了解周圍的人與事,才能更好的自處,不說争天下,至少能保住這誠王府,保住小葉子。

钰嬌也嫌面對段豫璜太尴尬,便随了葉簫竺一道兒,去看望瑜妃娘娘。

彼時,瑜妃正躺在美人塌上,聆聽她的小公主為她講故事,那梳着同心髻,身着薔薇色紗衣,外罩金粉披帛的小公主同钰嬌年紀相仿,約摸十四五歲的模樣。

正聽着故事的瑜妃透過窗子瞧見有人漫過花叢往這邊走來,對女兒笑道

"你看誰來了!"

小公主回頭一看,眉開眼笑,"原是簫竺姐姐吶!"

實則這小公主年紀雖小,輩分頗大,她本與梁延成之父梁啓昭是兄妹,照理來說,葉簫竺應該尊稱這小公主一聲姑母,但瑜妃原本是葉簫竺的姑母,這就亂了套了!

三十出頭的瑜妃風華正茂,不喜被人稱作姑奶,總覺着把她叫老了,便特準葉簫竺私下裏仍喚她姑母,讓自個兒的女兒稱呼葉簫竺為姐姐。

入了殿,兩相介紹,算是認識了彼此,钰嬌也不認生,瞧這公主活潑愛笑,便拉了這位安佑公主,兩人一道去園中蕩秋千。

摒退了宮女,瑜妃拉了侄女兒坐在塌上說說體己話,瞧着這钰嬌公主,頗覺贊賞,

"這公主當真是個厲害角兒,居然敢逃婚!聽聞那東昌八皇子可不是省油的燈,他的母妃可是東昌皇帝最寵愛的女人,他又天生聰穎,是以他父皇對他嬌縱至極,說一不二!"

"是嗎?"葉簫竺對這個東昌奕王知之甚少,"可是今日,那八皇子卻是很好說話,不過諷刺了幾句,也未追究陳國的責任,只要大堯給他準備一個妻子即可。"

"哦?卻不知皇上會選哪位公主……"思及此,瑜妃心頭一顫,"不會是安佑吧……"

也只有安佑的年紀最合适,其他公主不是嫁了人,就是太小,"皇上有那個意思……"

"這可如何是好?"聞聽此話,瑜妃坐立難安,"安佑肯定不願,我也舍不得啊!"

輕轉手中的金絲繡桂蕊團扇,葉簫竺掩面失笑,

"姑母勿憂,話未說完呢!皇上雖有此意,但是八皇子居然謝絕了,他點名要誠王的妹妹夏至,卻不知是在打什麽算盤。"

沉吟片刻,瑜妃了然于胸,輕笑道

"八皇子還年輕,與誠王一般年紀,他若娶了皇上的女兒,現在是榮光,一旦皇帝仙游,那麽這公主,毫無意義,也只有下一任皇帝的妹妹,那個公主,才有價值!"

"下一任?誰說的準呢?"這不是拿前程作賭嗎?"有能力之人可不止一個,八皇子偏就要誠王的妹妹,萬一不是呢?"

瑞獸雕花爐中的蘇合香淡雅宜人,凝神靜氣,瑜妃琢磨着,"必是有耳聞,知曉皇上看中誠王,才會這般選擇,他是在押寶!"

葉簫竺只覺這樣太冒險,畢竟甚少有皇帝能越過兒子,直接傳位于孫子,襄王、英王都不是草包,必會全力阻止!更何況,如今誠王又失憶,勝算更小!

然而這話也只能在心裏想想,她并不敢說出來,誠王失憶之事,少一個人知曉,他就少一分危險,只喃喃道了句,

"押錯了呢?"

"錯便錯了!"瑜妃雖為女流之輩,卻是巾帼不讓須眉,

"成大事者,最忌瞻前顧後,押準一個,總好過舉棋不定,左右搖擺,到頭來,只會裏外不是人,輸得更慘!"

譬如丁紫駿,在誠王與襄王之間搖擺了那麽久,即便終于與誠王鬧翻,投靠了襄王,襄王也不一定真心信任他。

凝視着默然不語的侄女兒,瑜妃又趁熱打鐵,"官場宮鬥如是,感情,亦如是。"

瞧着姑母看向她的目光意味深長,葉簫竺已領會了她言外之意,恭敬颔首,

"姑母所言極是,簫竺受教。"

她這個侄女,性子是極好的,偏偏遇了個多情王爺,而她又不肯屈就,是以瑜妃也知曉,葉簫竺成婚後的日子并不好過,遂關切詢問,"如今,誠王待你如何?還似以往那般嗎?"

葉簫竺也不知該如何描述誠王那天差地別的變化,只籠統回道"這回遇刺後,比之以往,好了許多。"

"那就好,"聯想到自己,瑜妃忍不住嘆道"縱我們再不甘心,也不得不承認,有些緣分,只是用來錯過的。事已成定局,誠王終歸是你的丈夫,是你要仰仗一生之人。

聽聞他受傷後一直住在你院中,你也不能總是冷臉相待,人心都是肉長的,倘若你能對他多些關懷,我想,即便他改不了骨子裏的多情,也至少能對你相敬如賓,總好過一個人一輩子孤苦伶仃,哪個女人,不希望有男人關懷疼愛呢?

長夜漫漫,總該有個想起來能覺得溫暖之人,而不是身冷心更寒。"

瑜妃的話,樸實真誠,不因權謀而論,只是單純的站在女人的立場上,為她考量。

過去的一年裏,再如何思念猜測怨恨,她都還可以擁着與陳弘峤的回憶,為孤獨的自己取暖,內心倔強地懷着希望,

只是,幾日前,希望破滅,那炎熱的夏夜,周身卻是無邊寒意。

愛若不值得,勇氣之火将滅于淚河。一旦徹底熄滅,只怕再無法點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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