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番外一
宮枭第一次見到秦亦, 是在初級任務中。
那時候, 得益于他的随機技能是冰凍, 在這個極度缺水的幹旱世界裏，他卻可以過得幹幹淨淨, 悠然自得。
這一天, 收到了安全區的任務提示後, 他便一邊向目的地走一邊尋找可用的車輛, 當走到一座大樓拐角處時, 他看到了從左邊房子裏走出來的秦亦。
她的短發亂糟糟的，身上臉上既有灰土又有鮮血, 顯得非常狼狽。
宮枭頓住腳步, 看到她小心翼翼地四下張望，然後快步跑向一輛撞上了報亭的汽車。
她的個子很小, 偏瘦弱, 動作卻很迅速――這讓宮枭忽然想起了他曾經帶回家的那只髒兮兮的流浪貓。
他不由笑了一下, 遠遠看到她鑽進了車廂裏去，才擡腳順着馬路繼續向前走。
經過那輛車的時候，他好奇地停下來，朝車廂裏看了一眼。
淩亂的頭發有些遮住了她的眼睛, 但她那副無比戒備的樣子, 加上髒兮兮的外表, 真的好像對人類充滿戒心的小花貓。
宮枭笑彎了眼睛, 很快收回視線, 邁步離去。
這一次見面于他而言, 只不過是無足輕重的小事。
再次看到她的時候，安全區已經出現了。
宮枭沒有進去，他知道那裏面會發生什麽事情。既然可以在外面等待，他認為沒有必要現在就進去和那些玩家厮殺。
最方便的一點是，那安全區四周都是透明的光幕，即便身在外面，他也可以看到安全區內的情況。
于是他很快又見到了她，她和那些高大的男人站在一起時，瘦小的身體非常惹人注目。
宮枭躲在安全區外的樓內，透過玻璃窗，饒有興趣地想着，像她這麽弱的人，應該會死在接下來的厮殺之中吧？
不過，跟她一起來的那個男人，怎麽顯得有些怕她似的？
在安全區出現大概五天之後，宮枭發現安全區內發生了一些情況。
他看到和她在一起的男人把一些食物拿了出來，引發了哄搶。就在這時候，那瘦弱的小女人竟然拿出了手.槍來。
她看起來好像很沉着，舉着槍不知說了些什麽，竟然逼退了那麽多哄搶食物的人。
緊接着，又出現了別的情況。所有玩家都站了起來，似乎都打算對一名長發女人及她身後的小姑娘動手。
那小姑娘從女人身後沖出來，說了幾句話後，一伸手指向了她。
宮枭眯了眯眼，感覺自己即将能夠看到一出好戲。
她大概馬上就要死了。這個世界，的确不太适合她這樣弱小的人。就算有槍又怎麽樣呢，那些玩家可都是擁有技能的。
盡管相隔了一段距離，但宮枭卻能察覺到那些玩家對她的惡意，他想她現在一定很害怕。
下一刻，她會不會怕到哭起來呢？
宮枭非常有閑心地想着，目光淡淡地看着那邊，卻看到了讓他忍不住驚訝的一幕――
她竟然這麽輕松？
不僅沒有哭，她還将手裏的槍慢悠悠地搖了搖，看起來非常平靜地說了一些什麽，甚至似乎還露出了一點笑意。
然後，她身邊的兩個男人也開始說話了，其中一個有點眼熟的壯漢伸手一一指着那些玩家，嘴裏不停地說着話。
很快，那些躍躍欲試的玩家們忽然動了。
可是……他們的攻擊對象為什麽不是她了呢？
真是有趣啊。宮枭笑起來，拉了一張椅子過來，坐在窗前分外閑适地看着下方混亂的一幕。
他看到一場混戰之後，剩下的玩家們将受傷的玩家擡起來，用那些人去喂食了通往二樓的白霧，那些慘叫聲連他這裏都能聽得見。
不過，她怎麽還能那麽鎮定？她不怕嗎？
或許他從一開始就看錯了，她并不是一只瘦弱無助的流浪貓。
不，不是或許，他肯定看錯了。
宮枭看着下方安全區中情況，站起身來，轉身往樓下快速走去。
他看到那些白霧已經消失了，二樓的情況也讓他看了個清楚，玩家們都沖上了二樓，在二樓中央的臺子上搶奪到了武器。
而包括她在內的五個人，也正在商議着如何上去。
等到宮枭走到樓底時，他遠遠看見瘦小的她站在了其他四個人的最前面――
這一幕有點滑稽，她明明才是看起來最弱小最需要保護的，可她最站在了四個高大同伴的前面。
宮枭慢慢走向了安全區，也看清了她堅毅冷靜的神情。那小小的身體似乎有很大的力量，她吸了一口氣，然後一道像門一樣的厚重鐵板出現在了她面前。
真是個好技能，看來她是個幸運的人。
宮枭繞到了安全區的另一邊去，踏入了那藍色的光幕中，而對面正在上樓梯準備戰鬥的幾個人都沒有注意到他。
他沒有立刻上去，他在等待。
直到上面只剩下二十個人，戰鬥停止之後，他才從樓梯悄無聲息地走了上去，使用冰凍技能，随便殺掉了一個玩家。
原來她身邊那個有些眼熟的玩家，是他在新手任務中遇到過的，正好。
他走過去，和他們一起等待着任務結束。
還剩下十五天時間，他們沒有再戰鬥，每天除了閑聊就是吃東西睡覺。不過，她的話很少，幾乎從不多說一句廢話。
大概是與她的職業有關吧，那本來就是個不太和別人交流的工作。
盡管如此，他還是從其他兩人口中知道了她曾經做出過的事情來。
包括她在新手任務中一口咬下魚怪眼睛的事情，看不出她瘦小的身軀裏竟然藏着這麽大的力量，真是讓人驚訝。
他更沒想到的是，在下一場任務中，竟然又遇上了她。
不老鎮陰森森的，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蹦出一只鬼來，他是在鎮口遇到她的，這一次她看起來幹淨了很多，那張臉不知道是不是被鬼吓的，總有點不太健康的蒼白。
還挺有趣的，寫靈異小說的人，原來也會這麽怕鬼啊？
不過……她自己明明就挺怕的，竟然還幫着別人。
尤其是那個又高又壯的胡萊，長得和相撲選手似的，居然好意思嘤嘤嘤地躲在她身後？
後來大家都成了老人，她起身的時候差點摔倒，宮枭伸手扶了她一把。她笑說：“人老了，腰不好。”
呵，真是……這種笑話，誰能笑得出來啊？
不老鎮的任務，最終結束得很突然，也很讓人始料未及。誰能想到，一本正經的任務到最後竟然是一場簡單的文字游戲？
任務完成的那一刻，他忽然有點希望下一場任務還能再見到她。
但接下來的，不是任務，而是所謂的休閑世界。
當他被胡萊抓着一起走進鬼屋，又在胡萊的尖叫聲之中退出來後，他一眼就看到了遠處的她。
不知道為什麽，他竟然有一點小小的高興。
在發布高級任務之前，他已經開始有些擔心她了。還記得初級任務時，他可是一心覺得她那樣瘦小的女人不适合生存在這裏的。
而到了高級任務中，一開始他并不确定她是否也和他在同一個世界。宮枭覺得，已經連續兩個世界相遇了，這一次應該不會再遇上了吧？
他沒有報太大的希望，可當後來真遇到她的時候，他心裏明顯地有些高興，并松了一口氣。
當她問他的任務是不是摧毀病毒時，他雖然沒有承認，但也沒有否認。
他下意識地想，他得幫她完成任務。如果她的任務失敗，一定會死。而他不同，他還有另一種完成任務的方法，就算失敗了，也能活下去。
當他第一個跳入通往研究所的洞口後，他看到她也跟着進來了。
沒有多想，他便脫口道：“你上去，下面有危險。”
她沒有上去，她一直都不是一個會躲在別人身後依靠別人的人。
在這場高級任務中，宮枭更加透徹地了解了她，她堅強勇敢，冷靜果決，即便是在危及生命的最後關頭，她也能及時做出對自己最有利的舉動。
他看得出來，她非常想要活下去。
當僅剩下他和她在那條通道中與喪屍對抗時，一只喪屍飛快地撲咬向了她。那一刻宮枭手心裏甚至都冒出了汗液來，他迅速開槍擊中了那只喪屍，心裏也跟着松了一口氣。
在最危險的時候，他也抽不開身了，他只能眼睜睜看着一只喪屍咬向了她的脖子，雖然她及時擡起手臂護住了脖頸，可手臂上卻免不了被咬一口。
宮枭心裏沉了沉，一種什麽都完了的感覺溢滿心底。他用盡全力殺死了自己這邊的一只喪屍，轉頭正看到她用最後一絲意識服下了一顆藥丸。
還沒來得及松一口氣，他也因為分神而被剩餘的一只喪屍咬中。
再次醒來時，他尚未睜開眼，就聽到有人說了一句話：“兄弟，你這次可是被一個妹子救了，是不是該以身相許啊？”
然後又是文仲的說話聲。
宮枭皺了皺眉，睜開眼的同時，心中隐隐有點不爽快。
但立刻，這一點不爽快就被擔心所取代了――她的雙手和胸前，為什麽還有刀傷？而且那衣服上，還有那麽大一條口子，這萬一讓別人看到了怎麽辦……
他微微蹙眉，正想從儲物戒裏拿出衣服來給她，卻見她先遞給了他一包止血粉。
他沒忍住，笑了一下。連忙趁這時候拿出了一件襯衣來遞給她，本來想說幾句關心的話，可話到嘴邊，就變成了淡淡的一句：“拿去遮一下。”
沒一會兒，她忽然悶哼了一聲，雖然戴了口罩，但眼神看起來并不太好，似乎在極力隐忍。
接下來，連他也出現了腹痛的症狀，這時候他才知道，原來她剛才那麽痛，她可真能忍啊。
文仲提出讓他們再吃一顆藥丸試試，他見她遲疑着不知在想什麽，心中猜測是不是她的藥丸不夠了？
其實他的藥也不多，一開始就只買了三顆，現在還剩兩顆。
他拿了一顆出來，告訴她：“我這裏還有五顆，你先吃一顆試試。”
她沒有接受，他倒也沒覺得失望，如果之後她需要，他一定會再給她。
為什麽這麽想幫她？這個時候的宮枭并沒有機會仔細去想這個問題。
他有些累，很想睡上一會兒。
不過，她看起來也好困倦的樣子，宮枭看着她，就想起了打盹的小貓。
他低笑了一下，對她說道：“睡吧，我看着。”
他站起來活動了一下，驅趕波濤般襲來的困意。
後來，他趁亂殺了一些玩家，湊夠了九個人。
她很聰明，在面對最後那只難纏的母體時，她打壞了那臺儀器，引發了一場烈火。
可是，當他在那些觸手的攻擊下難以抽身之時，看到她受傷了。
他沒敢多想，立刻沖過去想救她，雖然最後自己受了傷，但好在是将她救下來了。
但那個逞強的女人，竟然說什麽“別管我，快走”的話。
怎麽可能扔下她自己走呢？如果真要這麽做，他早就可以殺了他們這些敵對玩家了。
在儀器爆炸之前，他扶着她逃離了危險區，然後轉身殺死了毫無防備的第十個人。
對，他不是什麽好人，他甚至可以把偷襲用得爐火純青。
他只是莫名地想護着她一個人罷了。
在高級任務結束之後，他才終于有時間正視這件事了，他發覺，他可能對她有什麽不同的感覺了。
到底是什麽時候開始的，他也說不上來。大概就是，對她那種堅強果敢的樣子動心了？
但察覺到這個之後，他只因此而分外糾結，以至于後來在休閑世界中都盡量減少和她在一起的機會。
他最糾結的問題就是，他們不是普普通通的正常人，而是必須一次次進入危險世界中的游戲玩家。
誰也不知道接下來的哪一場任務會成為他們的墳墓，哪裏還有資格談情說愛呢？
在進階任務之前，他一直在糾結這個問題，直到任務時間越來越近，他瘋狂地想使用積分和她進入同一任務。
可惜的是，他上一個任務雖然沒有失敗，但積分不夠了。
于是在接下來的這個任務裏，他從進入游戲之後便開始到處找她。萬一，他們還是在同一個任務裏呢？
可他沒有找到她，不過，他在這個世界裏收集了好多玫瑰花。
宮枭想，既然已經放不下了，那就幹脆一點，不要真等到她或者自己死去之時，才覺得後悔。
他想收集很多的花，用積分将它們帶出去，然後找到一個合适的機會……告訴她。
好在進階任務結束後，她完好無損地活了下來。
在休閑世界裏，整整三個月的時間，宮枭好多次欲言又止，每次一個字都還沒說出來，自己就緊張得打了退堂鼓。
下次吧，下次一定說……
他變得有點優柔寡斷，明明只是幾句話而已，卻怎麽也沒辦法從他嘴裏順利說出口。
後來甚至發展到了一和她的視線對上就覺得緊張。
再後來，他終于用足夠的積分換取了和她進入同一任務的機會。
因為是以這種方法進來的，所以他沒有單獨的任務，只要秦亦完成任務，他也能活着回來，并獲得同等獎勵，但如果她的任務失敗，他也要承受同等的懲罰。
這個任務并不難，即便是一個人單打獨鬥，問題應該也不大。更何況，他還在呢。
進入任務之中後，他從樓上看到了挂在對面窗戶外的她。雖然知道她并不弱小，可看到她在高空和一只飛蟲戰鬥時，還是難免地有些擔心。
他甚至等不及慢慢下樓，在解決了一些怪物後，他直接使用了技能從高樓上一躍而下。
這下，他終于可以和她單獨相處了。
他的表情控制得很好，相信她一定沒有看出來這時候他心裏有多高興。
原本他想在進入病房之前的最後時刻向她表白心意，可是……他推開病房門後，竟然猝不及防地看到了她的屍體。
腦子裏嗡的一聲響，他立刻就愣住了。
一種冰涼的感覺從心髒蔓延開去，襲上四肢百骸。
他愣了好一會兒，直到她的腳步聲從旁邊傳來。
他有些艱難地說了一句：“別動。”
一股沖動讓他迅速轉身走向了她，然後一言不發地将她用力攬入了懷裏。
這并不是為了擋住她的視線，他只是怕她真的變成了一具冷冰冰的屍體，躺在那裏一動不動。
他終于真正地下定了決心，一定，一定要趁有機會的時候抓牢她。
他甚至懶得去想為什麽病房裏會出現屬于她的屍體，回到等待區後，他就坐在屏幕前，不停地和她聯絡。
不知道聯絡了多少次之後，屏幕那邊終于亮起來了。
他喜不自勝，好在及時控制住了表情，只微微笑着說了一句：“先到那邊去吧，見面再說。”
到了休閑世界後，他幾乎從房裏飛奔而出，迫不及待地要和她見面。
那些表白的話在他腦子裏循環往複，不知道過了多少遍。
而說出口的，其實遠比不上他心裏想的。
他明明在那家書店裏找了一本關于情話的書，還認真記下了好些句子，怎麽關鍵時刻一句都沒說出來？
就這麽幹巴巴的，她會拒絕嗎？
宮枭甚至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一聲賽過一聲。他在心裏叫着：點頭吧，說你願意！
等到她真的答應那一刻，他表面平靜，實則卻欣喜若狂，忍不住再次抱緊了她。
他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會死，但只要他還有一口氣，她就一定不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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