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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選擇

當晚,霍免做了個夢。

夢裏她躺在狹小的清潔房裏,黑色的雨水由天花板淌下,滴答答落到她的臉上。

身體無法動彈,她喪失了呼吸的能力。

暗中有一抹若遠若近的甜香。

美味的、腐爛的果子,霍免如是想。

靜靜感受,那股味道猝地逼近;在離她最近的地方,果子爆裂開來。

脖頸處一陣皮肉揪緊的疼痛,她聽到耳邊傳來那人嘶嘶的抽氣聲;然後她皮膚下的血管,也如同爛熟的果肉,輕輕巧巧地被人挑破了表皮……豐沛的汁水湧了出來。

——疼啊,疼啊。

“你脖子上的齒印雖已淡去,但你是被他咬過的吧。再被他多喂點他的血,你遲早會被同化成我們的。”腦中響起女人略帶戲谑的聲音。

——為什麽呢,尤谙!

這兩個字仿佛是點亮黑暗的開關。

眼前籠罩的黑霧一下子抽離,清潔房天花板上的燈,光芒大作。

她眼裏流出淚水,或許是因為刺目的光線,恢複了氣力的手一把抱住伏在自己脖頸旁的腦袋。

它從她的血肉模糊中剝離開,未來得及多想,霍免兇狠地撲身上前,咬住它的脖子……嘗到一口,熟悉的甜香。

夏日清爽的西瓜汁;一個被窩,他帶着寒氣的擁抱;玩游戲,他笨手笨腳又困惑的時刻;畫筆在紙上飛舞,他察覺到視線,頓筆,看向她的方向。

熟悉的甜香。

霍免從夢中驚醒。

胸口像是被人剖開,她用力地吸氣,一時無法調整紊亂的呼吸,那口氣怎麽都順不到底。

良久,氣息終于平緩;她摸向額頭,一手的虛汗。

脖子疼得厲害。

創可貼被汗液浸濕,霍免開燈下床,随手撕下了它,丢到垃圾桶。

鏡子裏的自己臉色不太好。霍免洗了把臉,撩開頭發,看向脖子上的齒痕。

痛更多的是心理作用,其實只是皮肉傷。

指腹按住傷口上形狀怪異的牙印,霍免皺起眉頭——她應該慶幸,自己沒有被吸血鬼咬死;她不應該,困惑他為什麽沒有咬得更重一點,到了這個時候,仍舊不知死活地想為他開脫。

他是壞的,總歸是壞的,不是嗎?

走回床鋪,霍免下意識地看了眼鎖死的窗戶,又看了看被她用雜物堵住的床底。

——嗯,他沒有回來。

連下了三天的雨,第四天出了特別大的太陽。

午休時霍免決定翹掉下午的課,頂着烈日,她坐上了去車隊的公交。

一路上,望着車窗外掠過的風景與行人,霍免好像想了很多事,也像是什麽都沒想。

她算是那種記憶力不好的人,又非常的懶散;不知怎麽的,這幾天頻繁地在想兒時的事、關于尤谙的細枝末節,這樣的回憶殺顯然是不适合她的,想着想着感覺腦子都要爆炸。

其中一件小事,給霍免從旮沓角的記憶裏翻了出來。

——她媽買菜時碰見尤谙媽媽,看見尤谙家有了二胎;問起尤谙,尤谙媽媽說着不知道,牽着小孩匆忙走了。

霍免想啊想,心裏像堵着一塊石頭。

她覺得自己得去見尤谙一面,即便是冒着生命危險,她也欠他了這一回。

公車停下,車隊到了。

長舒一口氣,霍免下了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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