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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8章 生之我幸,死之我命!

王贲部在山頂呼嘯而過,将第一波沖上山頂的敵軍完全碾壓。

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

“停!”

一聲令下,快速沖鋒的騎兵,死死拉住缰繩,夾緊馬腹。就算如此,也足足過了十幾分鐘,高速沖鋒的大軍才堪堪停了下來。

“後隊變前隊,繼續沖鋒!”

山頂地勢狹窄,兼且陡峭,騎兵沒條件采取大迂回的方式轉向,只能采取這種最原始的方式變向,不可避免地就要耽擱一段時間。

而且這樣一來,騎兵的沖鋒之勢又要重新積攢。

等到大軍變相,等在他們面前的,是已經結陣完畢的阿育王朝大軍,沿着山頂,密密麻麻,一眼看不到盡頭。

在山頂下方的山坡上,則是密密麻麻的弓箭手,匍匐在山坡上。

“沖鋒!”

王贲部沒得選擇,他們必須重新殺回去,沿來路撤離,那也是下山的唯一道路。

趁着變陣的間隙,騎兵将士們甩掉挂在槍尖的肉塊,頭顱,乃至完整的屍體,槍尖一抖,血花漫天,重新綻放冰冷的寒芒。

将士們能做的,也只有這些了,他們甚至來不及整理松散的铠甲,雙腿一拍戰馬,再次發起沖鋒。

一邊加速,一邊調整至最佳攻擊位置。

全身精氣神都集中在手中的長槍之上,任何被長槍刺中者,絕無生還的可能。因為那槍尖,已經積攢了無可匹敵的加速動能,見血封喉。

“殺!”

秦軍将士齊齊一聲大喝,呼出口中濁氣,将氣勢凝聚成一股。

前方的阿育王朝大軍,直感到一股如山岳一般的壓力撲面而來,壓力之中,還夾雜着滾滾殺氣,仿佛置身滔滔血海之中,讓人窒息。

僅僅一個月的厮殺,這支秦軍就已凝結出鐵血軍魂,讓人膽寒。

最前方軍陣的阿育王朝軍士,緊張地挪了挪立在地面的盾牌,握刀的右手更是已經滲出汗水,雙眼死死注視前方,緊張之情溢于言表。

“穩住!穩住!”

好在軍官們還算冷靜,不斷安撫大軍。

“預備!”

軍官擡手,已經能隐隐嗅到前方戰馬呼出的刺鼻濁氣,以及青草被戰馬踐踏,釋放出來的青澀味道。

“放箭!”

軍官長臂用力前揮,漫天箭雨沖天而起。

都是血肉之軀,在箭雨面前,誰也不是無敵的存在,高速沖鋒的王贲部,最前面不斷有士卒或者戰馬中箭,倒地不起。

此時,就算騎術再精湛的騎士,也無法做出躲避動作,而且一躲,就可能跟身邊的騎兵撞到一起,太過危險。

因此,他們只能面無表情,不顧戰馬的哀鳴,無視同伴的呼救,不做任何停歇,直接從他們的身上奔馳而過,帶走最後一絲哀嚎。

戰場之上,本就無情。

他們能做的,就是冒着箭雨,繼續沖鋒。

頃刻之間,王贲部就沖殺到敵軍跟前,面對成排的盾牌以及從盾牌縫隙中刺出的杠杆長槍,騎兵将士連眼睛都不眨一下。

戰馬沖擊敵軍軍中,騎兵手中的長槍或刺或挑,将敵軍格殺。

兩翼的敵軍士卒被人一推一擠,狼狽地從山頂滾落,跟匍匐在山坡上的弓箭手撞了個正着,引發更大的混亂,咒罵之聲不絕于耳。

阿育王朝大軍指揮官遠遠見了,臉色尴尬不已,将弓箭手埋伏在山坡之上,實在是一個臭的不能再臭的招數。

“讓弓箭手撤下來,換刀盾兵上!”指揮官果斷下令。

“是!”

弓箭手如潮水般撤下,刀盾兵吼叫着,嗷嗷往上沖去。兩支部隊交錯而過時,刀盾兵免不了一陣嘲諷,将對方羞的滿臉通紅。

阿育王朝大軍換陣的功夫,王贲部已經一路沖殺而過,因為山頂地勢狹窄,兩軍交鋒,要麽步兵被騎兵沖撞開,要麽騎兵被步兵無情絞殺。

沒有第三種可能。

雙方就像兩根對撞的麥棒,互相消耗,不斷變短,就看誰能堅持到最後。

對王贲部而言,目的是很明确的,就是要一路沖殺回起點,前赴後繼,無論付出怎樣的代價,都無法改變這一命令。

代價卻是很沉重。

等到大軍殺會起點,雖然擊殺了大量敵軍,七萬王贲部也只剩下不到五萬人,就連王贲的副将都在此役折戟。

好在他們總算是贏了。

回頭望了一眼身後的屍山血海,以及山坡、山腳的慌亂景象,王贲滿意點了點頭,不再戀戰,果斷下令:“撤!”

剩餘的大軍從山頂另一側呼嘯而過,消失在敵軍視線之中。

……

王贲部撤了,阿育王朝大軍卻才剛開始收拾殘局。

雖然還沒統計出傷亡,但看着漫山遍野的屍體,尤其是前面的山道上,屍體直接将道路都堵住,阿育王朝大軍指揮官臉色陰沉。

以他的經驗估算,此役至少折損十萬大軍。

除了士卒戰損,亂戰之中,大量糧草物資散落于地,跟泥土、血水混合在一起,眼看是用不上了。

指揮官欲哭無淚,狠狠下令:“給我找到敵軍蹤跡,不将他們絞殺,我們有何顏面見大王。”

“是!”幸存的阿育王朝大軍同樣義憤填膺。

……

事實上,不用阿育王朝大軍去找,在接下來的一周時間裏,王贲指揮大軍,不斷騷擾襲擊敵軍糧道,或是大面積出擊,或是小股部隊騷擾。

幾乎每天,都有大戰上演。

阿育王朝大軍不堪其擾,卻又無可奈何。吐蕃山路崎岖,少有寬闊大道,運糧路線就那麽一條,想藏也藏不住。

兼且要負責押運糧草,陣線不可避免地就被拉得很長,面對王贲部的騷擾,阿育王朝大軍時常首尾不能兼顧。

每次好不容易組織起大陣,敵軍已經揚長而去。

經過一周鏖戰,阿育王朝大軍又折損近五萬人不說,押運的糧草也損失慘重,大軍指揮官意識到,再這樣下去,非被敵軍拖垮不可。

……

十月二十一日。

鑒于騷擾效果已經基本達成,王贲決定,今天發起最後一次襲擊,就原路返回,撤往唐蕃古道。

一周鏖戰,又折損一萬多人,剩下的也是兵困馬乏。

又是山道,又是突襲。

最後一次襲擊異乎尋常的順利,阿育王朝大軍被秦軍殺的雞飛狗跳,幾乎毫無招架之力,只會到處奔走,不知奮起反抗。

可越是這樣,王贲越是不安。

“少帥,情況有點不對勁啊!”新上任的副将憂心說道。

“是有點詭異。”

王贲也很果決,“傳令,不要戀戰,即刻撤退!”

“諾!”

副将正要去傳令,可惜已經晚了。

只見在他們的來路上,突然殺出大量敵軍,堵住了他們的去路。

原來,阿育王朝大軍指揮官設了一個“空城計”,提前将大軍集結起來,遠遠吊在運糧隊伍後面,伺機而動。

等到秦軍殺來,大軍迅速移動,截了他們的退路。

“中計了!”

王贲眼神一凝,首次對敵軍主将高看了一眼。也是因為近一周的襲擊太過順利,讓王贲潛意識地放松了對敵人的警惕,才有今日之敗。

這還不算完,就在此時,運糧隊伍的後路同樣傳來殺喊之聲,卻是聚集在後路的阿育王朝大軍也趕了過來,對秦軍形成前後夾擊。

“少帥,我們被包圍了!”副将有點擔心。

王贲倒是坦然,竟然露出一絲笑容,道:“嘿,我們本就是亡國之軍,早該追随陛下而去,何懼一死?”

直到現在,王贲對秦始皇的死還是無法釋懷。

聞言,周圍秦軍将士默然,顯然是被觸動了心中最深的情緒。

“兒郎們,随我殺出去,生之我幸,死之我命!”

“生之我幸,死之我命!”

秦軍将士瞬間沸騰了,爆發出一股驚天的決死之意。

殘餘秦卒,皆化身死士。

“殺!”

王贲第一個調轉馬頭,朝來路沖殺而去。

那身影,異常的偉岸。

秦軍将士默默掉頭,追随少帥而去,誓要掀起又一場殺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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