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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今生不負

陸然一愣,回頭看去,周靖安站在門口玄關處,棱角分明的側臉上透着一股冷峻,頭頂燈光籠罩而下,折射出他眼底的一絲銳利。

陸然抿了抿唇,一動不動,“怎麽了?”

周靖安皺眉,徑直走向書房。

陸然連忙跟上。

周靖安經過書桌時,順手撿起打火機和煙盒,走到窗邊點燃,嘴裏吸着煙,他單手插在褲袋裏,凝目注視着遠方星星點點的燈火。

陸然猶豫了一下,還是推門走了進去。

書桌上有她沒有寫完的春聯,她看了眼,眸子一轉,展開一張宣紙,鎮上,拿起狼毫,蘸滿墨水,落筆——

一願郎君千歲。

二願妾身常健。

三願如同梁上燕。

歲歲長相見。

她放在一邊讓它晾幹,把那幾幅春聯給寫了。

周靖安手指間夾着煙,送到嘴邊,深深吸了一口,視線鎖着窗戶上那個纖細的身影上,她穿着白色羊絨毛衣,毛衣長及大腿,下面是黑色褲襪,簡單的黑白兩色,幹淨無暇。

白皙的臉頰,高高挽起的頭發,修長的鵝頸上纏着一根紅繩,水色很好的玉觀音在她鎖骨處露出一個頭部。

她站在書桌旁,手握狼毫的姿勢婉約迷人,還有一股讓人移不開眼的英氣。

腦海裏,回想起剛才與人一席談話。

“你們家白先生閑得沒事幹?整天繞着別人的妻子轉是什麽意思?”

“請您不要誤會,我家先生出發點絕對單純,就是想讓小鹿小姐每天開開心心的。”

“閨蜜?”

“知己吧,我不太清楚。”

知己?周靖安一向不認同男女之間這種感情的存在。

只是現在,他倒是有些信了。

“未婚吧?”

“是。”

周靖安介意的,就是這點。

該死的介意。

陸然寫完收筆,玉蘭嬸敲了下書房的門,陸然過去開門。

“全部退回去了,呼,一顆心落地了。”大冬天的,典媽的額頭卻是濕漉漉的,可見,吓得不輕,陸然嘴角抽了抽,“至于嗎您老?天塌了都有你家先生頂着呢,我都不怕你還怕?”

典媽揮了揮手,喘了口氣,“別說,我就是怕先生替我們頂了我過意不去,再說了,先生确實好,但那是對夫人好,耐心,好脾氣。溫柔,夫人不在家的時候,先生就是板着一張臉,很難相處的樣子,我的媽呀……”

“你亂說什麽!”周靖安在裏面吼了一聲。

典媽驚叫一聲拍了拍胸口,小聲道,“哎呀,先生回來了?夫人您可真壞,怎麽不跟我說呀?”

“你也沒給我機會說啊,這嘴巴是在外面練出來了,噼裏啪啦的不停,我哪兒插得上嘴啊。”陸然往裏勾了勾頭,“去把春聯取出來,挂上去。”

典媽怕周靖安,但是對陸然的話,絕對服從,怕也得擋不住,她硬着頭皮走進去,周靖安背對着她在吸煙,耳根有些紅。典媽差點噗嗤笑出來。

她整理了一下桌面上的春聯,“先生,夫人寫得一手好字啊,您要不要看一眼?”

“不懂大字。”他在澳洲求的學,對毛筆字,一無所知。

“啊?連您都不懂啊?”典媽頗為自豪的說,“要我說啊,夫人真是蘭心慧質,我之前也在其他大戶裏做過保姆,就沒見過夫人這樣的,有才,人又好相處……”

陸然在外面輕咳一聲,這典媽……前面剛說過人家難相處,這會兒又誇她好相處,這不是讓說者無心,聽者有意了?

典媽立即住了口,抓緊時間幹活,拿着春聯正要走,看到一張方形淡黃色宣紙上面,排列了四句話。不是上聯不是下聯也不是橫批,而且龍飛鳳舞的,她認不出來,“夫人,這張是貼哪兒的?”

“放那兒就是了。”陸然就是怕她給拿出來了,才站在門口沒走。

等兩人走後,周靖安才走回書桌,夾着煙的那只手拿起那張宣紙看了會兒,一個字都沒認出來,他擰眉,把煙蒂戳滅在煙灰缸裏,按了電腦電源,打開一空白文檔,他用的拼音輸入法,簡體字轉化為繁體他會,可是,怎麽把繁體字給打出來轉化為簡體字?還有,這明顯不是宋體……

信息框裏彈出群消息。

洛雲卿:哥們,都在幹嘛呢,咱們除夕夜今年還在絕品過?

王池禦:随你。

周靖安對着宣紙拍了一張照片。發了過去。

洛雲卿:噗!這是啥子喲?

王池禦:好像是一首詩。

三兄弟都是在國外上的學,中國古典詩詞,從未接觸過。繁體字,見過,當面不識的程度。

洛雲卿:這是字嗎?

王池禦:狂草,好像是。

周靖安:大哥呢?

洛雲卿:美國。

王池禦:對,大哥肯定認識,他以前有段時間很癡迷中國的古詩詞和書法。

楚白:一願郎君千歲。二願妾身常健。三願如同梁上燕。歲歲長相見。

周靖安:郎君?妾身?

楚白:一願你千歲。二願我常健。三願如同梁上燕。歲歲長相見。

洛雲卿:哈哈,情詩啊!哈哈哈!二哥,豔福不淺呀!誰寫給你的?

王池禦:嫂子?

楚白:墨跡未幹。

周靖安走到書房中央,對着書桌又拍了張,發送。

洛雲卿:這不是你書房嗎二哥?還真是嫂子?哎呀我去!二哥,這得裱起來!

王池禦:恭喜二哥,贏得美人心!替我跟嫂子說聲新年快樂。

楚白:恭喜!

周靖安心裏的郁結一掃而空,他擰眉看着眼前的宣紙,這字,怎麽看都不是情詩的樣子……

故意的?

他勾了勾唇,走出書房,客廳裏,陸然正在跟着典媽織圍巾,看到他出來,擡頭看了眼,周靖安走到她身邊,彎腰,一手插入她腿彎,一手摟着她的腰,輕輕用力,陸然騰空而起,她又害羞又害怕,“周靖安!”

典媽趕緊走,走到門口,阿鎖進來,典媽上去捂住她的眼睛,把她推了出去,“非禮勿視,非禮勿視……”

被他放在床上,陸然轉身,就迎來一記熱吻。

氣喘籲籲時,周靖安在她耳邊說道,“我很開心。”

陸然一愣,随即明白過來,瞠目結舌,“你竟然看得懂?”

“問了人。”

“問誰呀?你怎麽這麽厚臉皮啊?”陸然簡直要囧死了。

“誰知道你會寫情書給我?”周靖安笑她,深情的眼眸泛着濃濃情意。

陸然望着他,緩緩伸手,勾住了他的脖子,親了下他的嘴角,“周靖安,別負我。”

“不負。”一語落下,兩人同時發出一低沉一吃痛的嘆息,周靖安在她耳邊低低的吼了一聲,“今生不負!”

除夕這天,要吃團圓飯,要守夜,要和家人共享天倫。

陸然只想在家裏和周靖安,典媽,阿鎖一起過。

但她知道不可能。

爺爺讓管家出面,邀請了一家人,聚在老宅吃飯。

陸然和周靖安很晚才提着禮物過去,這一家人……真的出乎了兩人的意外。

柳圓,蔣夢晚。

江範英,陸美子。

陸然,周靖安。

老爺子,陸惠子。

八個人,一張圓桌。

還未開席,都圍着老爺子說話,江範英和陸美子一個勁兒地往前湊,眼睛是不是撩一下這老宅內景,百年老宅,不是現代化的裝修,含着一份歷史的沉重,不打眼,但絕對低調奢華,兩人暗暗咂舌。

陸然挨着母親,發現她眼下有些發青,精神也不太好,小聲問她,“身體還好嗎?”

“還好。”陸惠子扶着肚子點了點頭,眼睛看着窗外,又重複了一遍,“還好。”

像是在勸服自己一般。

陸然沒看到周程元,除夕夜,他不在這裏,在哪兒?

連周靖安都回來了,他竟然不回來。

而老爺子,竟然也不說不問。

陸然又問,“之前看你那麽開心,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嗎?”

“是挺開心的,現在也開心。”她一下下的輕拍肚子,嘴角勾着笑着,可眉眼間的輕愁,掩飾不住。

陸惠子一直都是單純美好的,對這個世界,對身邊的人,寬容以待,她現在想要的都有了,還有什麽,沒有令她滿意?

陸然稍微想了想,道。“周程元對你一直都不好,你不是也挺随遇而安的?懷着孩子,就別多想了。”

“我以為,我有了孩子,就滿足了。”

“人的貪念,永無止境。得到了,還想得到更多。沒有得到過,也就不會多想了。”

陸惠子嘆口氣。

“惠兒,給我榨一杯蘋果汁去。”江範英坐了會兒,口渴了,很順口的使喚陸惠子。

陸惠子下意識應聲,走向廚房,陸然擰眉,回頭瞪了眼江範英,她正拿着桌上的小點心往嘴裏塞,陸惠子盯着蔣夢晚翻看的時尚服裝雜志,上面的服裝讓她豔羨不已,不時的詢問蔣夢晚,蔣夢晚對她,不熱情,但也不冷落,長輩面前,她還會控制點脾氣。

老爺子正在跟周靖安交談着什麽。

老爺子右邊,是柳圓,她認真的傾聽着兩人談話,時不時插一句,老爺子會笑看她一眼,看得出,柳圓和老爺子關系不錯。

陸然走到廚房,外婆的口味很刁,必須是陸惠子親手做的,旁邊的傭人把洗好的蘋果切好遞給她,她倒進榨汁機裏,手還沒出來就拿着蓋子蓋上,陸然趕緊阻止了她,陸惠子恍惚回頭看她,陸然心疼她,又覺得生氣,“你別做這些了行不行?你懷着孕還去伺候她?孩子重要還是她重要?”

“你是不會理解的。”陸惠子自嘲一笑,“她和孩子在我心目中一樣重要。”

“為什麽媽媽?她對你一點都不好。”

“就是啊夫人,她當你下人一樣使喚,還有你那個妹妹,也太過分了點吧。”傭人也憤憤不平了一句。

“你們懂什麽!”陸惠子突然揚聲怒斥。

傭人怔了下,第一次看到她發脾氣,傭人頭一低,“對不起,夫人,我不該這麽說。”

陸然也索性站在一邊,“好,你做,你去伺候,随便你吧!”

“那我問你,你讓自己站在我的位置上,換位思考一下,或者,我也像你外婆對我那樣對你,你會怎樣?不理我?跟我脫離母女關系?然然,你肯定不會的。所以,就不要苛責媽媽了行嗎?”

“我會!”

陸惠子身軀一僵,“你……你說什麽?”

“你像外婆那樣對我,我會跟你脫離母女關系,絕對的!”

啪!

陸惠子擡手給了她一巴掌!

陸然的臉歪向一側,被傭人扶着還沒跌倒,傭人吓了一跳,“夫人,你這是做什麽?不好打人的,大過年的,這要是讓老爺子知道了,肯定不饒你!太晦氣了實在是!老爺子又信這個,您這不是往槍口撞嗎?”

陸惠子回過神來,并沒有像上次一樣露出懊悔或者心疼的表情,她淡淡的看着陸然道,“你外婆說得沒錯,你就是一只白眼狼。”

陸然心裏悶痛,忍着,沒有流一滴眼淚。

陸惠子拿着榨好的果汁走了出去。

傭人用毛巾包着冰袋給她敷臉,“您可別出去,萬一老爺子見了,您母親要挨罵的。”

她不說,陸然也知道,不會出去給母親添麻煩。

但是呆在這裏,也不是辦法。

所幸是左邊的臉,陸然低頭,走向樓梯間這一路上,不會被人看出異樣。

周靖安正在看,沒注意到她。

陸然捂着冰袋上樓,走到二樓時猛地意識到,她不該上來的……

但是下去也不行。

她蹬蹬蹬跑到三樓周靖安的卧室,關門,貼着窗戶坐在角落那把椅子上,心裏想着母親,她最近的脾氣,有些古怪。

是周程元,還是……

陸然煩躁的甩了甩頭。

篤篤!

外面有人在敲門,陸然豎起耳朵聽了聽,肯定不是周靖安,他不會這麽禮貌,自己的房間他也不需要。

陸然從包裏掏出一把小刀,藏在右手的衣袖裏,淡然自如道。“進。”

男人低低笑了聲,門推開一條縫,陸然看到他玄色衣角。

但他沒進來。

陸然可以确定,那個男人,他真的住在這裏。

她開車送母親回家,他肯定在樓上看到了,她一走,他就開車追來。

他什麽目的?肯定不是想撞死她,就是想吓她。

陸然冷笑,起身走了過去,“不敢進來是吧,那我出來。”他還以為她是那個軟弱可欺的女孩嗎?錯了!

她走出來,他已經不見了。

陸然罵了句,“變态!”

走廊裏,除了她,沒有旁人,悄無聲息的。

陸然高聲喊道,“我告訴你,別禍害我母親,她沒有什麽地方對不起你,你要是想繼續騷擾我,好啊,我奉陪。”

依然沒人應。

陸然慢慢的朝樓梯走去,每一個房間,她都防備着,就好像那門後随時有野獸蹦出來。

陸然知道,不是沒這個可能。

只是那野獸,是個人罷了。

快到樓梯時,陸然突然感覺到身後有微風拂過,她左手往後一伸,那人一下子握住了她的手腕,陸然趁機轉身,右手刺出,一聲尖刀入肉的悶響之後,是一聲低而壓抑的哼聲,陸然擡頭一看,“管,管家?我,我不知道是你,對不起啊,我幫你叫醫生,你等着……”

“別去。”管家花白的頭發往後刷,沒有因為剛才的動作而淩亂,只是肩窩處,紮了一把匕首。

血沒有流出來。

但是這已經夠讓她驚悚的了。

她快急哭了,“那怎麽辦?”

“扶我下樓,悄悄的。”

陸然點頭,扶着她下樓,拐入他的房間,還好,一路上沒遇到人,大家都在客廳。

管家的卧室裏,陸然慌兮兮的解釋,“管家,我以為你是他,他故意吓我,我害怕,所以……”

管家盯着她道,“閉上你的嘴,不要讓任何人知道他在這裏!”

他眼裏一閃而過的兇狠讓陸然倒吸口氣,下意識點點頭。

管家問,“都告訴過誰?”

“誰也沒有!”

“很好,你很聰明。”管家的神情嚴肅,吓人,語氣很平靜,卻透着一股陰鸷,“以後也要這麽聰明下去,不然,你知道的,你母親在老爺子手裏,她好還是不好,取決于你!”

陸然咬了咬牙,她早知道,他在這裏,不是無緣無故憑空出現的,老爺子是一家之主,這個老宅裏到處都是他的耳目,他不可能不知道,管家是老爺子的人,管家維護的。自然是老爺子的利益。

陸然不敢跟周靖安說,就是害怕這其中牽扯到母親。

母親這三年都住在這裏,她不可能不知道那個人也住在這裏。

母親沒有告訴她,應該也是受了老爺子的威脅,守口如瓶。

陸然毛骨悚然,又覺得不理解,“可是,他是通緝犯,你和爺爺不該這樣包庇他!”

“這就輪不到你操心了,你只需要守住自己的嘴就行了,現在沒有讓小少爺知道,以後,也不能!”

“你怎麽知道我沒有告訴周靖安?”陸然心裏忐忑,難道,家裏也被監控?沒可能啊!周靖安那麽仔細的一個人,怎麽可能連自己被監視都不知道?

管家笑了聲,“呵……”小少爺若是知道,周宅,将會天翻地覆。說明,他現在還不知情。

管家低頭看了眼匕首,“以後進這個家,不要帶任何有攻擊性的武器。”

陸然看着管家,她也沒見過他幾次,為數不多的那幾次,覺得他是個慈眉善目的老人,但能夠跟在老爺子身邊幾十年,想必,也不是個簡單的。

他肩上紮着一把刀,還能這樣自若的跟她說這麽久。

“櫃子裏有傷藥,給我包紮。”該說的說完了,管家臉色也越來越不好了,淡聲吩咐陸然。

陸然打開櫃子,拿出藥箱,裏面裝備還挺齊全的。

她拿出麻藥,他擺了擺手,“不用,一會兒我還要出去。”

陸然不可思議的看着他,還真是敬業啊!

陸然用剪刀把他衣服剪開,看着匕首沒入皮肉的深度,不深,因為外面還有加絨襯衫和馬甲保護着,她是個女人,力度也不夠。

“聲東擊西,小小年紀,這麽狡猾。”她給他止血的時候,管家冷笑了一聲。

陸然也皮笑肉不笑,“我是左撇子,用刀,我左手在行,他知道我這個特點,我只能反其道行之用右手,不然,沒有勝算。”

“他教你舞刀弄槍的?”

“是。”

她小的時候,母親教她琴棋書畫,那個男人,叫她學武防身。

陸然疊了塊紗布給他咬着,她猛地用力,把刀拔了出來。

老管家頭上的汗水刷刷的往下掉。

這麽大年紀了,能忍到這種程度,陸然挺佩服他的。

過了會兒。快要包紮好的時候,陸然說了句,“我那天開車時,看到他了。”

管家挺詫異的,“你認得出他?”

陸然一愣,“為什麽認不出?”

管家沉吟片刻,也沒說,陸然擰眉,試探的問,“他整容了?”

那天,她只看到他臉上少許部分,立領當着下颚,還戴着墨鏡,嘴角挑起的弧度,是她很熟悉的。所以确定,是他。

“小心,太聰明了不見得是一件好事。”管家看她,倒是有了些惺惺相惜的神态,遲疑了會兒,低聲告訴她。“老爺子不喜歡太聰明的女人,尤其是周家的媳婦,他選擇你,就是看你母親在這裏,你比較容易被控制。你可千萬,別做出格的事情。這裏,平時能不來就不要來。”

陸然點頭,“我知道。”

陸然身上的響了,她拿出來一看,是周靖安的號碼。

陸然按掉了。

“你快出去吧。”管家指了指落地窗那裏的門,陸然洗了個手走了出去,從後門進入,通過樓梯間旁邊的走廊。

“你去了哪裏?”頭頂,傳來周靖安低沉的嗓音。

陸然擡頭,周靖安站在樓梯上,微眯的黑眸俯視着她。

陸然正在想着該怎麽回答,周靖安眼裏迸出二道憤怒的光,“陸惠子打的?”

陸然一怔,他已經下樓,走向餐廳。

陸然連忙追上去。

陸惠子正扶着江範英入席。随後,她也坐下,周靖安過去,擡腳踹了過去,揣在椅子腿上,陸惠子的椅子往旁邊一歪,正好,歪在了江範英身上,江範英正在跟陸美子講話,一個不注意,被撞倒在地,側身趴在地上的姿勢,有些狼狽。

而陸惠子,扶着桌子,穩住了身體,椅腳随後也落回地面。

她吓得,臉色蒼白如灰。

陸然也吓了一跳,好在,他還是有點分寸,不然。他要是用了全力,這一腳過去,母親連人帶椅都能飛出去。

江範英受了驚吓之後回過神來,罵罵咧咧道,“你個死丫頭,幹嘛呢?想把老娘壓死嗎?”

陸惠子連忙去扶她,陸然先她一步走過去,把老人扶起來,剛站穩,江範英就怒極踹了她一腳,小腿上都是骨頭,最痛,陸然生生受着。

周靖安大步過來,拉住江範英往屋門口走去,她啊啊啊大叫着,還是被周靖安給拖到了門口,一把推出去,“滾!”

他一聲大吼,把餐廳的女人都給吓了一跳。

“你,你幹嘛呀?”陸惠子對周靖安,早有意見,上次回家後,聽說江範英被那樣侮辱,她早就恨上了他。

“你也滾!”周靖安冷冷看她,吐出三個字。

“怎麽回事?”周炳坤從洗手間走出來,看到這一幕,臉上閃過不悅,“靖安,你這是做什麽!快讓你外婆進來,她是我派人請來的,你就是這麽對待我的客人?”

“你請她來做什麽?好好的年放着不過,存心找茬是不是?”

“爺爺沒幾天活在這世上了,一家團圓的日子過了這年,下年也許就沒了,你覺得,我是在沒事找事嗎?還不是為你這一家的和睦着想?”

“就是啊,老爺子不邀請我們我們還不來呢!”陸美子撇着嘴道,她繞過周靖安,把門給開了,周靖安無視她。只是盯着老爺子,過了會兒,他冷哼一聲,“對我妻子動辄打罵的人,算什麽家人?”

陸惠子坐在那裏,聽着這話,臉上面無表情,沒有狼狽,沒有慚愧,像個木偶似的。

柳圓這時也站起來,幫周靖安說話,“是啊,你看陸然這臉,前一刻好端端的,這又是被誰給糟蹋的?”

她掃了眼陸惠子,陸惠子端起水來喝了口,緩緩道,“是我打的,又怎麽了?”

柳圓一怔,看着陸惠子臉上劃過的一絲笑意,“你真是莫名其妙,瘋了吧,自己的女兒這樣狠心的拿來打?”

陸惠子笑,“我愛打不打,關你何事?”

陸然看着無動于衷的母親,跟以往真的不一樣,好似,一定要跟柳圓比個輸贏似的。

陸然想起周靖安說的,她們倆,年輕時,是情敵……

所以,母親今天的反常,都是因為柳圓阿姨?

陸然臉上挨的那一巴掌,似乎,也沒那麽疼了,她的母親,終究不是心狠的人,她知道……

陸然看看母親,看看柳圓,慢慢的。發現了,她們倆,不僅聲音像,連相貌,也有幾分相似之處。

是巧合?

陸然又看看陸美子,雙胞胎姐妹,真的一點不像!

以前,她就懷疑過,鄰居們也經常說,一個親生,一個領養。

難道,母親真的不是外婆的女兒?

有了老爺子在,餐桌旁,終究還是坐滿了人,一個不少。

周靖安是被柳圓和蔣夢晚勸回了位置上。

陸然看他落座,才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

周靖安沒理她,陸然覺得委屈,趁着大家聊天的時候,偷偷問他,“你生她們氣。怎麽連我也遭殃了?”

周靖安瞪她,“讓你保護好自己的,自己保護不好自己,是個沒用的,那就乖乖的坐我旁邊,亂跑什麽!”

陸然癟了癟嘴,“還不是因為你?誰讓你一直盯着看?我跑哪兒你都不知道,失職!”

陸然以為這句無理取鬧的,會讓他氣笑,可他,臉上一閃而過的晦暗,和一絲若有若無的狼狽,陸然怔愣了下,怎麽了他這是?

周靖安今天再次收到了那個女人的短信,他想要把這事情一次性解決,問她要多少錢,他只能給她錢,可那女人不答應,非要見面……

周靖安什麽也不怕,就怕陸然知道了這事兒……

她昨晚才跟他寫了情詩。他不想這麽快就失去她,萬分之一的可能都不行!

他說‘今生不負’,做過的,他沒辦法改變,這件事,他想要有個合理的解決辦法,盡量,不要讓陸然知曉。把對她的傷害降到最低。

飯後,老爺子把陸然叫到了書房。

“管家叮囑過你了,我還是想再重申一遍,陸然,一定要管住自己的嘴,知道嗎?不要讓靖安知道。”老爺子盯着她的兩只眼睛,讓陸然想到了冰冷的毒蛇,她點頭,“我知道,但是也請你不要讓我母親受到任何傷害,不然,我什麽都做得出來!”

“你以為,今晚我是故意讓你外婆她們過來的?”

“不然呢?”陸然冷眼看他。“我媽腹中的胎兒,不能有任何閃失。”

“小然啊,你終究還是太嫩了點啊。”老爺子笑着道,“她們母女來這裏,是你母親請的。”

陸然一怔,想了想,是有極大的可能。

“你母親,其實沒有你想象的那麽軟弱無能,就拿今晚來說,你外婆想過來,她就讓你外婆過來了,你外婆張口就問我要你母親的名分,要求我把她寫入周家族譜,她腦子簡單,以為你母親入了族譜,就能從周家多拿一些錢給她。可是,你母親呢,她想要的,不就是周家的承認嗎?你說,你母親是笨還是聰明?”

“這是聰明嗎?”陸然冷笑。“周家的名分,有那麽重要?”

在陸然看來,母親的小聰明,就是傻!傻透了!

她懷着孕,在一年當中最重要的日子裏那個男人不在她身邊,不能給她保護,她還千方百計的想要得到他的承認,有意思嗎?

“你把她寫入族譜了嗎?”陸然問。

老爺子點了點桌子,“寫了。”

陸然看了眼,那是一本發黃的冊子,上面是一列列工整的毛筆小楷,陸惠子的名字,是新添上去的。

陸然的名字,在周靖安旁邊。寫了有一陣子了。

“是為了封住你口才寫的。”老爺子睨着陸然道。

陸然點頭,“謝謝你,我去叫她進來看看。”

她不在意的,母親在意。

陸然打開書房門,擡頭,就看到男人高大的身影站在面前,沉幽的黑眸一眨不眨的盯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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