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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纏綿

相處這麽多年,秦遠懂得周靖安每一個眼神的含義,他立即上前道,“剛才在包間裏,遇到了霍啓雲,跟他聊了幾句,雖然言談裏提到苗青語氣溫柔有加,可是那種感覺騙不了人,他對苗青,并沒有怎麽上心,多半就是圖個新鮮玩幾天。”

周靖安深邃暗沉的某種閃過一抹晦暗不明的眼神,“沒上心是對的,苗青駕馭不了他。”

“苗青若是像往日一樣理智,早就抽身而出了。”

“怕是動了情,反被人利用還甘之如饴。”

“周總,您覺得他是在利用苗青?”

“這個年紀的男人,歷盡千帆,洗盡鉛華,你覺得他找女人的目的只是圖個新鮮?霍門是一方權貴,霍門掌舵人想要什麽樣的女人找不到,要一個三十多歲姿色中等除了工作沒甚特長和亮點的職業女性?情人眼裏出西施這種情況不是沒有,但絕對不會發生在霍啓雲這種理智和智商長期在線的男人身上,苗青攀得有多高,摔得就有多重。”

話雖毒舌卻是事實,苗青身為下屬絕對是業內好手,很能幹,可是,霍門顯然不缺商界精英,身為女人,硬件軟件都不太達标,往明了說,女人的身材和容顏自三十歲之後就走下坡路了,軟件上,她的學識和氣質都是為工作服務的,不賢惠,不高雅,不多才多藝,沒有一樣能達到豪門太太的标準。

秦遠嘆口氣,“是我想得太膚淺了。”

他拉開車門坐上駕駛位,系上安全帶,準備驅車前行時,眼睛盯着前面的路臉上一陣茫然。

他懊惱的拍了下腦門,看了眼視後鏡,“周總,我們去哪兒?”

周靖安看着這個罕有出差錯時候的下屬和好友,笑了下,“怎麽,楊影影響到了你?”

秦遠面上的尴尬稍縱即逝,一向剛毅的臉上透出一絲痛苦和掙紮,語氣中不無遺憾,“我和她,終究是不可能的。”

“你有心,便可為。”

“可我跨不過心裏那道坎。”

“你是跨不過你母親那道坎。”

周靖安一句話戳中了他的心思,秦遠低頭,眼中黯淡,“對,我永遠忘不了我母親的死。雖然她的做法讓我不?,但她終究是我的母親,她的遺願我有義務去遵守。”

話已至此,周靖安不便多勸。

他伸手拍了下他的肩頭,“小遠,人要無論何時都不忘初心。”

秦遠心神一晃,初心……

他眼前,閃過一張明媚笑臉,端着小心翼翼,略帶讨好……

“陸惠子出了點意外,要生了。”周靖安的神情有些煩躁,“去楚天醫院。”

秦遠也挺無奈的,“她懷個孕怎麽這麽多意外。”

“醜人多作怪。”周靖安一向不待見這個女人,冷哼一聲不願多說。

陸然第二天才知道,陸惠子昨晚生了,剖宮産,龍鳳胎。

周靖安告訴她時,她剛醒來沒多久,面前的早餐動了一口。手裏的勺子‘叮’的一聲落入不鏽鋼餐盤。

下意識裏,想到昨晚,蕭炜明走時那句威脅,“那我們就看看吧。”

“看你太累,就沒有跟你說。”周靖安把她的手機放在她手邊。

他擅自拿走了她的手機。

陸然知道他有他的理由。

她打開手機看了眼來電顯示,外婆和陸美子的來電多達二十個,還有個陌生號碼。

她諷刺的掀了掀唇,周靖安把勺子撿起,重新遞給她,“沒必要去理會她們。”

陸然點頭,把手機丢到一邊,問他,“你昨晚很晚才回來睡嗎?”

楊影走後,她就睡了,一覺睡到天亮,他什麽時候回來的她完全不知道。

周靖安大掌擡起她的下颚,故意把?息間的熱度烙在她臉上,“怎麽,沒感覺?”

陸然嘴裏叼着的水晶餃啪嗒落了回去。“你……幹了什麽?”

周靖安把半截水晶餃撿起來,塞進了自己嘴裏,笑得別有深意,“除了你我還能幹什麽?”

陸然真以為他趁她睡着給做了,氣得站起來打他,“你混蛋,說了要克制了,你怎麽還……”

周靖安握住她的雙手溫柔的轉到身後,大手往下拍了下她挺翹的臀,“說了要克制,就會克制,給點信任。”

陸然仰臉愣了下,抿唇笑得像一只小狐貍,小手繞到前面勾住了他的皮帶。

周靖安呵呵,“你要主動挑事兒我就不客氣了……”

陸然吃癟,連忙收了手。

見她有些惱意,周靖安也不繼續逗她,低低吻了吻她的唇道,“今天出差。一周後回來,鄒哥在樓下等你,想去哪兒讓他送你。”

陸然臉上的笑容在他身影消失之後也驟然斂去,她打開手機,看了眼那陌生號碼,是未接電話,她按下按鍵撥了過去,三聲之後接通。

雙方沉默将近十秒鐘,對面的男人低低笑了,沙啞的聲線帶着蠱惑的味道,一字一句的鑽入她的耳中,“然然,看到了嗎?”

陸然的心陡然一沉,真的是他!

“蕭炜明,陸惠子是高齡産婦,你怎麽能這麽對她,萬一她的孩子出事,你,你會不得好死的!”

即使是養母,陸然跟陸惠子的感情,不是說割舍就割舍得了的。

陸然不想跟她見面,但是,還是希望她過得好。

“你為她,罵我?”男人的聲音驟然冷冽,像是從冷庫中走出來似的,語氣帶着冰碴子刺向陸然,“然然,這可是你逼我的……”

倏爾,通話中斷。

陸然看了眼手機,心中湧起不好的預感。

他,他要幹什麽!

陸然想到陸惠子,她抓了包就跑出門,鄒哥坐在樓下大廳接聽傅臣打來的電話,看到陸然從電梯裏沖出來,橫沖直撞的跑向門口,他愣了下,跟傅臣說了聲趕緊追了上去,在陸然攔下出租車時截住了她,“去哪兒?我送你。”

陸然回頭看他,愣愣點頭,随即說道,“去楚天醫院,要快!”

兩人上車,陸然坐在副駕駛位,惴惴不安的煎熬讓她的臉色有些走神,素白的小手緊緊的攥着擱在膝上的包帶,不發一語的咬着下唇。

鄒凱在等交通燈時,開了口,“夫人是在擔心陸惠子嗎?她沒事,昨天雖然出了點狀況,但因為準備措施做得到位,出了事直接送到了産房,及時選擇剖宮産,最終母子平安,周總特意交代了那裏的醫護人員和保镖,有什麽事第一時間通知我們。”

陸然聽他這樣說,稍稍放下心來,重重保護之下,蕭炜明又能做什麽呢?現在孩子都生了,他又能對陸惠子怎樣?

陸然眉眼微松,“那就好,不過還是過去看看吧,畢竟是我母親,即便生分了也該去探望一下。”

到醫院,鄒凱停好車去買水果籃和花束,陸然慢吞吞的走往病房方向,遠遠的,看到自門口走出來兩個男人,周程元和莊昊。

周程元送莊昊走了一段,沒有什麽交流,只是沉默的走着。

兩人走的是另一個方向,離陸然越來越遠,她看到周程元一直把莊昊送到了停車區,莊昊開車走了,周程元望了好大一會兒才若有所思的走回來。

甚至沒有注意到站在路邊的陸然,顯得有些失魂落魄。

陸然好奇,還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周程元,她無聲無息的跟着他。

裏面很安靜,大廳裏也沒什麽人,陸然瞧着周程元徑直走進陸惠子房間,不一會兒,就聽到裏面咣當一聲響,陸然連忙上前,快到門口時,聽到周程元有氣無力的聲音,“陸惠子,你瞞得我好苦。”

陸然的腳步,戛然而止。

門的縫隙裏,她看到周程元頹然的抱頭坐在窗戶旁邊的沙發上,寬厚的肩頭一抖一抖的。

陸惠子躺在床上,側身想拉他,卻連他的衣角都夠不着,兩行淚水從臉上滑落,“阿元,你別這樣……”

“那我能怎樣?”周程元猛地站了起來。眼底泛着令人發指的猩紅,恨恨地瞪着陸惠子,“你不光玩弄我的感情,還背着我生下野男人的兒子!結婚前你怎麽說的,陸然是你收養的女兒,跟你無關!那你告訴我,這麽大的兒子你哪兒來的?啊!”

陸惠子被他這樣喊着,反而平靜了下來。

她靠在床上,伸手擦掉臉上的淚痕,聲音清冷,“阿元,我們不要再提了好不好?你要指責我背叛你之前,是不是要反省一下,你自己,不也有一個女兒周悅嗎?你還有什麽資格指責我!”

周程元臉上浮出一抹濃濃的恨,“周悅怎麽來的?還不是你先背叛我,我心灰意冷才随便拉了一個女人給上了。周悅是我女兒不假,可我對她怎麽樣你自己心裏清楚,周悅跟陸然對上,我幫周悅了嗎?我他媽最後還把她送到國外,就為了讓她遠離你的養女!我他媽為誰,還不是為你!”

“我不知道你是不是為我,但我知道,你心裏的那個女人,從來不是我!”

周程元一怔,陸惠子苦澀一笑,清麗的面容像一朵柔弱不堪風雨的梨花,“阿元,追逐你這麽多年,我也累了。”

周程元的眼裏劃過一抹恐慌,他握緊拳頭,死死的盯着惠子,咬牙道,“你敢說!”

“我們,離婚吧!”陸惠子終究,還是說了出來。

周程元猛地上前,大手按在她單薄的鎖骨上,虎口對着她細白的脖頸,陰狠的聲音細聽之下有一絲發顫,“這句話你說過一次了,你吃了熊心豹子膽,竟然敢跟我說第二遍!你信不信我現在就弄死你!嗯?收回這句話,我可以當作沒聽到。”

陸惠子淡淡的看着他,眼裏的笑越發的真誠,也越發的脆弱,卻也越發的美,美得像個落入凡間的妖精,“阿元,我說真的,我們離婚吧!”

周程元大手驀地收緊,陸然正要沖進去阻止他接下來的瘋狂,卻看到,他俯身吻住了陸惠子。

陸然的手,燙到一般從門板上縮回,她心裏矛盾橫生,很多疑惑纏在一起,找不到打開的結。

這兩個人,若說無情,陸然怎麽都不信,若說有情,為何要彼此傷害?

陸然不由得,探頭往裏看——

周程元吻得很深,抵死纏綿。

陸惠子一開始閉着眼睛咬緊牙關無聲反抗,卻被他掰着下巴,撬開了嘴。

兩人吻得難舍難分。

整整十分鐘,周程元緩緩抽離,陸惠子軟弱無力的摟着他的頸,迷離的眼眸望着他。

“還要離婚嗎,嗯?”周程元低沉的聲音在她耳畔低語,陸惠子的淚水再次奔湧而出,“阿元,我……”

“離婚的話,你兒子女兒都休想帶走!”周程元低低威脅。

陸惠子臉色變了變,求他,“你把女兒給我吧。”

“有了莊昊,再要走個女兒,你倒是兒女雙全了,陸惠子,你想都別想!”周程元拿下繞在他脖子上她的手臂,獰笑一聲,走到門口,拉開門,看到陸然的那刻,他的神情驟而複雜,張了張口,什麽也沒說,走出來一步,擡頭,又看到站在陸然身後一米處的鄒凱,一手提着果籃,一手插在褲袋,漫不經心的靠在牆上。

周程元氣急敗壞的罵了句,“媽的,偷聽還這麽光明正大,什麽玩意兒!”

陸然。“……”

她看了眼鄒凱,鄒凱聳聳肩,碰巧聽到嫌費事沒走開而已……

“誰在外面?”

陸惠子聽到周程元的話,撐起身體在裏面問了句。

陸然推開門走了進去。

陸惠子看到她,臉上的表情忽青忽白,“然然……”

陸然站在她床邊,看到床尾堆了很多小孩衣服,她看款式覺得熟悉,陸惠子說,“是昊昊拿來的,說是你買的,他說你忙,替你送過來,都已經洗幹淨了,消毒之後就能直接穿,你們兩個真是有心了,挑的衣服件件都這麽漂亮。”

陸然笑了笑,不是她有心,是莊昊有心,她的心,用在陸惠子身上的,已經很少了。

氣氛僵凝。

恰好,醫生帶着護士進來,問陸惠子,“感覺怎麽樣?”

陸惠子點頭,“挺好的。”

醫生檢查了下刀口,陸然也瞄了眼,刀口沒有往外浸血,所以剛才周程元下手還是知道輕重的。

檢查刀口,重新換了藥和紗布,系上收腹帶,醫生領着護士離開。

傭人進來,給陸惠子換了一身新的睡衣,伺候她吃了點東西,漱了口。

所有人走後,陸然才問她,“孩子呢?”

“在前面新生兒科的保溫箱裏放着呢,早産兒,體重不達标,不過好在各項生命體征都很穩定,過不了幾天就可以出來了。”陸惠子笑言中掩飾不住渾身的愉悅和幸福,“長得很漂亮,特別是小諾一,眼睛跟你一模一樣!”

諾一,周諾一,是她女兒的名字嗎?

陸然聞言扯了下唇角,“那真是蠻巧的。”沒有血緣關系卻長得一樣,可不就是巧?

陸惠子臉色僵硬了一下,“然然,上次媽媽做得不對,母女沒有隔夜仇,媽早就不生氣了,你還在怪媽嗎?”

“媽。”陸然不知道陸惠子是自欺欺人,還是當她是傻瓜,她直接挑明了,問道,“我就想問問你,我親媽到底是誰?”

陸惠子的眼神定了數秒,她緩緩的,靠在了枕頭上,閉緊了唇。

陸然繼續問,“你不喜歡我畫畫,不喜歡我搞設計,是不是跟我的生母有關?你怕她通過這些找到我嗎?”

陸惠子眼皮跳了下,冷冷勾唇,“既然你那麽聰明,什麽都想到了,就自己去查吧,問我我也不會說。”

陸然連坐都沒打算坐,手裏捏着包,在床尾橫欄上碰了下,“好,您好好休息,再見。”

轉身離開,又回頭道,“對了。這些小衣服是我自己設計,拜托你兒子聯系工廠做的,你愛要不要吧!”

她走,門關,陸惠子捂着霍霍作痛的心口,阖上的眼睫泛動,淚水從眼角無聲滑入鬓角的頭發和耳中……

陸然走出來,看了眼坐在客廳吃蘋果的鄒凱,“鄒哥,我們走吧。”

鄒凱把吃剩的果核投入垃圾桶,站了起來。

“孩子不見了,孩子不見了……”

陸美子撕扯着喉嚨在外面喊着,跑了進來。

身後跟着一串人,江範英和幾個月嫂模樣的女人。

撞開門口的保镖和陸然,看了眼客廳,“周程元,周程元呢?電話怎麽都打不通?”

嘴裏念着又跑進了陸惠子的房間,陸然也跟了進去,過道口,聽到陸惠子冷淡的聲音,“別叫了,周程元抱走了。”

陸美子不解,上氣不接下氣的問,“他抱走孩子幹嘛?”

“我要跟他離婚,他不肯,便用孩子要挾我。”陸惠子很是篤定。

“你瘋了吧?”

“不能離婚!”

兩聲呵斥同時響起。

江範英狠狠地重複了一遍,“你不能離婚!”

陸惠子的聲音不高,卻很強硬,“你管不着。”

“你!”江範英尖叫道,“你翅膀硬了是不是!你就不怕我……”

陸惠子打斷了她的話,“那件事,你想跟他說就說吧,反正,我跟他要離婚了,不在乎了……”

江範英久久說不出話來……

陸然轉身走開時,聽到江範英極其不甘卻不得不竭力壓制脾氣的勸說,“惠子,咱不能離婚啊……”

陸然跟鄒凱相視看了眼,走到外面,鄒凱才語重心長的說了句,“周總說過,陸惠子這個人不簡單,能屈能伸,你別看她之前被江範英母女倆壓得死死的,其實,她心裏的打算只有她自己知道……”

陸然想起自己,以前總擔心她被外婆和小姨欺負,現在她的擔心成了個笑話,陸惠子若是不想,江範英也逼不了她!

坐在回程車裏,陸然越想越不對勁兒,真的是周程元把孩子帶走了嗎?

陸惠子說孩子各項體征都正常,周程元帶走,醫院也不會不允許。

陸惠子腿傷還沒好,吃着藥,也不能哺乳。

月嫂都請了那麽多個,孩子去哪兒都餓不着。

陸然想了想。還是把手機拿出來,找到周程元的號碼,打了過去,女音提示對方關機。

陸然又把手指按在那個陌生號碼上,幾番猶豫,把手機放回了包裏。

“鄒哥……”陸然突然開口。

蕭炜明就是霍啓雲這句話,懸在嗓子眼,陸然始終不敢說出口。

她真的怕霍啓雲做出瘋狂的事情來。

車子到了桃源居,鄒凱沒有開進去,把車子停在了路邊,問她,“你想說什麽?”

陸然噎了口空氣,“周靖安找了蕭炜明三年,卻不知道,老爺子把他藏在了周家老宅,最危險的地方……”

鄒凱沉黑的眼眸眯成了一條線,“哪裏?”

“挨着陸惠子的房間,我進去看過,沒找到可以藏身的地方。估計,有個密室。”

“你是說,你以前不知道蕭炜明藏在周宅?”

“不知道,是在我住進周宅後才發現的……”陸然頓了下道,“那段時間我不愛去周宅,以為鬧鬼,半夜裏總是有奇怪聲響,後來才知道是蕭炜明在戲弄我,有一次他還趁周靖安不在溜進了三樓我們的卧室裏,沒對我做什麽,卻吓到我了,他是在懲罰我嫁給了周靖安,他想要我,我不知道他會做出什麽恐怖的事情,我真的很害怕……”

“不要怕,靖安不會讓他傷害你的。”

“不是。”陸然搖頭,“你不了解他,他不會對我怎樣,更不會傷害我……”

鄒凱定定的看着她。眼裏忽而迸出一道光,朝她點了點頭,“我明白了。”

陸然深深的看他一眼,下車。

典媽在院子裏就看到了送陸然回來的車子,陸然下車她第一時間注意到,迎了上來,“夫人,您可回來了!”

典媽笑得和藹,陸然繃緊的心緩緩放松,她自然的圈住典媽的手臂,靠在她肩頭,“累死我了。”

“哎呦,車接車送的,怎麽就累了?”典媽朝她擠眉弄眼,“要累,也只能是先生讓你累到了。”

陸然瞪她,“越發為老不尊了!”

典媽笑得彎下了腰,陸然的餘光看到院子,唰地扭頭看過去。嘶的吸了一口氣,“牆邊那些矮灌木呢?花園裏的花呢?樹怎麽都光禿禿的?”

典媽的笑僵了一下,“呵呵。”

其實她也不知道,一夜醒來,就成這樣了。

給先生打電話問,先生說,換新的。

典媽就明白了,敢情裏面沒搜到可疑的東西,就把院子給拆了!

可憐了她種的那些菜啊,黃瓜秧都開了小黃花,眼看都結小黃瓜了……

阿瑣輕輕的走,所到之處,卻刮起了一場沙塵暴!

綠油油的院子,一片狼藉。

“你心虛什麽!”陸然掐腰,“我辛辛苦苦種的玫瑰花,都給我鏟了,造反啊,園丁呢,給我出來!”

典媽抹了一把汗,“夫人,這……”

轉眼看到鄒凱,鄒凱頭也不擡的走進了屋,她開口都來不及,門就關上了,典媽氣得咬牙,見死不救的小崽子!

鄒凱徑直上樓,推開書房旁邊的一道門,走了進去,打開書桌上的電腦,手指飛快在鍵盤上彈跳。

一張黑色的屏幕很快跳出來,藍色白色紅色的代碼顯示在屏幕上。

将位置定位在了美國,鄒凱才點開了一處小型臨時搭建臺。

朝鮮,在地圖上也找不到的一處山脈。

周靖安一行穿着迷彩服,悄無聲息的穿梭其中。

到了一處隐蔽的山洞,幾個人相繼進入。

幽暗洞xue中幾經輾轉,到了深處,被一堵厚實的土壁擋住,無路可走。

一個人蹲下。周靖安踩上他的肩頭,下面的人直起身,周靖安在近四米的地方伸手在牆體某個地方拍了下,山體裂開一道門,通過,又經過一道門,門開,裏面別有洞天,仔細看,是一處類似于科研站的補給庫。

周靖安走進一間休息室,裏面很簡陋,一張桌子一張床,頭頂一個光線昏暗的白熾燈。

桌上的衛星手機一震,是一條消息。

周靖安拿起,将手機解鎖,打開,上面的字體赫然在上——

【虎】陸然有可能被蕭炜明威脅了。

周靖安盯了片刻,眼睫垂着,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虎】她提醒我,蕭炜明要對付你,讓你注意安全。

【虎】蕭炜明之前果然是在周宅,藏在二樓密室,我讓我們的人去搜一下?

【j】:不可,等我回。

鄒凱看了眼電腦上簡潔利落的五個字,退出平臺。

第二日,看着別墅外面門樓旁邊巡邏的幾個黑衣男人,陸然有些不淡定了,她看了眼站在窗邊遠眺的鄒凱。

他竟然住在了這裏。

她都暗示他,蕭炜明要對付的人是周靖安,他怎麽都不急?不去保護周靖安?

還有周靖安出個差,連手機都打不通。

“鄒哥,你是打算等周靖安回來再走嗎?”陸然憋不住開口道。

鄒凱氣定神閑的點頭,“對。”

“我去學校了。”

“好,我送你。”

一周後,鄒凱終于走了,早餐時典媽說,“凱子去機場接先生了,讓我跟您說一聲。機場回來直接去公司,晚上很晚才能回來。”

陸然擦了擦嘴,擡眸看她,“凱子是什麽意思,懂?”

典媽捂着嘴,笑得花枝亂顫,“泡馬子,釣凱子,你典媽我懂。”

“你這是跟鄒哥結仇了?”

“呵呵。”誰讓他見死不救來者!

陸然出門時,家裏的座機接到一個電話,典媽叫住了她,“夫人,陸惠子找您。”

陸然頭也不回的往外走,“讓她打到我手機上。”

“她說你手機打不通。”

陸然一愣,站住腳,拿出手機看了眼,并沒有來電顯示。

她疑惑的走過去,從典媽手裏拿過電話,“喂?”

“然然。你能幫我聯系到周程元嗎?”

“不能。”

“然然,別挂。”陸惠子的聲音很急,還帶着濃濃的?音,“也不知道他把兩個孩子帶到哪裏去了,我躺床上哪裏都去不了,家裏的月嫂他一個都沒帶走,我怕他一個人沒辦法把孩子照顧好,然然,媽求你了,你幫我找找他。”

“沒有在周宅嗎?”

“沒有,家裏沒人,老爺子出國了。”

陸然心裏咯噔一下,傭人拿着報紙和信件從外面進來,把一封信件遞給陸然,上面寫着:陸然親啓。

陸然隔着信封捏了捏,是一個usb。

陸然的心跳猛然加速,她對陸惠子道,“你別急,我幫你找找看。”

“謝謝你然然……”

陸然拿着信封跑了出去。她的筆記本在車上。

一個黑衣保镖過來問,“夫人,您要出門嗎?”

“嗯,先上車。”

兩個保镖,一個開車,一個坐在副駕駛位,陸然坐在後座,把電腦打開,usb插進去,打開,裏面有一張照片。

一個雙人嬰兒車上,躺着兩個瓷娃娃一般的嬰兒。

一個嬰兒睜開了眼睛,眼睛又大又圓,跟黑葡萄似的。

跟陸然的眼睛,真的很像。

諾一……

一只男人的大手橫在他們上方,關節微微彎曲,輕柔的摩挲着嬰兒剔透的小臉蛋兒。

男嬰睡夢裏,攥着男人的一根手指往自己嘴裏送,可愛的樣子讓人的心都融化了。

那只手陸然認得。長期不見陽光略顯蒼白的肌膚,修長的手指,骨節分明,像是藝術家雕刻出來的藝術品。

優雅好看。

但是陸然知道,這是一雙蒼勁有力的手掌,随時,都會卡在嬰兒的脖子上,要了他們的命。

光可鑒人的地板上,映着一個人影。

偉岸昂闊的身影,剛毅有型的側臉……

陸然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屏幕上一片空白。

陸然一怔,拔下usb再插入,依然,上面什麽都沒有。

陸然想到了之前,柳圓阿姨交給她的那個usb,也是看了一遍之後就什麽也沒有了。

陸然的心砰砰亂跳,蕭炜明,他真的敢。他什麽都敢……

兩個孩子在他手裏,他想怎麽樣?

陸然顫抖着手拿出手機,給那個陌生號碼發短信,“蕭炜明,你把孩子還回來!”

卻遲遲,發送不成功。

她眨眼間便明白,他那邊不接收消息。

“停車!”

陸然對司機道。

司機随即靠邊停下。

陸然下車,走到一邊,撥打號碼,沙啞的嗓音悠然傳來,“然然,還敢不敢忤逆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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