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一只青行燈(二)
英國, 倫敦。
地平線将最後一縷微光吞噬無蹤, 半空中陡然劃開了一道熒藍色漩渦狀的時空門,淡青色的光芒蔓延開來,仿佛隐匿在黑暗中的惡龍張開了一只眼睛,幾只鱗翼華美的蝴蝶撲閃着翅膀沖出漩渦,而後從中緩緩飄出一只燭火幽幽的青燈。
漩渦狀的時空門迅速收攏,而後無聲無息的消散在半空,而側坐在青燈上的冷豔美人若有所思的環顧一周, 淡青色的瞳孔裏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迷茫神色, 直到一只半透明的青蝶帶着流光飛落下來,她才陡然驚醒, 仿佛無意識一樣的喃喃道:“這裏是什麽地方, 我又是誰?這是,燈?好像想起來了,我是……熱衷于怪談的青行燈。”
青行燈伸出了一只柔軟白皙的手臂, 清幽的燭光打在她清麗的側臉上,幾只閃爍着微光的蝴蝶仿佛也被妖鬼的美色吸引,紛飛着停落在她冰冷的指尖,而就在這一刻, 大量的信息伴随着尖銳的疼痛傳入腦海,所有的迷茫都在一種神秘力量的幹擾下作死消散,讓她的意識能恢複清明。
“……莫非這就是本能?畢竟是自誕生起就在不斷尋找和記錄怪談的妖怪, 擁有某些特殊的能力也說不定, 比如自動确認怪談的目标什麽的。”
青行燈放棄思考這些資料的來源, 她姿态優雅的交疊雙腿,笑吟吟的看了一眼不遠處的貝克街公寓,自語道:“ 夏洛克·福爾福斯,一個總能找到有趣案件的咨詢偵探,直覺告訴我,跟着他絕對能聽到更多的怪談故事,那麽作為報酬,當第一百個怪談故事記錄在怪談錄中時,他的宿敵莫裏亞蒂将被紙燈帶往地獄,聽候閻魔的審判。”
她輕輕擡手,停落在指尖的妖異蝴蝶忽然振翅而起,姿态蹁跹的劃出一道青色流光,仿佛引路一樣飛向了貝克街221B公寓,那正是夏洛克曾經和好友華生一起合租的地方,在華生搬去和妻子瑪麗·摩斯坦合住之後,“死而複生”的夏洛克索性自己租下了這間公寓,并且為“偶爾回來住幾天确認夏洛克沒有把自己養死”的華生留下了房間。
美豔的妖鬼輕而易舉的侵入到公寓內部,漫不經心的乘坐青燈飄在半空,翻看卧室和客廳中人類生活留下的痕跡,等待目标夏洛克的歸來。
青行燈是由人類所化成的妖怪,對人類社會的規則和常識并非一無所知,但被轉化為妖鬼的那一刻,她的認知和天性就已經發生轉變,本能和力量告訴她為達成任務目标可以不擇手段,人類所謂的道德準則,對她來說基本等同于空話。
公寓裏非常幹淨,或許是華生剛剛打掃過不久,它幹淨到幾乎一塵不染,只是實在稱不上整潔二字,客廳的沙發到卧室地面上,一路随意丢着幾件真絲睡衣和襯衫,還有一張寬大的浴巾堆在浴室門口……衣架上同款大衣居然挂了四件!
青行燈若有所思的揚了揚眉,纖長的指尖點在唇瓣上:“……田螺姑娘,我喜歡這個故事。”
她打開冰箱。
一片血淋淋的人類內髒端端正正的擺在盤子裏。
“……”
·
倫敦時間,八點半鐘。
“是的,我和瑪麗都很擔心你,她覺得如果我再晚一天回來,你會把冰箱裏的證物煮了吞掉。”
華生拎着兩袋蔬菜一條魚,一臉無奈的打開公寓的門,無比自然的順手接過夏洛克的大衣和圍巾,拍去積雪之後才挂在衣架上,然後他擡頭看了一眼客廳,有點訝異的道:“是我低估你的潔癖程度了,雖然你表現得一點都不像有潔癖,不過你居然請了家政?還是說麥考夫·福爾摩斯先生來過,畢竟他看起來就像很會打掃房間的樣子。”
“‘看起來就像是很會打掃房間的樣子’,聽起來像是一個誇獎,我會記得幫你轉告麥考夫。”
夏洛克攔住了拎着蔬菜就要去廚房準備晚餐的華生,他不自覺的多用了幾分力氣,神情看起來相當警惕,顏色極淺的瞳孔在燈光下如同無機質的琉璃,看起來清冷的近乎淡漠:“有人進來過公寓,動過我的卧室、客廳、還有私人用品。”
華生注意到這位大偵探不自覺繃緊了渾身的肌肉并且放輕了呼吸,他仔細查看了一下客廳的窗口和房門,又打開冰箱檢查證物是否完好,而後英俊的面孔上難得露出了一點困惑的神色,皺着眉道:“一點痕跡都沒留下,指紋、腳印,甚至是味道,所有的細節都被抹去了,我能推測出它在房間裏的活動過程,但是卻找不到它的目的。”
而後他摸出/槍,快步走向卧室。
華生立刻跟在他身後,捏着拳頭時刻準備着英雄救美什麽的,生怕這位沉迷推理的大偵探撞上還沒離去的歹徒把自己玩進去,然後他飛速補充:“說實話,我也能推測到,畢竟收拾房間的流程就那麽幾個,但是洗衣機居然在工作?難道除了我和樓下的幹洗店,誰還會給你洗衣服嗎?”
“麥考夫?畢竟他看起來就像是很會打掃房間的樣子,清潔衣物似乎也是打掃房間的一部分。”
夏洛克停住腳步站在卧室門口,而後他和華生對視一眼,後者神情凝重的伸手去握門把手開門,而夏洛克則對着門縫中透出的幽幽青光緩緩舉起手/槍,一字一頓的道:“我可不記得自己什麽時候把卧室的床頭燈換成了這種可怕的顏色。”
絲毫不知自己已經立下真香預警flag的夏洛克皺着眉評價道:“看起來就跟KTV似的。”
華生:……是有一點,但是有個問題,說真的,擅長格鬥術的夏洛克拿着/槍,槍/法精準的自己拎着凳子腿,這個配置總覺得哪裏不太對。
夏洛克簡潔道:“開門。”
華生放輕呼吸,猛的推開門!
滿室華光中,半空飄着一盞燃着妖異火焰的青燈,燈上坐着個堪稱珍寶的東方美人,哪怕夏洛克的公寓不算簡樸、甚至最近在麥考夫的影響和幹涉下每件用品都相當考究,但這樣的美人出現在這裏,仍舊讓人忍不住生出陋室明娟之感。
劃重點:飄在半空。
華生:“……”
華生:“……”
華生:“……”
“啪。”
他又把門關了回去。
退伍的軍醫先生一臉世界觀崩塌的表情,沉默的把頭磕在了門框上,他保持着這個拒絕交流的姿勢,三秒之後,終于緩緩地拼起了自己破碎的三觀,無比艱難的道:“夏洛克,你的卧室裏有個詭異的東方姑娘,懸坐在半空,還有那盞燈……”
夏洛克面不改色的糾正他一秒鐘打破唯物主義觀念的摯友:“不是半空,她只是坐在燈上。”
華生快被他的重點無語到抓狂:“我知道!但是燈是懸浮在半空中的,還有會發光的、半透明的蝴蝶,以我不戴眼鏡5.2的視力發誓,我沒看到任何機關裝置,電子投影也達不到這麽逼真的程度,但是老天,你為什麽看起來會這麽冷靜!”
夏洛克伸手開門,他神色鎮定,從容不迫的道:“因為我不想像一只第一次發現水面世界的金魚一樣震驚到語無倫次?真的,這實在太蠢了。”
華生:“……好吧,金魚不會做飯,看來你今天的晚餐就是冰箱裏的證物了,夏洛克。”
夏洛克恍若未聞,完全不把好友沒什麽力度的威脅當做一回事,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另一個地方,因為當卧室的門再一次被緩緩推開,第一次沒有留意的部分細節就重新映入他的眼裏。
華生立刻敏銳的發現了夏洛克的變化,他漂亮的藍眼睛在一瞬間亮了起來,就像是第一次把爪爪踩到雪地上的貓咪,突然被未知的世界勾起了極大的興趣,并且決定付出所有努力探索它。
……行吧,誰讓這也是他獨特的魅力之一。
華生轉頭去看他世界觀崩塌的根源——
如同卧室裏盛滿一室清幽的昙花,而沐浴在淡青色燭光中的冷豔美人正眼帶笑意的勾着纖長的指尖,漫不經心的逗弄幾只鱗翼華美的蝴蝶,纖腰長腿,腳踝上綁着盛開的昙花,大片的肌膚赤/裸着,白瓷一樣的精致易碎的美麗,無論肩膀和鎖骨的曲線還是胸口起伏的弧度都毫無瑕疵。
夏洛克神色清明,看着美人的目光和看着什麽稀奇的物件幾乎沒有任何差別,完全不被美色迷惑,看起來也沒有開口的意思,而審美為瑪麗和夏洛克的華生則禮貌的移開視線:“這位女士,請問你是誰,為什麽要私自闖入別人的公寓?”
青行燈微微一笑,看向他的目光就像看着什麽可愛的小動物,她帶着溫和友好的笑意,柔聲詢問道:“水面上的世界怎麽樣,小金魚?”
華生:“……”
我不該在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