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一只青行燈（五）
英國倫敦， 貝克街221B公寓。
青行燈托着下颌， 視線落在兩大只超市便利袋裏的新鮮食材上，自從被轉化為妖鬼之後，她就不再需要人類的食物，可她卻出乎意料的對這些人類的食材和工具駕輕就熟，并且在看到那條魚的時候，腦海裏自動獲得了一份烤魚的配方。
——直覺告訴她，味道應該還不錯， 似乎很受貓科動物喜愛， 夏洛克大概也屬于貓科動物。
“……奇怪，為什麽會有這種自信， 難道我曾經用烤魚投喂過什麽流浪在街頭的小貓咪嗎？”
青行燈有些苦惱的皺了下眉頭， 在她的記憶力似乎還從未有過為誰準備晚餐的經歷，難道是在轉化為妖鬼時不慎丢失了作為人類的記憶嗎？
算了，反正也不是什麽重要的事情。
生性豁達随适的美豔妖鬼立刻将這種小事抛到一邊， 她勾了勾指尖，缭繞在周身的妖力立刻凝成實質，而後化作一只又一只半透明的天青色蝴蝶，從青燈幽幽的燭火中飛出， 姿态蹁跹的撲閃着色澤華美的鱗翼，簇擁着環繞在她的身前。
青行燈柔聲道：“交給你們了，小家夥。”
布萊克堅強的分出幾十股數據流， 分別傳輸進這些漂亮又脆弱的身體裏， 而後任勞任怨的照着菜譜一心多用， 開始準備晚餐，但在肉眼看來則是妖力凝成的蝴蝶們聚攏在一起，七八只分為一組，洗菜切菜分工明确，完全不用主人操心。
收尾的時候，大部分的蝴蝶留在廚房清理各種用具，分出兩只頑強的小家夥撲騰着半透明的翅膀，可憐兮兮的清理出一層冰箱格用來保鮮。
“不必清理了，人類和妖鬼不同，我們可以吞掉同類強化自身，但他們卻認為這是大罪，和同類內髒放在一起保鮮的食材估計也不願意再用。”
青行燈召回那兩只已經累到沒什麽經歷撲騰翅膀的小家夥，在它半透明的蝶翼上落下一個輕柔的吻，帶着喜愛和安撫的意味，蝴蝶身軀中的布萊克緊張的觸角都在輕輕顫抖，它茫然到忘記扇動翅膀，直直掉落在宿主柔潤的肩頭，而後迅速振翅飛起，并為此下載了主世界所有的菜譜。
而被克勞德的催眠封閉自我意識的二十三對此一無所知，她對外界的一切認知和所剩無幾的記憶大半都來源于系統更改過的青行燈資料，只要不脫離夏洛克的任務世界，她就會認定自己就是那只熱衷百物語的青行燈，跟在夏洛克身邊。
布萊克停落在她的耳尖上，蝴蝶輕盈的振翅果然沒有引起青行燈狀态二十三的注意，系統一言不發的看着它的宿主，将意識傳輸回芯片裏。
而青行燈則驅使着座下青燈靠近廚房，打開那兩只超市便利袋，看着大瓶的純牛奶和雞蛋等材料，她的視線不由自主的挪到了冰箱一旁的烤箱上：“晚餐過後，牛奶和小甜餅可以做夜宵。”
她思忖片刻，不太确定：我會烤小甜餅嗎？
在她思索的時候，華生已經擺好了餐具，一樣一樣的将晚餐端到餐桌上去，看着似乎是在思考的妖鬼，他試探性道：“不來一起吃晚餐嗎？”
“我不需要人類的食物，只要鳳凰的火焰還在燃燒，青燈就會帶給我足夠維持形态的力量。”
青行燈回過神來，垂目注視着手中的牛奶以及一盒雞蛋，而後她擡起頭，對這只如同銀白色小倉鼠的可愛人類微微一笑，柔聲道：“我去準備一點夜宵，小甜餅怎麽樣？公寓裏還有什麽水果嗎，如果你和夏洛克沒意見，牛奶味的也可以。”
華生：“……都行，我沒什麽意見。”
見鬼，盡管這只女妖的年齡可能是他的十幾倍，但外貌看起來畢竟比他小了一輪，所以這個熟悉的、好像人類在看什麽惹人憐愛的小動物一樣的眼神，簡直讓他窘迫到渾身都不自在起來。
“那就牛奶味，多喝牛奶才能長高。”
在華生震驚的目光中，總是懸坐在半空的青行燈微微扭動腰身，輕盈的躍下了那只被視如性命的青燈，動作娴熟的開始處理所需要的食材。
布萊克也驚呆了：下地了，燈姐下地了！
華生倒是不覺得這一幕如何令人震驚，他吃驚的其實是對方看起來不錯的廚藝，事實上不止是華生，就連夏洛克都應該很難想象像這樣強大的女妖居然還會做飯，畢竟她根本不需要人類的食物，也不像是會被人類驅使去做這些的弱者。
軍醫先生看着她行雲流水的動作，由衷的感慨道：“意想不到，你的廚藝真厲害，難道從前也有人像夏洛克一樣，敢用故事來換你做家務嗎？”
青行燈漫不經心的輕笑一聲，解釋道：“怎麽可能，通常情況下，人類會對未知的強大存在感到恐懼，就像是夏洛克的演繹，還有超級英雄和妖鬼的存在，所以大多數人看見我的青燈就只會尖叫和逃跑，只有你和夏洛克願意跟我談一談。”
第一反應是關門自閉的華生：“……嗯。”
下一秒，他眼睜睜看着這只女妖，像人類捏橡皮泥或者搓倉鼠團一樣，輕描淡寫的将一只鋒利的金屬餐刀彎成了類似蝙蝠形狀的餅幹模具。
華生回想起她看自己的眼神，奇怪道：“我還以為你會更喜歡貓咪或者倉鼠一樣可愛的形狀。”
“我的确喜歡貓，但蝙蝠也很可愛，大概是類似于‘我們同樣生活在不見天日的夜晚’的感覺。”
青行燈的動作頓了一下，她笑吟吟的看向華生：“可愛的小金魚，你應該已經看過我的資料了吧，知道百物語的傳說嗎？如果你想聽我講故事和怪談的話，千萬要在天亮之前停下來，否則第一百個怪談結束之後，就會被青行燈拖入地獄。”
華生轉頭就走：“打擾了，再見。”
他已經從資料上了解到青行燈被轉化為妖鬼的經歷，以及她相對溫和的性格，對這個惡趣味的調侃心知肚明，但他同時也了解到對方從此無法離開青燈、不能見到陽光的設定，聯合她剛剛的表現，華生覺得自己可能戳到了女妖的傷口。
華生和夏洛克繼續用餐，青行燈卻若有所思的拿着那只蝙蝠模具思考了一會兒，她的确更加喜愛貓科和犬科的動物，并且熱衷于任何可愛乖順的毛團，因此不太确定自己為什麽會下意識做出這種不僅不可愛、甚至還有一點吓人的夜行生物形狀，這種感覺很難描述，她确定自己對蝙蝠的感情中帶着喜愛，但也恨不得把它捏碎吃掉。
她想：我的記憶似乎出了問題。
可每當這個念頭湧上來，就立刻會有另一種力量壓制着她探尋的想法，青行燈對過去并不執着，她的重點仍舊在于一切未知的怪談，索性重新彎出一只貓爪模具，而後将小甜餅送進烤箱。
布萊克如釋重負，終于能夠稍微松一口氣。
等晚餐結束，華生命令夏洛克一起幫忙收拾餐盤時，夏洛克終于再一次生動的認識到了妖鬼的戰鬥力，他盯着案板上的模具：“那是什麽？”
華生看了一眼：“一個小時之前，餐刀，至于現在，小甜餅模具，還是貓爪形狀的，真可愛。”
夏洛克的視線稍微挪了挪：“我說另一只。”
華生頓了一下，看着神色自若的青行燈，決定不要戳人傷口，于是簡潔道：“模具實驗品。”
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經錯過什麽重要信息的夏洛克随意的點了下頭，記錄下妖鬼的貓爪愛好。
布萊克：“……”
感覺再這樣下去，他的數據流就要禿了。
而夏洛克看着模具旁另一只被揉成一團、已經看不出形狀的餐刀，不确定的想：貓爪的确很可愛，不知道那只實驗品會不會是鈴铛的形狀。
此時，定時的烤箱終于發出了“叮”的一聲。
青行燈打開烤箱，伸手去取烤盤。
高溫定時剛結束的烤箱，都沒用一分鐘稍微散散熱，就徒手去取烤盤，換做人類，可想而知會有什麽後果，而青行燈不懸坐半空之時，和人類似乎也沒太大差別，資料中說她并不是擅長戰鬥的妖怪……考慮到那只餐刀，這個說法待定。
因此看到這一場景的夏洛克下意識的呼吸一窒，立刻沉下英俊的面孔，一步跨過來握住對方伸出的手腕，克制着力道猛的向身後方向拉去。
女妖纖細的手腕被夏洛克握在掌心，盡管他顧及廚房空間沒有用上了最大的力氣，但對方紋絲不動的表現仍舊讓他有點驚奇，一股幽幽的寒意從和妖鬼接觸的肌膚間傳達過來，夏洛克卻沒空去感受這些，他皺着眉松開手：“你不怕燙？”
青行燈有些恍惚的擡頭看他，她沒有說話，神色卻陡然柔和下來，好像突然丢掉了初見到現在時，所有妖鬼面對人類時藏在骨子裏的傲慢。
“看來你的資料細節還不夠完善，第二個故事就交易這個。”
夏洛克意識到自己的失态，不太自在的輕咳一聲，翻出一雙烘焙手套戴在了對方手上，解釋道：“人類通常都會戴上這個，防止燙傷。”
當然，這也有考慮到衛生問題。
女妖的視線緩緩落在那雙普通的烘焙手套上，而後，她對夏洛克微微一笑，輕聲道：“烤箱的最大熱度也無法對我構成威脅，您不必擔心。”
夏洛克：“……”
他露出了一個若有所思的表情，敏銳的察覺到了哪裏不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