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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2回 忍無可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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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麽大一頂帽子,瑜真可擔不起,恭敬垂目道:“額娘言重了,兒媳并無他心,只不過人命關天,才會先斬後奏,千山乃是瑾林的救命恩人,我們該以禮相待,怎可恩将仇報?”

太夫人自問沒有虧待過他,“他在富察府的這些年,俨然一副少爺待遇,我對他的賞賜也不在少數,這還不夠禮遇麽?可他非但不知感恩,還哄騙我孫女,理該受到懲處!”

“我與千山是真心相愛的!他沒有哄騙我什麽!”晴柔才道罷,便被太夫人厲聲呵斥,“住口!瞧瞧你一個大家閨秀為了一個男人竟然變得不知廉恥,當衆說什麽相愛,簡直丢盡我們富察家的臉面!”

頓感羞憤的晴柔默默咬唇不說話,連千山不忍看她被訓,上前一步幫腔,

“感情本是美好純潔,令人向往之事,只有迂腐之人才會限制旁人的感情,只以家世為基準,風氣如此,我也管不着旁人,但既然我與晴柔相遇相知,就渴望能繼續相守,這不是什麽見不得的事,光明正大,為何不能說?”

一番宣誓并不能感化太夫人,只會令她更加鄙夷,“無媒作證,便是茍合!還敢自稱什麽光明正大,哼!贻笑大方!”

毫不留情的污言惡語,不禁震傷了晴柔的自尊,也戳中了瑜真,當初的她和傅謙也是無媒相知,雖未曾公開,到底是一段刻骨銘心的記憶,太夫人這麽說,實在傷人!

有所觸動的瑜真不願讓女兒繼續被人笑話,大着膽子向太夫人直言,“那就找個媒人為他們作證,兩人便可在一起,再無人敢說什麽閑話!”

強勢的态度再一次惹怒了太夫人,“你明知我不同意他們在一起,居然還敢說要找媒人!瑜真,你是鐵了心要和我作對麽?”

作對不敢當,只不過是想為女兒争取應得的自由,“旁人的婚事我自然管不着,但晴柔是我的女兒,她的婚事,我有權做主!”

怒極的太夫人斥她得寸進尺,“看在恒兒的面上,晴柔傷勢作假一事,我都沒跟你算賬,你居然還敢來提要求?那次恒兒已然承諾,她的婚事由我決定,你無權幹涉!”

原先她也是顧忌這個,才一直沒敢為女兒出面說話,想着太夫人是一家之主,實該給她老人家留些顏面,不該當衆挑戰她的權威,可她卻變本加厲,不僅想拆散兩人,還拿千山親人的命做威脅,這就無法令她容忍了!今日來此,便是決心對抗到底,挺直脊背立在堂下的瑜真聲音洪亮的表述着自己的态度,

“春和的承諾我不曉得,我只知道我是晴柔的親娘,她要嫁給誰,需得有我點頭,旁人只能給建議,但最終做決定的人是我!千山這孩子在府中有幾年了,如今又在軍營效力,表現良好,日後上戰場,必有成器的機會,

既然他是瑾林的摯友,又是薩喇善的義子,也算配得上晴柔,我便做主将晴柔許給他!“

聞聽此言,太夫人頓感詫異,“什麽義子?彤芸何來的義子,我怎的不知?”

“恒賓在軍營中與千山關系甚好,我瞧這孩子聰慧又有膽識,便做主将他收為義子,今日便是過來給岳母大人送請帖,準備宴請賓客,公諸于衆!“

緊要關頭,薩喇善趕至,瑜真總算舒了口氣,有人幫腔,她也不至于孤軍奮戰,但當薩喇善将請帖送上時,太夫人心生懷疑,目光逼視瑜真,

“這都是你的主意罷?”

未等她開口,薩喇善搶先向她拱手,“還未向九哥和九嫂禀明,先斬後奏,萬莫見怪。”

擺明了幫她說話,心下感激的瑜真心知不能拆臺,便道無妨,“既然千山與你有緣,我自然不會攔阻,這也是他的福氣,”瑜真随即看向連千山提醒道:

“還不快向你義父請安?”

幸好海豐之前與他通過氣,否則他今日便會因為驚詫而壞了他們的計策,已有心理準備的千山毫不猶豫,徑直俯首躬身向薩喇善行禮。

一旁的晴柔看得莫名其妙,但也大概明白了這當中的意味,只覺豁然開朗,事情似乎有了轉機,然而祖母好像并不吃這一套,冷眼看着堂下的衆人揶揄道:

“可真是一出好戲啊!暗地裏籌謀了許久罷?可惜啊!瑜真,你的如意算盤打錯了,即使他成為我女兒的義子又如何?只能讓我饒他小命,依舊不會同意讓他們成親!“

當真是冥頑不靈!瑜真甚感頭疼,薩喇善在旁為其美言,任憑他再怎麽誇贊連千山,太夫人都無動于衷,

“恒兒就這麽一個女兒,不可能随意嫁人,即使咱們是親戚,我也不會賣你這個人情,總之我不會将她嫁給連千山,除非你們請來皇上或是太後的旨意,否則休想讓我服軟!

瑜真自作主張,公然違抗我的命令,目中無人,罰其禁足,抄寫十遍《金剛經》,不許找人代勞,明日此時上交!”

冷硬道罷,太夫人連這個女婿也不招呼,直接拂袖入了裏屋。徒留一幹人等惆悵為難!

晴柔毀了五阿哥的婚約,此事本就有損皇家顏面,皇上沒追究已是萬幸,瑜真哪還敢再去挑戰皇上的仁慈?借她個膽子她也不敢再去拿傅恒的前程冒險,太夫人正是料定了這一點,才敢放出這樣的話,

究竟該如何才能讓她答應兩人的婚事呢?瑜真有一瞬的恍惚,只覺頭疼難捱,勉強支撐着,由小閣相扶才轉身離去。

事已至此,薩喇善愛莫能助,出了院子之後,他才低聲抱怨道:“岳母大人簡直比我額娘還要固執,怎麽就好賴不聽呢?”

瑜真也以為薩喇善出面會有轉機,哪料太夫人六親不認,她當真是沒法子了啊!“只因她對晴柔抱得期望太大,希望她的婚事能有助于富察家。若是你的親兒子還好說,義子嘛!她是不會認的。”

好在保住了千山的性命,晴柔便已知足,其他的容後再說,“額娘,他二叔一家是無辜的,能否放他們離開?”

“不妥,此事沒了結之前,難保太夫人不會再做出什麽威脅的舉動,還是将他們暫時安置在昭華院比較妥當。”

千山拱手道謝,瑜真只道無需客氣,“太夫人因為晴柔之事遷怒于無辜,我該向你二叔道歉才是。”

他二叔惶恐致謝,“九夫人哪裏話?您對千山照顧有加,這是他的福氣,奈何他身份低微,配不上令千金,才會招致禍端,這怪不得旁人。”

晴柔忙澄清道:“叔叔此言差矣,我這人性子急,千山對我十分包容,凡事以我為重,真心待我,這份情意是旁人無法比拟的,我感念于心,也喜歡與他在一起,沒有是否相配一說。”

大家閨秀居然毫不羞怯的說出這番話來,他二嬸只覺詫異,微挑眉,略感嫌棄,心想這富貴人家的千金不應該矜持溫婉的麽?可這姑娘怎麽就不害臊呢?他二叔震驚之餘又不得不感慨,看來這兩個孩子的确是情投意合,不舍分開。

“何時才能有個結果呢?”才燃起的希望又被熄滅,晴柔看向千山,信念是堅定的,但心很累,不被人祝福的感情,難免心酸。

沒能幫到女兒,瑜真心中有愧,一直在想着,該如何為這條死路找一個出口。送走薩喇善之後,瑜真這才回屋,太夫人讓她抄寫經文,她必須照做,否則明日又該說她不聽教誨。

只是這十遍經文太難抄,看來今晚得熬夜,以致于傅恒應酬歸來,仍見她在秉燭抄經,一臉疲倦。

曉得主子喝了酒,小閣忙去泡濃茶,傅恒則走過去,詢問她何故抄經。

問清原委之後,傅恒當即奪了她的筆,“快去睡罷!不必抄這些沒用的東西。”

“可是額娘明日要檢查。”今日的話說得那麽重,她怎敢再去違抗?“罷了,反正也不是多難得事,耗費些精力罷了,她也就是想看我服軟,你先洗漱去,我再寫會兒就睡。”

“就說是我不許你抄的。”五千多個字,抄一遍都費神,居然還讓抄十遍,傅恒可不允許她被這般折騰,果斷的拉起她,堅決不許她再繼續,

“瞧瞧你的眼,都有了紅血絲,這都亥時三刻了,你竟然還在抄?我若是沒回來,你還打算抄一夜不睡麽?該去休息,你又不做狀元,何苦在燈下苦熬,多傷眼睛!”

偏偏瑜真是個不服輸的,“軍情緊急,政務繁忙之時,你不也時常熬夜辦公務嘛!你能熬的,為何我不能?”

慣會犟嘴!傅恒寵溺的捏了捏那得理不饒人的兩片櫻唇,糾正她的觀念,“我是男人,本該吃苦受累,你是女人,水做的金貴,自然該好生将養着,受不得苦。更何況額娘明擺着找你麻煩,你怎能讓她得逞?”

這一點,瑜真還是能夠理解的,“可我的确頂撞了她,她是長輩,當然覺得面子挂不住,也是該懲罰我來解氣。”

“她是解氣了,我可是窩火呢!”趁着他不在就處罰他的夫人,傅恒甚感不悅,

“我的女人,寵都來不及,憑什麽讓她懲罰?晴柔的事鬧騰了那麽久,那是念着她是我母親才不願與她再起沖突,但她居然使計威脅千山,又拿你開刀,我若再忍着,她便會變本加厲,這事兒永遠沒完,誰也別想安生!

聽我的,莫再抄經,明日下朝後我早些歸來,勢必找額娘了結此事!“

當真能夠了結麽?瑜真問他打算怎麽說,他只道見招拆招,“直說,堅持不退讓!難不成她也讓我抄經文?那咱們就帶着孩子搬出去住,反正別院早已建好,空置了那麽多年,也是時候住進去了!”

這話不到萬不得已是不能說的,“可你也曉得額娘最不希望你搬走,不願分家。”

喝下兩杯濃茶,酒勁兒漸散,傅恒深表無奈,“我正是顧及她的感受,才遲遲不願說出這種破壞母子關系的話,可她一再刁難,我不得不與她正面相沖!”

心知她擔憂,傅恒輕撫着她的手,以示安慰,“我有分寸,時候不早,該歇了!”

相攜就寝後,瑜真倚在他懷中,只覺他的肩膀格外寬厚,多年如一日的為她遮風擋雨,得夫如此,實乃她修來的福氣。

那一夜,她睡得很不踏實,時夢時醒,似乎夢見晴柔身着嫁衣,但新郎官兒并不是千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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