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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0回威脅

府中妯娌之間的矛盾,他一個公子哥怎會清楚?只會想當然的去判斷,“額娘心底善良,人人皆誇她溫和慈悲,反倒是九嬸嬌縱蠻橫,口碑略差,定然是她仗着九叔的寵愛欺負我額娘!孩兒始終相信額娘不是那樣的人!”

究竟該說他太孝心還是嘆他天真呢?幾個兄弟裏頭,她是最沒有心機的一個,這樣的單純與耿直,原先還讓傅文覺得欣慰,如今竟令他隐隐生憂,

善良是好,可也容易被欺騙,“很多事情不能只看表象,你九嬸雖然性子直,說話不會拐彎抹角,也不願媚哄誰,可她就貴在真實,只要人不犯她,她絕不會存什麽害人之心,而你額娘,表面看起來是個老好人,暗地裏卻使出各種手段去殘害旁人,害瑜真,坑傅恒,連對她忠心耿耿的素梅她也不放過,派人毀她清白!

這樣的惡劣行徑,歹毒心腸,你也能原諒?“

父母各執一詞,奎林已分不出孰真孰假,此刻他的心裏只有一個念頭,“我只知道她是我的生身母親,對我有養育之恩,即使她真的做過傷天害理之事,我身為她的兒子,也會原諒她,留在她身邊,以盡孝道!”

”你這是明擺着徇私枉法!難道就因為她是你母親,她殺人做壞事你也可以包庇?倘若當官的個個都像你這樣,又置大清律法于何地?”奎林的選擇太讓他失望,妻子陰險,兒子又是非不分,氣得他頭痛欲裂,顫抖着手指厲聲呵斥,

“除了孝字,還有義字!為非作歹之人理該受到懲處,她不配做你的母親,我的妻子!休妻是必然,我也不會見她!“

眼瞧着父親鐵石心腸,奎林幹脆跪于他面前,再次懇求,“孩兒請求阿瑪不要休額娘,求您去看望額娘,哪怕只待一刻鐘說幾句也好,她瞧見你便可心安,按時吃藥用膳才能養好身子!”

威脅麽?可惜傅文沒有感動,只有滿腔怒火,”別想用這招逼為父就範!你想跪就一直跪下去,随你的便!“

道罷傅文憤然揮袖,轉身離去,再不管他!

出了書房的傅文仰天長嘆,平靜的假象就此坍塌,從此後,他的這個家怕是要支離破碎了,可他實在不能容忍琏真的作為,無法去費盡心機的維持美滿的假象,寧願碎的幹脆,也不要自欺欺人!

本想去往傅恒院中,又覺得甚是對不住他們夫妻,去了又該說什麽呢?大約也是兩廂不自在,于是轉彎去找老七。

奎林也是個執拗的孩子,就那麽一直跪在那兒,以表決心!将近午時的秋陽仍舊灼熱,渾身冒汗的他堅持跪着,幾個下人輪流過來扶他,他都不肯起身,

“都起開,少在我面前晃悠!晃得心煩!”

被嗆的下人紛紛離開,不敢再打擾小主子,才過了會子,又有人影接近,奎林高聲斥道:“怎麽又來?信不信爺揍你!”

不耐擡眸的瞬間,他才發覺來人是額娘院裏的小丫鬟,“春淩?你怎麽來了?不該伺候額娘麽?”

春淩福身回道:“夫人久候您不歸,這才差遣奴婢過來瞧瞧是什麽情況。您怎麽跪在這兒?可是惹惱了四爺才被罰跪?”

懊惱低首,奎林只道:“阿瑪不肯過去,不得已之下,我才下跪請求,可他無動于衷,離開了書房。”

道罷又覺不妥,忙囑咐她,“這話你萬莫與額娘說起,她若知曉必會傷心,你就說我阿瑪不在府中,有事出去了!是以我才在此候着。”

小少爺孝心可嘉,春淩聽來都動容,想不通四爺為何就不肯妥協呢?忍淚點頭,春淩應道:“奴婢謹記,少爺您有心了!只是天這麽熱,您這麽一直跪着,膝蓋會受不了的!”

“無妨,在軍營訓練慣了,紮馬步都能忍,跪着更容易,“這點小苦他能吃的,”只盼阿瑪能看到我的決心,繼而回心轉意去看望額娘。我沒事,還要繼續候着,你先回去跟額娘回話,免得她擔憂。”

“是,奴婢遵命。”不敢多耽誤,春淩就此退去。奎林仍舊跪在書房門口,他有預感,阿瑪一定會妥協!

與此同時,老七院中的丫鬟進屋禀報,說是四爺來了。

正在屋內品茶聽曲兒的傅玉一見老四愁眉不展的進門,當即揮退歌姬,只讓丫鬟奉了茶之後就退下,此刻的屋內只剩他們兄弟二人,檀香缭繞中,靜得只剩傅文的哀嘆聲。

向來妻賢子孝,甚少有煩心事的老四如今竟也開始愁眉不展,看來家家都有本難念的經啊!由琏真撞柱一事聯想到自盡的霄言,傅玉不禁感慨萬千,

“倘若霄言那時候能搶救過來該多好!人死難複生,四嫂還有救,這是上天的恩賜,四哥該珍惜才對!”

傅文搖頭嘆道:“情形不同,不可相提并論。你與弟妹那是誤會,去了的确可惜,可琏真的罪狀是确确實實的,她在額娘和瑜真面前供認不諱,卻又在奎林面前扯謊,說是九弟一家陷害她!

毫無悔意,肆意挑撥,如何讓人原諒?“

經歷過失去至親的痛苦,傅玉才格外的珍惜圓滿,“四哥有否想過,假如這一回四嫂真撞得再也醒不過來,你不會心痛麽?”

想象了一下那樣的場景,要說不痛是假的,“會難受,我沒想要她的命,只是不想再看到她,只有斷絕一切關系,才能給九弟一家一個交代。”

“所以究竟是你想讓她走,還是只為一個交代?”

傅玉的話觸動了他的心弦,扪心自問,應該兩者都有罷!“我也接受不了她的殘忍做法,且她不是一時糊塗才犯錯,而是一直認為自己是對的!既然改變不了她的觀念,那就只能分道揚镳!”

“也許是因為你不去看她,她不得已才會利用兒子來找你呢?這樣一直冷着也不是辦法,我覺得四哥還是去見一見四嫂罷!即使你真的想休妻,也得等她肯喝藥,身子恢複之後再送她出府。

倘若她一直犟着不肯喝藥,就此殒命,四哥也難辭其咎罷?“

傅玉的話終于點醒了他,耗着只會耽誤彼此,是得說清楚才好。想通之後,老四再不猶豫,抿了口茶,即刻起身,折回書房,果見執着的小兒子仍跪在門口,望他一眼,傅文側首悶嘆,

“為父會去看你額娘,你且起來,莫再家中耽擱,速速回軍營去罷!”

擔心父親只是權宜之計,奎林不肯離開,”額娘病重,幾位哥哥皆不在家中,孩兒理應在跟前侍奉,直至她恢複為止,軍營那邊兒子已然告假,阿瑪不必憂心。“

左右琏真那邊他不會常去,有奎林在旁勸慰她也好。于是傅文沒再多言,轉身去往琏真的房間。

這本是他們夫妻共住之所,如今他竟不願再踏入,一進去便會憶起曾經的他們也是舉案齊眉的恩愛夫妻,對比如今,他才驚覺,比翼鳥其實是條毒蛇,默默的吐着危險的信子,随時随地都在算計,試問誰還跟一條蛇同床共枕?想想都覺得頭皮發麻!

但又不得不面對,不情願的傅文只能硬着頭皮推門而入。外屋的丫鬟向他行禮,裏屋病床上的琏真聽到動靜忙撐起身子欣喜遙望,

“可是四爺來了?”

春淩忙過來扶她坐起,“是四爺呢!夫人當心點兒,披上袍子再坐。”主子終于如願,春淩也替她高興,想必是少爺的真誠打動了四爺,他才會過來的罷?

不管怎樣,能來便是好的,有四爺勸慰,夫人定然會乖乖喝藥。如此想着,春淩向進屋的四爺福身之後便默默退下,不打擾兩位主子說話。

盼了許久才将他盼來,琏真喜極而泣,“我還以為你真的狠心到再不見我!”

再見她時,她的眼淚和委屈在傅文看來皆是絕妙的戲一場,他只冷眼旁觀,內心并無絲毫波動,淡淡的回了句,”喝藥罷!別再為難丫鬟和奎林。“

聞聽此言,琏真當即收了眼淚,心下不悅,“我怎麽為難他們了?難道你來見我,只是因為他們的懇求?”

問出這句話其實等于自取其辱,立在床前的傅文居高臨下的瞥她一眼,“難道你覺得我是想念你才來?”

冷漠的神态如冰雨,瞬間澆滅她才燃起的希望,還以為他是念及舊情,看來是她癡心妄想了,失望的琏真又回身躺平,望向帳頂的眼神異常失落,“既然如此,你來作甚?不如不來,我也不必空歡喜!”

既做了謀算,又何必裝無辜?傅文最見不得她這幅賣慘的模樣,“還不是你教的好兒子!撒謊誤導他,說你是受害者,慫恿他來求我!我不來他就一直跪着,你覺得我還有選擇的餘地麽?”

此時的琏真才猛然了悟,怪不得這麽久不見他人影,原來奎林竟為了她而下跪?她只讓他去說好話,可沒讓他跪着啊!

好兒子對她當真是沒話說,掏心掏肺,然而這個丈夫竟如此冷血!悲從中來的琏真越發心酸,不自覺又眼淚盈眸,傅文只當她是裝模作樣,冷然道:“你若是還知道心疼你兒子就不要再折騰他!乖乖喝藥,少惹事!”

不知兒子究竟跟他說了什麽,他肯過來是不是代表回心轉意?心存希冀的琏真壓下忐忑,試探着問了句,“倘若我肯喝藥,你還會休了我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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