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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在女人的盛情挽留下,姜情她們被安排在了唯一的一間客房裏。

剛一沾床小溪就睡死了,甚至都沒有如同往常一樣給姜情更衣。

沒有立刻上床,姜情只是靜靜的坐了一會兒,她覺得她似乎需要好好思考一下這裏面的各種關系。她記得那被她燒掉的書裏有那麽一個記載。“容者,膚也。以血為祭,以腠為食,七七四十九日,可脫胎而換骨也。”

這是一種很歹毒的方法,所以姜情從來沒有想過要試試。姜情那的本書是顏家傳下來的正統易容方法,所以對于這種歹邪的方式并不推崇,也只是簡單的提了下,按照那本書上所說,只要在四十九天之內,每一天都用一個少女的鮮血來為那個想要改變命運的人洗澡,再連續吃四十九天的人肉,然後在最後一天給那人換上适合她的樣子,那麽那人就會徹底脫胎換骨。

至于為什麽姜情會發現這事,首先,她在剛進這個屋子的時候就已經發覺了,按照這裏的布置和細節來看,這裏顯然不止住了兩個人而已。再就是小居的反應,而更加重要的,當然還是這房子彌漫着的一種味道。

那是一種帶着蠱惑的香味,仿若誘人入魔的地獄之花的味道,不算濃烈的花香裏面還摻雜着鮮血的腥味,一時間竟是分外的妖嬈。

那個味道是從那個一直關着的房間裏傳來的。

看了看小桌上的茶水,姜情臉上驀地浮起一抹興致盎然的笑。她倒想看看那個女人到底想把她們怎麽樣。

濃重的黑暗包裹了整個世界,奇怪的是,本來白天還焦躁不已的鳴蟲們現在竟然毫無聲息,仿佛在等待着一場來自暗夜的舞會。而現在,卻是開場之前的寧靜。

仿佛陷入了一個已經死了的世界,沉重得讓人連呼吸也要斟酌幾分。

看着已經漸漸不再冒煙的茶水,姜情絲毫沒有困倦之意,反而越來越興奮,那一頭嗜血的兇獸,也在這看似平靜的夜裏蠢蠢欲動。

突然動了動耳朵,姜情嘴角勾起了一個詭異的幅度,掃了眼睡得死死的小溪,慢慢向門口走去。

“人呢?”看着明顯只有一個人的床,女人疑惑。

她明明沒有看到任何人從這房間裏走出去。

“可,可能是去如廁了吧。”細細的聲音還帶着些明顯的顫抖,看着床上的隆起,小居不由得打了個寒戰。

沒錯,她在害怕,但她怕的卻不是床上的那個人,而是——這個讓她稱之為娘的人。

只要過了今天,過了今天就好了。心裏這麽安慰着自己,小居卻沒有辦法說服自己。雖然在別人眼裏她只是一個七八歲的孩子,但她也知道這是怎麽回事。都是這個女人,都是她。

在小居眼裏,這女人早已經瘋魔。

“……過了今天,我就自由了是嗎?”姜情不知道為什麽這個看起來僅僅幾歲的孩子的聲音竟然可以這麽冷漠,就像——看盡了生死的冷血之人。

“去把另一個人給我帶回來,我不會食言的。”女人這麽說,但她的視線卻始終沒有離開床上。

只要過了今天,她就可以成功了,她們就再也不用住在這裏了。哈哈哈!

帶着興奮至極的笑容,女人一雙黑幽幽的眼睛在這暗夜裏竟然似乎散發出了一種入魔般的血光。

沒有再開口,小居眼神複雜的看了眼床上的人,随後轉身。其實她是知道的,消失的那個人絕對不簡單,畢竟她可是明白這女人的手段。在姜情她們進來之後,給她們的每一樣食物,甚至這屋裏的空氣,都帶着能夠讓她們失去力氣以及意識的藥物。而現在,竟然消失了。

看起來床上的那人應該是那個小丫鬟。

對于這個結果,小居不由得松了口氣。她喜歡那個笑的溫暖的人。

出了門之後深深吸了口氣,她再也不想每天看到那個人了。這樣的日子,她受夠了,可是她卻沒有辦法逃脫那女人的控制。每一天,都看着曾經對自己笑得燦爛的少女成為一具具美麗的屍體,雖然她們和她沒有什麽關系,但……她們的悲劇都可以說是她一手造成的。

自嘲的笑了笑,今天她明明只是随口一說,可為什麽那人要答應呢?想到姜情當時的笑容,突然起了一陣不好的預感。

小居回到屋裏的時候,看到的卻不是想象中的那副樣子。

怎麽會這樣?

有那麽一瞬間,小居是震驚的。

她知道每天子時的時候那個‘人’都會出了那個房間,而她每天的食物也正是這個時候在這個屋子裏等待着她。可是她卻怎麽也沒有想到,現在那個‘人’口中的食物,竟然不是姜情她們之中的任何一個人。

空氣中充滿了鮮血的氣息,腥腥甜甜的猶如最誘人的罂粟盛開。安靜的夜裏除了偶爾傳來的啃食聲之外,再沒有任何的聲響。

女人睜大着眼,望着空蕩蕩屋頂,張着嘴卻無法發出聲音,仿佛一條涸轍中的魚。她那雙顯得格外黝黑的眼空洞洞的,顯得格外空茫。

怎麽會這樣?

怎麽會變成這樣?

這和她計劃中應該發生的事情完全不一樣。

女人無意識的咽了咽已經湧到喉嚨口的血沫,伸手,仿佛要去摸摸正趴在她身上專心的用食的怪物。對的,就是怪物。

現在無論是誰看見這個東西,都會稱她,不,應該是它,是怪物。吃人的怪物。這女人一手養出來的怪物。

沒有靠近,也沒有叫喊,小居只是怔怔的。

“喀嚓,喀嚓……”

這是咀嚼骨頭的聲音。

“嘶……”

這是吮吸鮮血的聲音。

是不是,曾經,這個怪物還可以稱之為人的時候,也是這麽吮吸着這女人的乳汁呢?小溪漫無目的的想着。

一場進食完畢,怪物顯然很滿足。終于擡起頭,姜情也終于看清楚了它的樣子。

小居不知道姜情是從什麽時候站到她的身後的,也不知道為什麽那個怪物不動床上的那個女孩,反而把那個女人給吃了。她不懂。她現在只是愣愣的看着那個怪物。

它的臉上有着和女人一樣黝黑發亮的眸子,純淨得不可思議,美麗得像是天空中最為璀璨的那顆星。看了眼同樣有這麽一雙眼的女人,她已經永遠的閉上了眼。

但姜情卻絲毫不為她感到惋惜。畢竟,能夠養出這麽一個怪物的人,眼睛再怎麽好看也無法掩蓋住裏面的血腥。

相對于那雙美麗的眼睛,這怪物的臉卻是讓姜情感興趣的地方。

怎麽會有長成這樣的人?

當然,并不是說這怪物長得好看,而是,現在它走出去,絕對沒有人會認為它是一個人。

難怪那個女人要這麽瘋了一般的用這麽惡毒的方法來給它換樣子。其實正統的易容術并不是不能做到,只是不知道為什麽這女人竟然會知道這個方法。

小居不是第一次看到這個怪物的樣子了,可她仍然想要作嘔。特別是當她看到這家夥不僅長得奇怪,嘴角還挂着完全沒有掩飾的碎肉和血絲的時候。

此時那怪物正一臉好奇的看着屋子裏的不速之客。當然,單從它的臉是絕對看不出來現在是什麽表情的,姜情之所以認為它是好奇,也只是從它的眼神中看出來的。

“你,叫憐兒?”姜情分明記得那女人之前喚它憐兒。

果然,在聽到姜情的話之後,那怪物偏了偏頭,眼裏閃過一道疑惑,仿佛在奇怪為什麽這人知道它的名字。

“她已經瘋了。”小居這時候突然開口。這個曾經的人,早就被那個女人逼瘋了,所以現在她們面前才會出現這麽一個怪物。

“你知道。”沒有問句,姜情仿佛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嗯。”完全不像是一個八歲的小女孩,此時的小居反而更像是一個看透了世事的旁觀者。“把她殺了吧。她很痛苦。”

“咯咯。”就在小居說出這句話的時候,那個怪物突然發出一陣笑聲,純淨而歡樂。

她的聲音很好聽,盡管只是笑出來的音節,也讓人不禁有一種耳目一新的感覺。

姜情沒有想到這麽個怪物竟然還有這麽好聽的聲音,“憑什麽?”

盡管如此,姜情可不認為她有那個義務為民除害什麽的。

從來不認為自己是個容易心軟的人,姜情只是笑盈盈的看着那個小女孩。是啊,憑什麽?

久久的看着姜情,小居視線轉向了那個還沒有來得及閉眼的女人,扯了扯嘴角,卻似乎怎麽也笑不出來。

“我曾經以為,我們三個人,可以一直快樂的生活下去,盡管貧窮。可我錯了。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會變成這樣。為什麽……會變成這樣?”看着那個依然笑得開心的‘人’,小居也笑,可眼淚卻止不住的掉。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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