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據說山上住了一個妖怪。
孩子們都知道,千萬不要到那座山上去,不然妖怪是會吃人的。
***
雨後的路有些泥濘,馬車在山道上走的格外艱難。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寂靜的路上只有馬車緩慢行駛的聲音。
“小姐,我們迷路了。”眼看着這路越走越偏僻,小溪有些無措。
“笨蛋。”一直坐在她旁邊的小居終于開口了,不過小溪寧願她沒有聽到。
掀開車簾,果然,這附近哪裏有一絲像是有人的樣子。不過既然還有路,那前面應該還是有人家的才對。
“繼續往前走。”希望在天黑之前可以看到人家,不然又只有在馬車裏度過一夜了。
對于姜情的沒有責怪,小溪顯然松了口氣,可接着就是慢慢的愧疚,怎麽這麽迷糊呢?這不是第一次了,自從蘇扶風離開之後,她們迷路的次數至少不小于三次了,而且這還是在知道大致方向的情況下。
也只有這個時候小溪才會這麽懷念那個死人臉,至少蘇扶風認識路。
眼看着天色越來越暗,小溪心裏也越來越沒底。
雨後的空氣很濕潤,山上的泥土有一種腐朽的味道,一陣風吹過,小溪打了個抖,怎麽感覺突然冷了起來。
終于,天徹底黑了下來,濃重的黑暗仿佛要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就在小溪準備開口向姜情報告的時候,小居突然拉了拉她的袖子。
“啊!前面有人家!”雖然在山霧的籠罩下顯得有些不清楚,但顯然那山上是有燈光的顏色的。小溪登時就興奮起來了,看來今晚不用在這山路上睡了。
聽到小溪的話,姜情卻并沒有覺得很高興,反而覺得有些疑惑,她起初并不肯定這山上有人住,按照她方才的推斷最近的人家應該至少還有一段距離才對,而且山上怎麽還會有人住?要知道在炎國,一到冬天,那雪可是來勢洶洶,越是高的山上積雪越深,而一般居民所用的建築材料根本承受不了那麽重的重量。
所以這山上只有一戶人家的話,那麽一定有什麽古怪。
姜情突然想起了之前在破廟裏一個女人對正在哭泣的小家夥說的話,“如果你再哭,我就把你扔到山上去給妖怪吃了。”
而她們現在正處于這附近唯一的一座山上。
不過饒是如此,姜情卻并沒有對小溪說什麽。她對那山上的人也很好奇。
現在的姜情依然是那副少年的樣子,畢竟有時候在外還是男兒身的比較好。
“小姐,前面沒有路了。”小溪的聲音顯得有些咬牙切齒,該死的灌木叢。映襯着火光,她只能勉強看到前面有一條淺淺的小道,根本無法通過一輛馬車,盡管她們的馬車并不大,但顯然也不是這麽小一條路能夠容得下的。
姜情也不是那麽矯情的人,既然馬車過不去那就走過去。
腳下的路有些松軟,依稀還可以感覺到水聲。路邊的草上面還有些未幹的露水,走上去就會把人的褲腳浸濕,涼悠悠的顯得格外清爽。
剛才看着那屋子離這裏并不遠,但走了一段路之後發現那燈光好像離她們越來越遠的樣子。
吃力的舉了舉手上的燈籠,小溪打了個哆嗦,不會是遇到鬼火了吧?
顯然知道小溪在想什麽,小居不屑的哼了一聲,“膽小鬼。”
“你……”剛說了這麽一個字,突然一陣風吹過,小溪差點拿不住手裏的燈籠,再次打了個哆嗦,也不再計較小居的挖苦,往姜情那邊靠了幾步。
事實上的确是小溪多想了,這山上的确是有這麽一座房子。
當她們總算走房子面前的時候,雨又開始下了,不過這次下的很小,淅淅瀝瀝的落到地上,顯得格外清涼。
敲了敲院門,小溪不明白為什麽姜情不直接進去。
“請問有人在嗎?”
“叩叩叩!”
這屋子并不像是新建的,反而更像是返修了好幾次的老房子,但姜情卻注意到了那些露在外面的木料,應該是二十年之內的新房子才是。想來是這冬天的雪太大。
至于為什麽這屋子的主人在這樣的環境下還不搬到山下去,這顯然不是這麽看表面就可以看出來的。
姜情并不相信妖怪這麽一說,這世上哪有比人更可怕的東西。
久久沒有回應,如果不是燈還亮着的話估計沒有人會相信這裏面還住着人。
“怎麽辦?小,少爺。”小溪可憐兮兮的看着姜情。
小居卻更直接,走到門前一推。
“吱嘎”一聲,門開了。
并不是說這門沒有鎖,只是似乎門栓有些脆了,再加上本來就有些沒有怎麽鎖好,所以很容易就被推開了。
小溪愕然,竟然可以這麽的。可是這麽進去不就是私闖民宅了嗎?
在小溪發愣的時候,姜情已經踏入了那個院子。
從窗戶向外透露出的燈光可以看得出,這小院子雖然很小,但裏面卻布置的很幹淨,就像一個平常的小農人家。
“請問有人嗎?”姜情叩了叩門,發出的聲音是和她現在外表相配的少年的聲音。
也正是這聲音讓小溪從發愣中醒了過來,連忙拎着快要熄滅的燈籠走到屋檐下。
又是一陣靜默,如果不是姜情聽得到裏面輕微的呼吸聲的話,估計她也會認為這裏沒有人。不過她并不着急,至少這證明了這裏住着的人并不是妖怪,畢竟如果是妖怪的話哪還會這麽怕人。
沒錯,就是怕。
姜情明顯感覺到剛才有那麽一瞬間在房子裏的人的瑟縮。
那人離門并不遠,可以說他就在門後,只是似乎一直不敢開門的樣子。
“我們在山上迷路了,現在天黑了,又下雨了,沒辦法下山,想請問一下是不是可以在您這裏借住一宿。”
對于姜情竟然會這麽耐心,這顯然讓小溪很是震驚。
從跟着姜情以來,她覺她就沒有看清楚過這個人的真是面目。這哪裏還有一點名烈山莊的那個刁蠻小姐的樣子?難道說易容還可以改掉一個人的脾氣?
小溪不明白。但她卻沒有發現,她自己似乎也變了很多。
終于,門內的人開始有反應了。
襯着影子,幾人總算可以分辨出裏面的人是個女人了。“請稍等。”
她的聲音很清,清泉一般,帶着涼涼的感覺。讓小溪想起了剛剛淋在自己身上的雨,很幹淨。
門悄無聲息的開了,門後面的人臉上戴着面紗,幾乎遮掩了她的整張臉。可就算這樣也可以看得到她臉上那些猙獰的疤痕若隐若現,這可以想象這人的臉是有多麽恐怖。
這也難怪那些見過她的人會稱她為妖怪。
不過這女人的臉卻并不是最讓姜情注意的地方。
“我這裏沒有多餘的客房了,打一個地鋪可以嗎?”顯然很久沒有說過話的樣子,女人在說話的時候有些吃力。
“沒事。只要不會淋雨就好了,真是麻煩你了。”姜情笑眯眯的說道。
屋裏的布置很簡單,就一張桌子一張凳子,桌子上面有一個小小的竹制花瓶,裏面插着幾朵剛采下來的花,上面還帶着幾滴晶瑩的露珠,紫色的花瓣顯得格外嬌豔。
女人攏了攏臉上的面紗,看了眼唯一的凳子,“真是不好意思,沒有地方給你們坐。”
“沒事沒事,少爺坐就是了,我們不用的。”終于找到機會開口了,小溪這次沒有再把稱呼喊錯了。不過在說完之後突然覺得背脊一涼,回頭卻什麽也沒有看到,難道是她感知錯誤?
對于正疑神疑鬼的家夥,小居再次不屑。
女人很快就端了壺熱茶出來,“先暖暖身子,我去給你們鋪床。”
看着女人離開的背影,姜情摩挲着手裏的杯子邊緣,一臉深思。
“小姐,怎麽了?”
“沒。”搖了搖頭,姜情并不肯定自己的猜想。
“公子睡在這裏,兩位姑娘和我睡到裏間去,沒問題吧?”把幹草放到幹淨的牆角邊,為了讓人睡的更舒适一點,女人特意鋪厚了好幾層,然後是席子和被子。
“可是……”
“嗯。”姜情并不反對這個提議。
小溪接下來的話被噎了回去,畢竟自家小姐都同意了。
“委屈公子了。”女人這麽說,但她卻并沒有擡頭看向姜情。只是伸手去拿那朵似乎快要掉出花瓶的花。
“可以請問怎麽稱呼嗎?”
诶?小溪擡頭,難道小姐變成男人的樣子了就喜歡女人了嗎?
女人擡眼看向姜情,卻并沒有說話。
氣氛似乎在一瞬間凝固了。
“我只是想确認一件事情。”其實姜情幾乎已經可以确定了,綠色的絲帶,左手手心的朱砂。
可是,她怎麽會在這裏?而且還是這幅樣子。